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3章
“对啊，她之前一直在别的城市工作，来栌城就是为了跟她男朋友结束异地恋。”
“那你现在下楼吧，我在停车场等你。”
说完，老沈又正儿八经地对贺明涔说了声谢谢。
本来没对这个少爷报什么希望，但后来贺明涔的改变却着实让他吃惊，和别的警察没两样，忙起案子来几天都回不了家，就在办公室打地铺，等案子结了的那天，衣服皱得不成样，头发也乱糟糟的，下巴周围的青渣一摸都硌手，唯有一张英俊的脸还算保持了少爷的水准。
老沈说：“我听到她进医院，什么也没想，急着就赶过来了。”
“嗯。”
“不想再看见她，”贺明涔语气冷漠，说了和她一样的话用作借口，“合不来。
为了不打扰喻幼知休息，两个人干脆去了外面聊天，话题也总绕不开她。
他没开自己的车走，而是直接坐上黎队的副驾驶离开医院，上车的时候问了句黎队介不介意他抽根烟，黎队说随意，他才摁下车窗，终于抽上了那根在手上把玩了许久的烟。
他不知在想什么，突然间自嘲地笑了两声，笑意低沉，眼里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喜悦。
然而他刚转身，有道力气猛地攥住了自己。
他自己家世不错，平时跟富家弟子打交道也多，所以看人很准，一开始就觉得这年轻人长了张少爷脸，孤傲散漫，似乎对什么都不在意，不像是来这儿当警察的，倒像是来混日子的。」
贺明涔发给的老沈的消息言简意赅，老沈也猜到他是要回去处理酒吧的事儿，客气地回了个：「好，你辛苦了。」
给人回完消息，老沈拿着喻幼知的手机继续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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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事要回局里，我先走了。
自从父母去世后，她在贺家生活的那几年里，看似有了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但还是一个人。
一般单位在新人入职之后都会叫他们填上亲属或是朋友电话，这样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单位能及时联系上家人或朋友，但喻幼知情况特殊，她父母早就去世，没什么朋友，当初入职的时候亲属那一栏的电话填的是老沈。
老沈还在聊，聊喻幼知刚上岗的时候对工作怎么不熟悉，又聊她怎么聪明勤快，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对工作就上手了。
老沈给贺明涔递了只烟，可惜医院不能抽，他收下，就放在手里把玩，动作散漫，香烟在修长的手指中灵活转动着，像十几岁的男孩子无聊时总喜欢转笔时一样。
少爷一旦表现出这种消沉的样子，要不就是案子没办好，要不就是碰上了烦心事。周云良的案子如果检察院那边还需要我们配合的话，我会再跟局长请示。
兜里的手机响起，贺明涔任由它响了很久，等快挂断时才掏出来接。”
老沈匆忙赶回病房，没有再管贺明涔。
贺明涔没有跟过去，而是继续站在这一层病房尽头的走廊上，眼底阴郁，刚刚和老沈聊天时，那难得一见的柔和已经完全从他脸上褪去。
黎队记得贺明涔刚来刑侦科报道的时候，眉眼精致清俊，连头发丝都写着矜贵二字。
对工作总是那么兢兢业业的年轻姑娘，然而现在进了医院，竟然也没个亲人朋友陪在身边。”
老沈一脸“我这老年人记性”，忙说：“小喻有个男朋友来着，我应该叫她男朋友来照顾她啊，要不然小喻醒来看不着她男朋友在身边，她得多难过。”
“不用麻烦沈检你女儿了，”贺明涔摇头，“我守着吧。
他在干警察前也曾在军队服过役，贺至正虽然已经退休，可这个名字在当地军政界仍旧如雷贯耳，而另两个在当地政法界也是相当有名的名字，一个是贺明涔的父亲，一个是贺明涔的爷爷。
“哦忘了跟你说，我女儿叫沈语，就今天跟你们一起在密室逃脱里的那个大学生，”老沈解释，“我接到她从警局打来的电话，也听她说了，我平时就让她别老单独去一些地方玩，她非不听，还好她今天碰上你们了，不然……总之我也得跟你们说声谢谢，等小喻出院了，我和我女儿肯定要请你们两个吃顿饭。”
“嗯。
贺明澜虽然对她好，可在别人眼里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他对她再好，也改变不了喻幼知在贺家的处境。”
贺明涔挂掉电话，直接坐电梯下了楼，没再看病房一眼，步子迈得很大，像是急着走，不想看见什么东西似的。”
贺明涔就这样静静听着老沈絮絮叨叨跟他聊喻幼知。
贺明涔绷着下颚，微垂的眼皮遮住他双眼下翻腾的浓烈情绪。
老沈回头，不解地看着男人：“怎么了副队？”
贺明涔回过神。”
说完老沈就要起身回病房。没保护好她所以自责？”
老沈摆手：“没事儿，是我女儿主动要求的。
在这种家庭下养出来的第四代足以配得上天之骄子四个字，也注定资质绝不会多普通，要不就是优秀到极致，要不就是纨绔到极致。
“……怎么了？”
他说要留下，老沈肯定也不能强行赶人家走，毕竟这也是关心他徒弟。
老沈话里话外都是对她的心疼，但他不知道其实喻幼知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躺在病床上的不是他，但有病的是他。
他边开着车，边语气平静道：“这案子你跟喻检配合得不错，过几天开会的时候局长应该会重点表扬你几句。
后来果然领导找他说话，让他好好照顾贺明涔，说贺明涔是贺璋的儿子、贺清源的孙子，同时也是贺至正的曾孙。
贺明涔理解地点点头：“没事，也是巧。
要说为什么过得不好，大约就是因为贺明涔的冷待和敌意，家里和学校的人都很看这位小少爷对她的脸色，他讨厌她，他们又怎么可能真的对她好。”
贺明涔蹙眉，似乎对老沈的女儿要来照顾喻幼知这事儿不太理解。”
贺明涔只是淡淡地敷衍应了一声，摘下烟，食指掸了掸烟灰，烟头却一直没熄。
任谁都能看出来他情绪不对劲。”
“不用。”
贺明涔回：“她有个好师父。
黎队没有抽烟的习惯，平时也很少管其他人抽烟，但贺明涔今天抽得有点凶，车还没开多久，他就已经点燃了第二根。
“检查报告我拿到了，现在要赶紧回一趟局里，”黎队在电话里问他，“你是要留在这儿照顾喻检？
老沈说到这儿，突然喊了声：“哦！
年纪小的时候不懂，一心傲慢，居高临下，后来才明白，冷待其实也算是一种欺凌，有的时候甚至比身体上所遭受的暴力更让人绝望。
低颅垂眼，点亮火机，再到咬烟的动作都很娴熟，男人的脸朝着车外，神色淡然低靡，死沉无波的黑眸映过街边灯光。”
“所以说有缘呐，你快回去睡觉吧啊，这里有人照顾小喻的。”
“没什么好不好的，主要她父母很早就过世了，她是最近才考到咱们这边检察院来的，平时案子忙，也没什么时间交朋友，”老沈顿了顿，语气突然低落起来，“……小女孩挺不容易的，一个人生活，吃饭啊，生病啊都没人管，所以我想我这个做师父的，平时能多照顾她一点就多照顾一点。
很像是在艰难地控制着某种情绪，等过了很久，他才不可置信地用压抑的嗓音问：“男朋友？
他沉声提醒道：“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贺明涔淡笑，还是婉拒了老沈的好意：“我留这儿吧，等她醒了有几句话想跟她说。差点忘了！”贺明涔直接拒绝。”
“她不用我照顾，”贺明涔淡声，“我跟你一块儿走。
黎队挑眉，侧头瞥他一眼：“怎么？”
贺明涔好半天没说话，双唇徒劳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