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到这儿，老表叔的儿媳妇顿了顿，又道：“表姑，你别看她听不见，她可聪明了，和良海表弟一样，心里知事的很。
卫子英：“小花姐姐，我三爷不打人。
这女孩很局促，被她娘推出来后，却楞没敢开口。”
“没提，她比手画脚的，为了给她说清楚今儿带她过来相看，我都费了好几天的力气。”
“老三，你相中了？
三个儿子都好，两个儿媳妇也好，几个孙子孙女，哪一个的糖她都有吃到过。
听到几个孙子的成绩，老太太也没生气，只说，果然还是英子最聪明。她和三爷的事还没成，叫人家三奶好像不好。
堂屋里，大伙说着话，快到饭点的时候，东阳大队的表叔终于来了。
哄老人的法宝，就是用分数去哄。他也老了，走路都要儿子孙子背，以后，怕是来不了。”老表叔的儿媳妇唏嘘道。。
小花对她娘嫁人没意见，只要不像她爹活着时那样，一不如意，就动手打娘就成。
事情有点复杂，他又说的急，就连熟悉卫良海表情语言的卫老太，都没办法一下子理解他在说什么。”
卫老太：“软的，软的，让他们做的很软。”
卫良峰应了一声，忙不迭去喊卫良海。
她啊，还有个心愿没了呢。”卫老太看着卫良海，问。
他在卫老太椅子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出堂屋，比手画脚让卫良海收拾个地方，给那个要过来的继女住，然后回自己那边去了。她当年生孩子的时候，伤了身，就只有一个闺女。
卫良海好像知道他老娘在说什么，啊了一声点头。”
说着，老表叔朝屋里坐着的那个女人招了招手，道：“表姐啊，这个是小草，就是我给良海说的人，她和良海一样，都是听不见的。
卫子英和卫良海交流一向没啥障碍，卫良海看清楚卫子英的动作，啊啊啊着，连忙摇头。
卫良海和这个叫小草的女人，都没正儿八经学过手语，但他们却是真的能交流。
“老太，三爷说，这小草姨啥也不求，就求给她带来的姐姐一口饭吃，别饿着她就成。她这辈子值了，现在心里就只搁着一件事，这件事要成了啊，她都能笑着死了。”
卫老太点点头：“那是，你见过哪个又聋又哑的憨了。
以前一谈到娶媳妇，卫良海就抵触，其实最大的原因就是不想给别人养孩子。
一进来，她三爷就啊啊啊地给卫老太说了起来。
卫子英小嘴一张，脆声道：“三爷说，这个姨姨是个好的。”
这个叫小花的连忙摇头：“没，没意见，只要这，这卫伯伯不打我娘就好。要真娶个正常人，躺一个被窝，不定都嫌弃他。
中午，卫家四代人一共坐了四桌，热热闹闹的吃了顿饭，吃完饭后，小草母女便就跟着老表叔回去了。
卫老太的精神是越来越不好了，要不是今儿小辈都回来了，她高兴，怕还提不起精神清醒一上午。
以前虽然一个村的，但没咋接触过，交流起来，费了她好大一把力气。
他儿媳妇很会说话，朝卫老太一笑，道：“表姑，小草今年三十六，她前头那个是咱们东阳大队的，年初生病没了。
聋子配哑子，刚则好。
卫良忠看老娘歪着脑袋又睡过去了，眼里闪过一丝沉痛。”卫老太看着同样老迈的表弟，呵呵道。
“来了啊，今天你可得吃多点，我让冬梅她们两妯娌，给你做了你最喜欢吃的回锅肉，全是肥的。老大，你和老三一起去，叫上永治和永华，志飞，志刚他们，一起去，别让人看轻了……”卫老太抬起眼，一句话还没说得完，就耷下了眼皮子。但这次小草带来的闺女，他却愿意养，因为，他见过这姑娘干活，很勤快。
再加上他心宽，没啥愁心事，端看体形和脸的话，看着还比实际岁数还少一些。
卫老太老归老，但心里清楚得很，她自己知道日子不多了，她这辈子虽然苦是苦过，但老了却是享过福的。两人在屋檐边下，啊啊啊的比画了好久，最后两方都笑了。
卫良海虽然是爷爷辈的，但事实上他今年也才四十六，只比小草大了十岁。”
小草是聋哑人，但小花却不是，她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她知道她娘今儿是相看的。
好在旁边还有个对微表情有极强分析能力的卫子英，卫子英看大伙被她三爷啊得一脸迷糊，顿时当起了翻译。她和她娘在东阳大队那边，被叔叔伯伯欺负，连住的那几间房子，都被叔伯给抢走了，现在她们住的地方是大队牛棚，那里是以前那些被下放的臭老九住的，遮不了风，也挡不雨，一到下雨天，外面下大雨，牛棚就下小雨。
老卫家就没有打媳妇的事，媳妇娶进门是和自己过日子的，哪能拿来打啊。
老表叔的儿媳妇见状，忙不迭牵起女孩的手，轻声问：“小花，你娘嫁过来，你是不是有啥意见啊？
这天逐渐变冷了，她娘焦心的很，所以，别人一上门问她改不改嫁，她娘就答应了。
这个心愿不了，她这口气怕是落不了。前头那家的几个兄弟，欺负她孤儿寡母，吃绝户，把她和她闺女赶出来，她娘家也没个人为她做主，这不，你老上次让人带话过去，我瞅着，不若让小草和良海表弟搭伙过个日子吧。
虽然卫子英还不大懂为啥老人都喜欢孩子考的好，但懂不懂都没关系了，只要他们高兴，她以后每次考试都考一百分，专哄他们高兴。
在这女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孩，这女孩看上去和卫志勇他们差不多大，十一二岁的样子，也是瘦瘦小小的，许是到了陌生的地方，她眼睛怯怯的，跟只小白兔一样，紧紧跟在女人身边。”
卫子英不知道该怎么喊今儿来相看的小草，干脆按年纪喊人家姨，毕竟对方只有三十六，也就比她妈大几岁。
娶这种媳妇，对方不会嫌弃他又聋又哑，刚刚好。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这次谈的也是哑巴。所以，得先了了这心愿，她才能安心的闭上眼。
这个老表叔是被他儿子背着来的，一起来的，还有他儿媳妇，另外便是一个四十出头，个子娇小，头发梳得很整齐的女人。
人到老年，能坦然面对死亡，卫老太其实也是一个不一样的老太太。
卫老太听了，点点头，喊了一声在旁抽烟的卫良峰：“老二，去把老三叫来，让老三和小草说，他们应该懂对方的话，让他们自己谈去吧。
“表姐，我来了。
老表叔：“还是表姐疼我啊，几十年了，都还记得我喜欢回锅肉啊，牙齿快掉光了，吃不下几块了。”
卫老太：“这小草嫁过来，有啥要求不？”
卫老太：“英子乖，我愿意。
老表叔心里怕也是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来左河湾见他老姐姐了。
一旁，卫子英听到小花的话，拉了拉她三爷，把小花的话，比给她三爷看。”老表叔一来，就坐到卫老太身边，喊了声卫老太。
然后，卫子英便见她三爷背着手，扬着眉头，走进了堂屋。
要走之前，老表叔可舍不得了，拉着卫老太的手，一直唠叨了好久，说的都是那个年代，表姐表弟间的苦日子……
等他们走了，卫良忠把生产队的驴给牵到了旧宅子里，然后在驴上面挂了块红布，就进屋给卫老太说：“娘，刚才表叔给我说，早点去把小草母女给接过来，说她们母女在那边，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卫老太说着，眼神慢吞吞转到堂屋门口，够着眼，往外面看。
笑了后，还顺嘴问一下卫志勇他们三兄弟的成绩，这三兄弟就有点比不上卫子英了，卫志辉考得稍好一些，班里第五名，卫志勇则在班里第十二名，而卫志刚……这个就有点拖后腿了，班里第二十七名。
被叫良敏的，就是卫良峰他们的大姐，再过三年，卫良敏都得七十岁了。”
老表叔说完，把话交给了他儿媳妇。
果然，卫老太听说卫子英考了个全校第一，嘴一咧，露出最后剩下的一颗门牙，高兴的笑了。
而一旁，卫子英则静静地陪着她老太，小声给老太说着，她考一百分了。”
老表叔：“那我可就得多吃点了。
至于给人家小姑娘一口饭吃，那不成问题，一个小姑娘，能吃得了他多少，而且……这个哑巴小草和她女儿，他以前也是认识的，知道这俩娘都不懒。她看了眼老娘，欸了一声，心里泛着酸，往院子外走去，想去看看她表叔给老三说的那个媳妇来了没。
毕竟东阳大队离左河湾不远，对方是个什么情况，心里都有底。养大小姐姐，小姐姐给三爷养老，还说要是同意，小姐姐来了，还可以改姓。
好在卫家三兄弟不是第一天知道卫子英聪明，虽然被小了很多的那个妹妹压着，但也没被打击到，反正还有点自豪，谁让这是他们妹妹呢。”
“良敏呀，英子都从城里回来了，你去给娘看看，你表叔来了没有。
躺在椅子上的卫老太高兴得嘴都合不上了，连嗳了好几声，笑得可乐了。
而一边，那个叫小草的女人，见卫良海点头了，忙不迭推了一把她身边的女孩，然后啊啊两声，让女孩喊人。”
小花被卫子英这声姐姐喊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小花一点头，这事差不多就成了。”
“去接吧，明天就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