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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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苗也在,问了家里情况,又托张老五捎回一大包纸笔去。

  卤汁好生伺候着,哪怕后续不再加肉,延用大半个月不成问题,全家人都跟着受用,关系和睦,脸面也好看。

  值啦!”

  算上今天这一坛子,这个月买了两回啦!”

  人群从中间辟出一条道来,挤进来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儿,胡子稀疏,秃顶,勉强挽起来的发髻都挡不住锃亮的头皮,正是本村有名的富户,黄七爷。就是吃得好!”

  吃完了卤料,还要留下坛子装鸡蛋送人呢!

  有人忍不住问:“七爷,买这么些,吃得完么?

  外头人不理解,黄七爷和老伴儿却都非常坚持自己的原则:

  “人就得吃好喝好,不然俺家的孩子咋都养活下来了?

  我就学!

  这几年家里日子好过了,妹妹四子也上了学,天天练字,母亲桂香竟也在旁边照葫芦画瓢。

  黄七爷抱着反复打量几遍,这才满意地点了头。”

  “哎,听说人家郭张村的人顿顿都能见荤腥,那才叫不过日子呢!”

  庄户人家最要紧的就是壮劳力,人口多就是资本,黄七爷这辈子最得意的便是老婆生了三男一女四个孩子,四个孩子又各自成家立业,生了许多孙子孙女外孙子,无一夭折。

  村学的赵先生知道了,十分感慨,念在她一片向学之心,特意跟师雁行报备了,也收了这个超龄的学生。”

  “飒飒姐说了”这五个字,不仅在郭张村,扩展到十里八乡都具有魔法般的说服力。

  偶尔弄点什么端去给亲朋好友,大家都欢喜。”

  桂香反问道:“我不偷不抢,就是想识字,丢谁的人了?”

  奶油蛋糕最怕颠簸,以前张老五万万不敢应这样的事,可如今不同了:

  郭张村修路了呀!

  四子上学是正经来的,一切笔墨纸砚都由师雁行承担,但母亲桂香本就是破例进去的,又超龄,总不好再占这个便宜。

  可惜黄七爷一项看钱袋子看得紧,没人有机会去瞅瞅到底塞没塞棉花……

  张老五先从村口水井里打了水来饮牲口,又洗了手,擦干净了,这才熟练地从车上抱下来一个窄口小坛子。

  光这么一个溜光水滑的大坛子罢,他们外头集市上单独去买也要两三文一个啦。

  后面张老五又去五公县进货,正碰上师雁行下来视察店面,忙上前打招呼,又说起这事。

  故而哪怕一个空坛子,也有近似名牌包的效果,必要摆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

  平得跟镜子似的,恨不得杯子里装水都洒不出来,怕什么!”

  “了不得,他家上个月就买过了吧?

  于是大家就更羡慕了。

  奈何如今家里就数郭苗赚得多,桂香日常做腐竹酸菜等手艺不比他差,眼见着四子再过两年也能出去做活赚钱,便不敢抖顶梁柱的威风,只嘟囔几句便罢。

  这几年间,但凡跟“师家好味”沾边的东西都很受追捧,因为大家都知道那是城里人爱吃的。

  原本桂香的男人觉得有点丢人,几次三番同桂香说:“你这样大年纪了,回头苗苗再生了娃,都做外祖母的人了,难不成要跟外孙女儿一起上学?

  黄七爷一家人也没什么大志向,不指望儿孙读书,便十分舍得吃。

  听到后面,突然睁大眼,冲说话那人伸出两根指头,“两回!”

  黄七爷买了卤料,也不急着走,半闭着眼睛杵在一边,充分享受来自村民们的“赞美”。”

  也不知怎的,分明是好事,可郭苗却觉得眉眼酸涩,晚上自己蒙头哭了一场。

  别看那钱袋子鼓鼓的,其实里头塞了棉花哩!

  第二天,她就亲自去买了好些初学者专用的文房四宝来。

  黄七爷倒背着手,掌心特意掐着一个鼓囊囊的钱袋子,下巴微抬,踱着八字步,稍显倨傲地嗯了声。

  有想要小蛋糕、蛋挞的,回头都在我这里报个数,我看看多不多,要是多的话,就顺道给你们带过来,也不值什么。

  又怕坛子给人替换了,也不舍得松开,一手扶着夹在腋下,另一只手从钱袋里颤巍巍抖出来几十枚大钱,故意大声道:“现钱,不赊账!

  等吃完了肉,那卤汁也满是油脂,随便丢点萝卜豆腐都能香掉舌头,比吃肉也不差什么了。”

  不然吃到最后,味道可不越来越淡?

  张老五笑了几声,果然又换了个俊的。

  他们也吃,岂不也成了从城里人?

  因桂香还要承担家事,又要做酸菜、腐竹等物,每日只能去听一个时辰的课。

  又过了段时间,桂香顺顺当当把一家老小的名字都学会了,引得赵先生等人啧啧称赞。

  其实她也不知怎么了,就觉得该为母亲哭一哭。

  几个儿媳妇也勤快,是摆弄家事的好手,闲时还能接零活儿贴补家用,日子并不难过。

  张老五伸脖子往那边一瞧,乐了,“黄七爷,您老又来买卤料粉?

  找相熟的屠户狠狠割一斤肥肉卤了,家里一人一块,能吃两三日呢!

  在他们看来,这卤料粉可很合算呢!”

  四子也在旁边帮腔,“爹,姐姐说飒飒姐说了,人得知道上进,活到老学到老。”

  黄七爷终于等到这个问题,当即梗着脖子,十分得意道:“家里十二张嘴,好几个半大小子,怎么吃不完?

  粗瓷的中装,外面是阳刻浮雕的“师家好味”四个字,坛子口上用红布封了泥巴,麻绳捆得严严实实,十分体面。”

  张老五配合着奉承几句,四周便纷纷响起羡慕和酸涩的议论声:

  “啧啧,真是不过日子啊!”

  那庄稼缺肥还干瘪呢,更何况人?

  原本装作云淡风轻的黄七爷忙上前,眯着眼使劲瞅那坛子口,挑剔道:“可碰坏了没?

  有人说其实黄七爷家里也没那么多钱,只是贪吃,舍得花。

  但她很满足。能再出去做工怎的?

  路好走了,牲口也省劲儿,费的草料都少了,偶尔谁家缺点油盐酱醋线轱辘,张老五也顺手帮忙带着,大家都念他的情。

  四子进城时告诉了郭苗,“姐,如今我每晚家去了都教娘写字呢。

  师雁行就笑,“就算是老卤,隔段时间也得往里加肉加卤料么。

  听说人家那些开店的有经验,一锅老卤子能用好多年呢!

  可惜他们不大会保存,如今也不大冷,顶了天半个月就酸了。您自己不思进取,可也别碍着娘进步。

  正忙活着,就见人群后方一阵攒动,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人物来了。哎,这坛子口上的釉色不大匀称,给我换个俊些的。

  桂香听了,欣慰非常,越发用功。

  井水甘甜,骡子呱嗒呱嗒喝得起劲儿,屁股后面的尾巴一甩一甩的,很快乐。

  倒是她男人气个倒仰,嘟囔着一个个翅膀硬了,敢说爹的不是了云云。”

  众人听了,越加羡慕,“哎呀,真是家大业大啊!

  壮劳力多,又肯干,便饿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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