“为什么这样傻？五年前河西军出事后，清河曾被囚禁宫中，被那些阉人悬于宫殿上拷问。发如乌缎，肌若白雪, 唯独一双翠羽似的秀眉，微微蹙着, 似有哀戚。我心情好差。”他死死盯着他泛白的面，龇牙道，“若非为了你，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昏迷数日还不醒？可以滚了。

　　她眉心微皱。

　　耳边响起每日来诊脉的医官千篇一律的回应：

　　“回禀将军, 公主的外伤已快好了。

　　陈佟等人阻拦不及，已是面色痛滞，如丧考妣：

　　“公主千金之躯，这如何使得？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赶紧给我滚。

　　“我替他，受诸位一刀，如此，可，可算公平？。与他无关。他的凤眸眯得狭长，幽声道：

　　“看来你完全不知道吧？

　　他起身, 一揽袖袍, 拿起案上的烛台, 朝内室走去。”

　　长风一把甩开他的手，一敛微皱的衣袍，冷冷道：

　　“清河是谁害成这样，你自己心里有数。”长风掸了掸衣袖，余光里瞥见崔焕之愤恨的神色，挑起浓眉，重重道：

　　“早在回鹘之时，她便已是我妻子了！

◉ 92、终局（二）【大修】

　　又是一个静夜。

　　秋雾渺渺, 夜露茫茫。

　　庭院四方的天地间，传来男人悲愤的长啸，响彻夜空。

　　她心口一酸，想抬手为他拭泪，却只能动了动手指。你也配？他未有回话，只静听崔焕之继续说道：

　　“清河咬死不松口，被反反复复吊悬于几十丈高的宫梁上，囚禁了数月之久。”他眯起眼，寒眸中流露一丝狠戾，道：

　　“今日，我看在她我妻子的面子上，此事暂不与你计较，我限你三日内速回廓州。”

　　“我来见清河！

　　“萧长风, 你给我出来！

　　崔焕之见之，仰头大笑，呛声道：

　　“怎么，现在知道心疼了？”

　　他怀里的暖意像是潮水一般将她包裹起来。”

　　崔焕之后退一步，兀然自顾自笑了起来，笑声在静夜中显得有几分瘆人。

　　凉州都督府书房内，烛火粲然，流光洒溢。他怎么哭了。

　　见崔焕之目露惊诧，长风淡淡道：

　　“现在你见过了。薄雾茫茫的眼神中，有震惊，有不忍，有无措，还有一丝沉痛。

　　长风踩在门槛上直立挺胸，故意比他高出半个头，低声道：

　　“那么晚了，崔将军有何贵干？”他深吸一口气，重重道，“她受得每一分苦，都是为了救你，为你河西萧氏不被污为谋反，承载千秋骂名。”

　　长风腿脚一软，竟站不稳，向后踉跄了一步。

　　沐后只着素绡中衣的男子从堆案中抬首，望了一眼窗外, 凉风送来的幽茫夜色。

　　榻上平卧着一个沉睡的女子。远处还可听闻苍凉的金柝打更之声。如果有报应，就该报应在我李清河身上。我去救她的时候……她瘦得连人形都快没了，嘴里还一直念叨着‘不要杀他’，‘他没有谋反’……”

　　长风立着的身形有些发颤，崔焕之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计重锤敲击着他心口。”

　　长风面色骤变，夜色将他浓密的眉浸得更黑更沉。”

　　众人本是深受惊吓，闻言无不动容，唯唯称是，纷纷离场。。”她一个字一个字把话说完，突然觉得好累，眼皮很沉，闭眼最后道：

　　“现在，我不欠你了。

　　清河心满意足，突然蹙眉咳出一口血，终于支撑不住，身体不受控地向后倒去。”崔焕之凤眸紧眯，气势汹汹道。烛台的光晕随着他缓步走动，投影在微凉的镂纹地面, 散着幽幽的浮光。

　　“妻子？

　　“你把清河藏哪了？折磨她的人，就是你杖杀的那个阉人监军的干爹。

　　他举着灯烛, 悄声来到榻前。今后，莫要再找他寻仇。

　　在门口猛然撞上了冲进来的人。橘黄的烛火照下, 滤在轻浅的帷幔间，给女子苍白又清丽的面容添了几分明艳。”

　　“崔将军，这是我们将军休息的卧房，不见客的，你不能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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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夜归于寂静，万籁无声。否则，休怪我反悔。

　　人潮退去，庭院中渐渐安静了下来，唯有寒蛩不住鸣。”手指被他的手掌握住，她听到他沙哑的声音。这仇，我们不报也罢，公主切莫再要伤身了啊！

　　案牍上的公文密密匝匝, 堆积如山。……”

　　长风皱了皱眉，替榻上的女子掖了掖被角，披上一件虎绣外袍朝外间走去。她还能最后救他一次。”崔焕之哼笑一声，忽然厉声道，“她本就有魇症，现在又身受重伤，不是因为别人，都是因为你。

　　真好。

　　忽有几滴温润的泪水滴落在她惨白的面上。

　　长风将烛台置于榻旁的胡凳上，坐在榻沿, 静静凝视着卧榻上的她。”

　　“她欠你河西萧氏的，早就还清了！

　　房内，一扇细绢的山水屏风，透纱映出后方的卧榻，朦胧可见榻上睡着的女子背影窈窕，柔软锦衾起伏如山峦，静美如画。这……这我们如何向少帅交待啊……”陈佟为首的几个陇右军悍将，自小出生入死，在战场见惯尸血，此刻见一向柔弱的清河公主满身血迹，只觉惭愧万分，心痛不已，纷纷放下尖刀，背过身，偷偷抹了抹泪。

　　他的面容阴沉依旧，浸着血的轮廓显得更加坚毅，英挺的眉紧紧拧着，唇角仍带着鲜艳的血丝。你根本不配拥有她！为何迟迟不醒，这小人也不知啊……”

　　“将军恕罪, 公主殿下深陷梦魇，怕是还得再饮几帖药才能好, 至于何时能醒……”

　　在他沉吟间, 外头传来几声嘈杂的吵嚷声, 打破了此间的静谧。”她已说不出一句连贯的话语，半阖的眼帘间涌出了两行清泪。”

　　崔焕之怒目圆睁，不断撕扯着他的外袍，襟口上的虎纹被他揪得狰狞起来。

　　她的手臂最终无力地垂落下去，指尖浸没冰冷的池水中，荡开一层又一层的涟漪。谁都不想承担重伤公主的罪责。可你呢，你除了让她受伤，让她痛心，你还做过什么？

　　一阵秋风拂过，庭院的池水波光粼粼，如温柔眼波，潋滟动人。

　　与她预想的不一样，她没有倒在冰冷的石面，而是落入一个熟悉的温暖的怀抱。……”

　　崔焕之说得眼眶已泛红，不想被他看到，将头偏向一侧，咽了一口气，凛声道：

　　“你可知，为何她会万分惧高，还会连日梦魇？他为了给干儿子报仇，要清河屈打成招，污蔑河西军谋反。”见被挡住去路，崔焕之径直扯过他的衣襟，垫起脚，目光从他肩头掠过看去。

　　她咽了一口血，腥味在喉间蔓延着，烧喉一般的苦涩。

　　他死死盯着她泛着青白的唇齿一张一合，只觉形神俱灭。

　　是她又让他难过了。

　　“我欠你的，以命相还。公主多年来为陇右军固守凉州鞠躬尽瘁。为何她誓死都不让你谋反？写个小剧场缓缓：

　　司徒陵：#$#*……！她努力发声，对着在场众人一字字道：

　　“千错万错，错在我身。

　　作者有话说：

　　md这章我写哭了。”

　　崔焕之回过神来，怒不可遏，朝他斥道：

　　“萧长风你，你放肆！”

　　“你的人把她的府邸都烧了，你难道要看她露宿街头？@#

　　长风：我不听我不听。你把她害成这样，还有什么资格还和她在一起？她云英未嫁，你怎能将她安置于自己房中？我要去禀报圣上，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后来：

　　长风：老婆，再爱我一次。

　　可她仍是觉得很冷。

　　一双劲臂挑开帐幔。

　　来人赤金锦袍，灵藻玉冠，手执金鞭，正是崔焕之。他猛地抬头道：

　　“你说什么？我本来一点都不想告诉你，但我要带她回廓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