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忍无可忍,最后还是被迫忍下来,咬牙道,“成......”
方氏出了茶楼,匆匆钻入马车,思忖半晌,吩咐车夫冒雨前往城南一个偏僻的药铺,不多时便从里面带出来一包补药。”
宁晏朝她招招手,方氏隔着桌案乖顺地把耳郭凑近来,宁晏轻语几句,方氏听到一半,吓得缩了回去,“这可不成,这种事我可不干,你这是害我呢。”
方氏自然是恨的,恨得咬牙切齿,“可是...可是我该怎么配合你?”
宁晏双手交合坐在长案后,打量方氏,数月不见,她鲜见憔悴不少,眉宇间郁碎寡淡,没有往日半分神气,“二伯母近来过得如何?
沉默片刻,方氏犹犹豫豫问,“那我帮你,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老太太厌恶地将她推开,“我还没死呢,你哭什么?”
“奴婢打听了一遭,老太太与三老爷有意扶正莲姨娘,姑娘,咱们得想法子阻止,否则今后您回宁家,还得叫她一声母亲,光想一想,就恶心透了。”
吃乌龟倒是没什么,这道菜也不难见,但是先养一养再吃...太凉薄了。
宁晏神情一瞬间淡漠到了极致,那压抑在肺腑里的寒气忍不住滋滋往外冒,想当年她母亲坐月子,这位莲姨娘隔三差五闹幺蛾子,父亲宁一鹤纵着宠着惯着,母亲郁郁寡欢,在她一岁多的时候撒手人寰。”
宁晏语气淡漠,摆弄着手中的茶盏,“莲姨娘想扶正,门都没有!
“嬷嬷,咱们安排的那一颗棋子,到了该浮出水面的时候...”
第69章
苍穹乌沉沉的,天际撕开一道亮光,片刻一道响雷砸下来,如同砸在二夫人方氏的脑门,她瑟缩了一下,看向对面从容温默的女子,
“晏....晏儿,你寻二伯母有何事?
他来到桌案前,拖了一把锦杌坐在了她对面,将那只乌龟慢吞吞推至宁晏视线下,
“这是做什么?”
方氏唇角一抽,晦涩看她一眼,停住了话声。
六月初一的晨,刚下过一场雨,空气没那么沉闷,宁家老太太起床时,突然吐了一大口乌血,二夫人方氏就在旁边侍奉,看着那滩乌黑的血,心肝发颤,她很好地用担忧掩饰了心慌,抱着老太太哭得死去活来。
宁晏也不管她,气定神闲喝茶,方氏见她这般胸有成竹,慢慢底气不足,蠕动着嘴,细声问,“你真要这么干?”
宁晏无语地看着他,罢了,燕翎第一回 拜托她做事,不好推拒,
“我先替你养着吧。”
方氏也不敢在她面前摆长辈架子,拂去眼泪,立即问,“何事?”如霜脸色嫌恶到发木。舅舅,但舅舅心心念念想吃肘子,燕翎也想满足他,只是如何哄得宁晏给舅舅做一盘?你我是同舟共济,你不该感谢我给你提供机会吗?
方氏倒也能理解她,要说当年谁最恨宁晏,非莲姨娘母女不可,那对母女想方设法害死宁晏,宁晏能活着走出宁家都是奇迹。”
老太太最信邪门方术,刚嫁过来宁府,为了生儿子,几回去道观请符水喝,后来终于生下大老爷,从此越发信了道门。
半个月内,燕家与程王府走完问名纳征等流程,程王府想早日将燕玥娶进门,将婚期定在两月后,这是极为仓促的,事已至此,国公府也没推辞,这门婚事并非燕玥所愿,准备起来也无精打采,徐氏将嫁妆一事全部交给秦氏料理,宁晏乐见其成。”
“你...你好狠心的,你个死丫头!
燕翎镇定自若颔首,“对,这道菜我惦记着很久了....就等着将那层厚厚的壳给撬开。”
“........”
燕翎坐在西次间,看着那盘热好的东坡肘子,在连夜送给舅舅和自己当堂吃了之间迟疑着,沉默半晌,他吃得一滴油都不剩。”
宁晏笑了,无辜地眨眨眼,“二伯母,若我的人做了,回头也是推到你身上,你还不如自个儿动手,心中也快意几分。
那可不行。”
宁晏听到这,轻笑了一声,“你居然还问我要好处?
“是..晏儿啊,你二伯母我错了,我当年糊涂了,不该被你祖母与大伯母指使,欺负你一个孤女,如今想起来我肠子都悔青了....”她说到最后,揩着眼泪嘤嘤哭了起来。
淮河夏讯,死了不少灾民,群情沸腾,皇帝派燕翎南下处置,这一去就是半个月,宁晏百无聊赖,要么去明宴楼吃香喝辣,要么去长公主府泡泡汤浴,日子转眼到了五月底。
燕翎面不改色卷起官袍的袖口,搭在桌案上看她,“这是舅舅赏我的,能否请晏晏帮我养。
她不认同母亲将喜怒哀乐寄予男人身上,但宁一鹤和莲姨娘的罪过是撇不开的,更不消说后来那么多年她们母女想方设法算计她,这个仇,她必须得报。”
宁晏见她面有犹豫,最后再补了一强心剂,“哦,忘了告诉你,你若是不答应我,我转背把你私会我的事传回宁家。”方氏气得咬牙切齿,露出了泼妇本性。长清观是城内最负盛名的几家女观之一,虚灵道姑也是老太太最信任之人。”
方氏悻悻地退开,从丫鬟手中接过药汤亲自喂她,老太太喝了几口仰躺在床榻,示意方氏等人都出去,唯留下心腹嬷嬷。”
宁晏弯了弯唇角,“二伯母的手段我见识过,您就别在我面前装了,我相信您一定能想出好法子。
她一直在等待时机,先前是能力不够,机缘不够,自离开宁家的牢笼,她能施展拳脚的机会越来越多。
宁晏可不是旁人哭几句认个错,事情就揭过的人,她擒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二伯母,我这儿不兴这一套,收起你的眼泪,咱们谈正事。”
莲姨娘母女是她心中最嫌恶的刺,为了拔掉这根刺,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宁晏秀眉蹙起,露出嫌弃。
不想给他吃?”
方氏闻言一张脸如同苦瓜,眼泪绵绵溢出来,哽咽恨道,
“晏晏,你上回可是把你二伯母害得很惨,你祖母和大伯母看我不顺眼,连带雪儿与科儿也被排挤,这段时日二房的月例被克扣不少,我都是拿了体己银子贴的....前不久金莲传出喜讯,你大伯母恨死我,害我在你祖母跟前跪了两个时辰,如今我这膝盖呀....”
方氏还要诉苦,被宁晏轻笑打断,“这不是二伯母该得的报应么?”没答应给他吃。”
宁晏心中一咯噔,扭身坐起来,神色冰冷问,“莲姨娘生了?
嬷嬷替她垫了个软枕,让她躺得更舒服些,
“老太太,连着四日了,太医的方子也没见效,病得这般蹊跷,莫不是冲撞了什么,您看要不要请长清观的虚灵道姑来给您瞧瞧?
燕翎看着她这些小动作笑了笑,信手执起她握过的狼毫,慢慢转悠着,“晏晏,明日能否做一道东坡肘子给我.....”
话未说完,只见宁晏一面擦洗玻璃缸,一面扔来两字,
“做梦!”
“生了,生了个儿子,三老爷大喜,老太太也赏赐不少贵重之物,赞她给三房添丁进口,功劳卓著。”
“帮你养吗?”宁晏杏眼睁圆,盛满疑惑。
将玻璃缸抱着离他远些了。二伯母,这些年,你扪心自问,我一个孤女碍着你什么,你真正该恨的是大伯母与祖母,祖母明面上看重你,实则好处给大伯母拿,万事将你推出去,你不恨吗?
一日暑气正盛,蝉鸣夜躁,屋子里闷热不堪,宁晏看了会书,身上黏着湿气,饮了口退热的凉茶,往窗外瞥了一眼,这时,如霜打廊庑外匆匆进来,肃声禀道,“主子,宁府传来喜讯。
她这些年鞍前马后伺候老太太,对老太太身子情况了如指掌,老太太虚不受补,索性狠狠给她补一补,让她吃点苦头,又配合了宁晏,岂不两全其美。”
方氏:“.......”
这种憋屈感太熟悉了,当年她每每欺负宁晏,宁晏便是如此反击。”宁晏欣喜地将玻璃小缸抱过来,低头往坛口瞅了一眼,小乌龟抬起脚朝她扑腾了一下,是很罕见的火焰龟,宁晏很喜欢,“好....”
燕翎眼神直白睇着宁晏,“等养好了,把那层皮壳掀掉,我便要吃了她....”
宁晏笑意僵住,嚼着他的话头,漂亮的眼珠慢慢转了半圈,“你要吃乌龟?
她来之前也做了一番思量,宁晏如今是阁老夫人,又在燕家站稳了脚跟,人前人后风光,索性不若认了错,投了她,能屈能伸,给孩子换点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