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终焉之刻

第49/67章

  「亲爱的帕维尔老师,

  你好。我说过,你肯定能找到的呀……”

  年轻人赔礼道歉,将老奶奶扶走了。”

  宋茉已经开始准备下饺子了:“啊?

  我看着月亮,月亮告诉我,你们不会再见面了。

  这是我到达哈尔滨的第二个月,我成功将白雪安送到她父亲那里,也去了我们曾经跳过舞、您生活过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悄悄留意着您提到的每一个书籍,在晚上偷偷阅读;我努力学习您所提到的一切知识,因为我想要得到您的赞美和夸奖。

  ……

  杨嘉北的腿,刚敲了石膏,就和宋茉一块儿去找以前姑奶奶住过的地方。

  一轮明日照雪疆。

  她们这一代的人,对上一代的交情也浑然不知,只是隐约记得一星半点,渐渐也忘掉了。

  宋青屏死在能寄出信的四年前。

  春风消残雪,再过几日,矮柳树红了嫩枝条,高青杨绿了壮身躯。

  娘的宝宝,闭上眼睛,睡在美梦中。

  这些横跨二十多年的信件,这些永久尘封在樟木箱中的日记,直到六十二年后的冬天,才终于被一个身患抑郁、做好自杀准备的少女捡到。

  我信了。

  我怀揣着对您的爱意,好像怀揣着一块儿随时可能被发现的、正在融化的冰。”

  “妈妈后悔,当初没有早点找到你。

  他们俩经过一个老房子时,被老奶奶拦住,老奶奶眯着眼睛看宋茉,笑着露出没牙的嘴巴:“屏姐,你回来了呀。

  感谢宝贝们!

  您将我的灵魂带走了。

  这里已经不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了。

  我看到您蓝色的眼睛中也有泪水,我看到您在向我挥手,我能看到您在对我大声说什么……列车开动,我跟着列车跑啊跑……我追不上,我跪在地上哭泣,直到被父亲拉起。

  到时候就能彻底标完结啦!!!

  呜呜呜终于写完了!

  1991年12月25日,苏联解体。

  他们结账,并肩离开超市。

  时间太久太久了,久到完全没有线索,就连姑奶奶的下落——宋青屏,也是从杨嘉北妈妈口中得知的。”

  宋茉慢慢地将宋青屏的那些日记讲给他听。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

  露水儿,洒花儿,窗前的花儿红。

  我们离得太远了。

  宋茉仍旧裹着厚厚羽绒服,在超市里低头选菜,她要选嫩生生的胡萝卜和新鲜的肉,回家和杨嘉北一块儿做春饼吃。

  可我始终没有胆量说出这一切。

  ……

  杨嘉北看着陷入熟睡的宋茉,笑了笑,将车载空调的温度稍稍调高。

  杨嘉北买了份松仁小肚,切开,和切碎的干肠、干炸丸子混在一起,包在黄纸里,拎着慢悠悠地走。

  隔江相望,祝您生活愉快。!

  春天的哈尔滨风沙大,我现在住在松花江侧,每天步行三十分钟,坐在江堤上看日落,大部分时间,还是能想起您。

  因为宋青屏死在了大兴安岭的那一场山火中。”

  宋茉说:“不要,你每次都会把我拍成犯罪嫌疑人。

  花儿开,花儿红,宝宝你就要长成。

  1987年5月6日。!

  同样如她,爱着一个经久不忘的人。

  古梨树还没开花,杨嘉北拄了一个拐杖——他不愿意拄这玩意,但宋茉沉默而执拗,他是犟不过宋茉的,还是拿着这个,陪宋茉一块儿去道外,这边是老城区,拆得拆,搬得搬,红砖墙木窗棱,一些老房子已经被围栏围住,禁止人进入,但还是有一部分区域开放着,卖炸江米条,卖冰蓼花,卖老式的五香豆腐肚。

  无望而隐晦地爱着您。

  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我大概不会再爱上其他人了。”

  回家的车上,宋茉做了一个梦,她又梦到妈妈过世的那天,梦到自己扶着妈妈,旁边是妈妈给她买的早餐肉包子。

  我打算明天就回漠河,至少那里还有父亲的坟墓陪伴我。!

  她葬身于漠河。

  这是两人重逢后的第一个春天。”

  杨嘉北笑着说:“奶奶,您认错人了。

  我不相信。张作霖种的那个梨树,”杨嘉北缜密推算,“划一下范围,就道外那片,不算远,改天我们过去看看。

  1991年12月27日,中俄建交。”

  包完饺子就准备年夜饭,俩人其实吃得不太多,准备一大桌子菜也是浪费,但又想按照规矩的数准备饭——年夜饭必须是双数,6、8、10,都行,2和4不可。”

  “早点的话,我们早点做母女,我们租一个小房子住,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块儿住……没其他人……”

  “小茉莉,妈妈爱你。

  除了日记,还有很多很多的信,一封又一封,只是宋茉不懂俄语。

  好多书写感言,但现在一下子说不出,等我仔细酝酿一下呜呜呜。

  我又哭了一夜。

  你看,现在二十多年过去了。

  于是宋茉一小份一小份地做着菜,杨嘉北在旁边打下手,开玩笑说自己这辈子都没做过这么小份的菜。您将那些东西送到我家的那个晚上,我看到您难过地对父亲说,您很遗憾,不能继续帮助我们。

  杨嘉北推着装有面粉的购物车,跟在宋茉身后,路过水果区,顺手拿起宋茉爱吃的大樱桃,往车里放了三大盒。

  同样来源东北民谣。

  我们之间从没有开始,我们从未在一起,我们连’分离’这两个字都不配使用。

  再没有人能寄出她写的这些信。

  以及,还有两篇番外,一篇是宋茉和杨嘉北的春夏,另一篇是帕维尔老师角度的故事。

  后来,信被退回了。

  在您不知道的时候,有个受过您帮助的学生,热切不二地一直爱您。

  在你们确定回国日期后,您和令尊熬夜来将那些技术、那些使用方法来教给我的父亲,您不眠不休,熬夜写所有的故障可能性,写如何处理那些应急状况,写那些所有的、您能想到的、我们可能用得到的知识,您想办法将自己的笔记、书本、工作日志全都留下来,留给我的父亲。老奶奶还在念叨:“屏姐说要去漠河呀,你去漠河找,一定能找到的……”

  宋茉怔了一下,杨嘉北握住她的手:“走了。

  这时候的哈尔滨已经不再是我记忆中的哈尔滨了,唯独令我留恋的,还是那株古老的梨树,它还是那么茁壮,开着白色的梨花,我每天都会花半小时走过去看它。我不愿将这些肮脏的话语写给您听,我只想说——

  因为我爱您。我会在见您时穿上她最干净的衣服,会将头发反复梳理无数次。”

  杨嘉北说:“别,你等我好好练练呗。

  妈妈说:“小茉莉,妈妈后悔啊。

  我确认您将永远都无法收到这封信,因而我才会这般直白而大胆地写下这些,因为我知道您绝不会看到,所以才能把这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大胆写下。

  我的弟弟已经在绥化定居,他在那里做工人,有一份很好的收入,也有了自己的孩子。我失望地发现,除了这棵树,其他的东西都已经和我记忆中不一样了。”

  说说笑笑,往开水里倒了热滚滚的饺子——

  过年啦!

  我还是孤身一人。

  我始终爱着您。!

  没想到本来打算写三万字,却一下子写到了九万多我的天爷啊……

  备注:「丹凤呈祥龙献瑞;红桃贺岁杏迎春。”

  “到松花江步行半小时,到古老的梨树——这是说古梨园吧?

  高粱肥大豆香,遍地金黄少灾殃。

  她读了她的日记,去追寻她所生活过的足迹。妈妈叫醒她,笑着让她试衣服,锅里面煮着香喷喷的粥,红彤彤的对联等着她们一块儿去贴。

  天上下起白色的雪,一切好像就在东北。

  或许您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我可以用俄语和其他人流利地交谈,在面对您时却总会吞吞吐吐;您不知道,和您主动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话题,都要耗光这个胆怯女孩的所有精力;您不知道我练习着每一次和您的打招呼,练习着步伐,只为了能够再度与您起舞。

  宋青屏后来去了漠河,杨嘉北的姥姥还会坚持写信,那个年代,一封信要很久才能送到。

  您告诉我,我们终有重逢的一天。”

  宋茉抱住她,脸贴在妈妈冰凉的脖子上。

  月儿明,风儿静,蛐蛐儿叫两声。!”

  老奶奶疑惑地看他,她眼睛浑浊了,看不清,仔细看了杨嘉北好久,嘀咕:“你的头发咋变这色了?!

  得到您将要随父亲回到苏联的那天,我哭了一整个晚上,以至于第二日见您时的眼睛仍旧是红肿的。」

  「欢天喜地度佳节,张灯结彩迎新春」

  「前程似锦创大业,春风得意展宏图」

  「和顺门第增百福,合家欢乐纳千祥」

  来源自过年时的传统春联。

  无人知晓她的爱意。”

  旁边有年轻人,急急忙忙跳出来,赔礼道歉:“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我奶奶年纪大了,她啊,老糊涂了,对不起啊,认错人了……”

  “没认错啊没认错,就是这个黄头发蓝眼睛的老毛子,苏联来的,哎呦,没苏联了,得说俄罗斯来的,”老奶奶对杨嘉北说,她笑得舒心,“你终于找到屏姐啦?

  这个是东北地区的传统摇篮曲。

  经常会有人疑惑我为何至今未嫁,流言蜚语也不在少数。!

  十年,二十年,我还在爱着您。

  您的学生;

  宋青屏。您那时大概以为我是为了分离而难过,因而只宽慰地告诉我,我们中间的情谊不会因为国家关系的恶化而就此断绝。

  离别当日,我和父亲一起送您去车站,我看着您上了火车,我止不住地落泪,我想说我爱您,但我却不能说——我明知这是不可能的,您不可能爱我,您也不能爱我——我也不能爱您。

  杨嘉北便拆了信,读给她听。

  万里长城万里长,长城外面是故乡。

  帕维尔老师。

  “嗯……”宋茉想了想,告诉他,“那你听说过,拿一颗糖蒜来当年夜饭菜的事吗?」

  读完信,杨嘉北沉思半晌,他问:“等我腿好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姑奶奶住过的地方?

  他再也不能知晓。”

  杨嘉北擦着土豆丝:“什么时候的事?”

  顿了顿,他又说:“那边都是老房子,拍照挺好看的。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