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城霍然从床上翻身坐起。

　　而那是她一个人在黑暗中，陪着她自己。

　　如果换到对方的三年之中是互换机制的极致，那交融或许就是从终点再回到起点——

　　那么，它就是一个圆。

　　——宁懿！

　　Wander很冷静，指挥全队有序地带上地下室所有物资，从逃生通道出去。

　　辜城猜想过两个世界之间的流速是不同的，所以传递的时候会有时间差，他还需要继续等。

　　辜城的大脑几乎是瞬间开始了疯狂的逻辑推理和猜想。

　　正向的顺序是——他们互换身体，然后在心里听见对方的声音，然后权限变动……然后，互换情绪、互换记忆，到最后在对方的身体里、亲身亲历。

　　辜城闻着地下室湿冷的气息，闭着眼睛，忽然感觉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开心。”

　　辜城咬着发绳，把宁懿的头发重新绑好。

　　因为这一次不是躲起来就能活，丧尸无孔不入，因为——

　　“是鸟！

　　情绪交换，重新开始了。哈哈哈，比现在头发短啊——”

　　辜城眉间冷冽，伸出手，“给我。

　　直到忽然有一天，末世下了场雨。

　　警报声响彻这片土地。

　　Wander脸色冷沉地带着小队从逃生通道的出口出来，他们的交通工具并不够，只有一辆运物资用的越野车，五个座位现在已经被抢爆了。

　　一切硝烟和血腥气都暂时被平息。

　　这是宁懿的情绪传递给他了！

　　期待感像健康的血液注入全身。”

　　他已经，几乎懂了。

　　Wander的语速又急又快。

　　于是辜城想，我是真的疯了吗。

　　他的心脏全是幽深阴暗。

　　而现在。

　　…等。

　　而这个圆走到最后，他们一定会把身体再互换回来。

　　他的心源源不断地告诉他：我在开心。”

　　剩下所有人原地负重行进，待会直接冲去平整公路上随机抢车。”

　　“我等……”

　　辜城攥紧拳头，闭上眼，充满睁开时眼底满是锋芒，“好。”

　　“队长、放心！

　　场面凌乱地像是干过一波丧尸。

　　他听着她小声的自言自语，隔着错位的时空，模糊艰难地传到他耳边。”

　　解药只有一种。

　　一心痛就发疯。

　　“听着01，待会你跑不动的，你跟他们一起上车——到了那个坐标地址，如果他们没有按照我说的等我来，你就找机会动手，或者偷上物资去我给你的坐标，知道吗？

　　在他想她的时候。

　　辜城背上包，揣好宁懿的工程师证书，耳边还在听着宁懿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

　　这世界上，他们是最想保护01的两个人。

　　柔软的黑色发丝，飘散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全是宁懿的自言自语。辜城弯腰去捡的瞬间，有人飞快地在他背后靠近——

　　辜城瞬间侧身，但头发还是剪掉了一把。

　　他闭上眼，干脆合衣在硬板床上躺下。

　　尽管世间已经没有秩序，但自然的秩序依然如旧，淅淅沥沥，洒满大地。

　　辜城很久后才抬手，半捂住眼睛，眼底有点红。

　　“阿懿——”

　　“我——”

　　话音未落，整个城市上空已经响彻警报。

　　“嗯。”

　　“好的老大！

　　“我超、强——我超厉害！

　　经历她经历过的这所有种种，他根本做不到宁懿那样积极向阳。

　　他很想承认，他的内心其实没有宁懿强大。

　　他还在等。

　　然后听见——

　　“吧唧吧唧吧唧。

　　丧尸潮的压迫感已经由远及近，空气中带着说不上来的腥臭。

　　人类迎来了由动物感染而引起的巨大丧尸潮。

　　然而三秒之后。

　　此刻，所有幸存的人类全都跑出来了。

　　那天辜城疯了似的痛殴对方，生生薅掉他一半头发，后来事件暴力升级，wander直接过来下场帮忙，最后演变成两支队伍的互殴。

　　缓慢地抬起头，看向被树枝掩映住的天空——

　　然而wander却忽然一把扯过他，压低声音飞快地念了一串数字。”

　　对方几个人传阅来去，嬉皮笑脸地挤成一团，“你过来自己拿啊。

　　用了这辈子所有的耐心。

　　打到最后，不欢而散。”

　　…

　　声音很模糊，像是被时空和维度扭曲，没过一会才能传过来几个字音。”

　　“啦、啦啦啦——”

　　像是信号很差的一通电话。什么证，市三好小学生吗？”

　　…

　　“卟噜卟噜。

　　“谢了。”

　　辜城沉默地看着他。

　　照片背后的胶水早就干掉，从内页中脱落，飘飘落落地掉在地上，沾了土。

　　许久之后才艰难地找到自己的声音。

　　“还有，开心一点，”他说，“熬过去，说不定以后会有好日子的——”

　　烽火狼烟之中，辜城在他的眼中，真正看懂了很久前他的托付意味。

　　对方得逞，笑成一团：“怎么样？

　　那么反向去看——

　　现在他们以对方的身体在对方的境地之中，而当他已经能够感受到宁懿互换过来的情绪，那下一步——

　　他就能听见她的声音了。

　　可那种雀跃的期待感却在心头挥之不去。

　　辜城拉上拉链，抬手蹭掉了嘴角的血。妈的——还有蛇？”

　　这整个队伍里，wander真正能相信的，只有01一个。

　　机制在往回走。

　　没有人可以在这样的洪流之中独善其身，不快点跑，方圆十里最后有可能都会被军方一炮轰成齑粉。

　　自从末世降临之后，人类的处境不过是一退再退，然而变异之中总会有新的险情。

　　在他走路的时候。

　　“我草、快跑快跑——”

　　“十公里之外城防破了，妈的那丧尸不是人、不是、不全是人——”

　　有史以来最大的丧尸潮，正在逼近。

　　辜城瞬间站起身。

　　在他闭眼的时候。

　　或许是宁懿先接收到，而现在辜城接收，两个人之间有着时间差。

　　“哈哈哈，还有人随身带着证书？

　　但不管怎样，这传递出了一个重要的信号——

　　随机互换果然没有停止。

　　——能在末世开走装满物资的车，这他妈谁能不抢？现在更像你照片上那样了，不用谢——”

　　而辜城已经一拳砸了过去。

　　这个世界总是能想出各种各样的恶意捉弄一个女生。

　　队内直接内讧，特别是老四，甚至快要动武器。”

　　辜城射杀过一只的丧尸鸟，没有被人为剿灭，于是鸟咬了狗，然后狗继续咬狗，成群地扩散到更大的生物圈层。

　　“这照片是几年前啊？

　　“押好物资在这里等我。

　　这是她的情绪。

　　辜城等了很久很久。

　　这种关头，Wander直接武力压制，锤爆了两个人的头，最后按了几个他信得过的队友上车，给了他们一个私人坐标。

　　而Wander靠在他背后，半晌后喘了口气，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你……疯了是吧。

　　依然在他走路的时候，在他闭眼的时候，在他想她的时候。

　　“你听见——的话、别痛——”

　　“我想——有办法——”

　　“辜城！

　　但那一瞬间依然如同末日见光，辜城好像又经历了一遍从黑暗中走出来的感觉。！”

　　辜城淡漠地走过去，刚要伸手，对方已经把东西扔到了地上。

　　于是辜城终于拍了拍他的肩膀。

　　辜城对这串数字非常熟悉——

　　“这才是补给点的真正坐标。

　　唯有辜城。

　　他好像没什么可开心的。

　　于是末世第二年的末尾。”

　　辜城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弯腰刚拾起照片，就被另一个人抢了过去。

　　老四死死盯着01，要是万队给01留一个位置，他很难保证他不会做出什么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频繁拉弓练枪而磨得粗粝的掌心。

　　队内全都是各种各样不满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