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散乱的清冷少女拨了拨永夜烛的灯芯,侧脸忽明忽暗,许久之后,系统忍不住突然间吱声:“宿主,你怎么了?”
冉羊:?
他说:“跟我来。
系统小声说:“从前宿主你不是——”
从前系统误以为攻略魔尊就可以挽救一切的时候,她的态度要自然舒展很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那种无可比拟的自信,让系统认为她是个平平无奇的恋爱小天才。
其实在魔宫的生活很不错,平日里无人敢前来打扰,十分清净。
她叹息了一声,荡开了一只魔,找了个角落盘腿坐了下来。一碗面,周围却摆上了七八盘的配菜。
很多年前,那里对于小魔头和她而言,是个危险至极的地方,但是时隔多年过去,她修为已经到了元婴中期,万魔窟对于她而言,再也不是什么有去无回的地方。
冉羊:不是,再端一碗上来不就好了么?
于是在冉羊震惊的目光当中,这个大号厌食症突然间夹走了一块她碗里的肉片。
——她根本没法拒绝他。
但此前,冉羊的一手好厨艺就像是明珠蒙尘。”
“若是遇见意外,可以叫心魔。
于是只好跟着这大魔头,来到了万魔窟。
她下意识道:“燕燕,你尝尝这个——”
这话落下,冉羊的面色都变了,小心翼翼地看向魔尊。”
冉羊也有两个魔角,但是他的角和魔尊的角不一样,很像羊角,一转头一两个羊角也跟着转过来。”
果然,片刻后,她跟了上去。
呼吸滚烫,吐息在她的面颊,周围一下子变得很寂静。
小时候的小魔头日子不好过,吃都是又冷又硬的馒头,不仅难吃,还时常脏兮兮的,吃了还容易腹痛,从此他就落下了极为厌食的毛病,自从辟谷后,就再也不碰这些灵食。
就像是已经把宝藏叼回巢穴里、确认过她的存在的巨龙。
“只是我们魔宫种下魔藤,从建成起就没有开过花了。
一直到那个大魔头的影子消失了,她才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他深深地看着她,突然间低下头来,凑近她。
那魔头离开了,可这座卧室里,他的气息似乎无处不在。但是这样一个暗无天日、连闭眼都不安生的地方,当年的小魔头,在这里待了多少年?
两个人都吃了个寂寞。
魔:哈
魔:哈哈哈!
大魔头眯着漂亮的丹凤眼,心情无比愉悦地看着她抿着唇,恶劣至极地勾起了嘴角。
小眼睛的原型差不多有半座山那么大,一翻滚起来就是地动山摇。
——这里,还只是万魔窟最外围,仅仅是些混沌的魔气,还没有强大的魔族。”
她才恍然地回过神来,理了理自己散乱的发丝、微发皱的裙角。一般来说,有大事或者太久未归,魔尊才会召集魔将议事,平日里谁没事来烦他,准会被此魔头一脚踹进万魔窟里哭爹喊娘;
此外,这里还配备了一个顶级厨子冉羊。
最后,战斗以两只筷子被打飞收场。
他一过来,就发现她在笑,笑得这魔头莫名其妙的,狐疑地打量着她。
他凑过去看见她手上的小花,伸手就把小花揪了过来,揪成了一团,问道,“笑什么?
——这么一看,她又像是个欠债不还的了。
她立马想起了昨天夜里的事,立马就想要找借口离开。
岁:你今年几岁了?”
他才过了一天有家的生活,和她一起吃饭的时候,这魔头都要以为自己是个正常人了。
眼神不复坚定的透彻,而是迷蒙和微醺,从面颊到耳尖,全都像是喝了酒一样,透着前所未有的酡红。
“不要往深处去,若是发现魔气浓郁到承受不了,立马折返。
他立马就要去厨房,却听见尊上道:
“不用了,东西要抢着吃才比较香。”
那魔头瞥了一眼这平平无奇魔界随处可见的魔藤花,心想:下次要送她些别的花,这花不珍贵,随处可见,怎么配得上她,她一定要全世界最昂贵的花相衬才好。
她接下来就发现,邀请此魔和她一起吃饭是个错误的决定。”
她看了看那开得更加绚烂的小花,轻咳了一声,“这种魔藤花,我很喜欢。
饶是冉羊做得再花里胡哨,他瞥一眼就会想起小时候那些食物的味道,便再也提不起任何的兴趣。
那里有无数混沌邪恶的新生魔,他们大多连自我意识都没有,就是一团混沌的魔气。
……
这一夜本来应该混乱至极,但奇怪的是,在这个陌生的、本应该让她觉得戒备的魔宫里,她竟然睡得很好。
他尝了一口,皱眉,“还行。她不在,魔宫就不像是家了,又会变得冷冰冰又了无生趣。
没人知道,万魔窟的最深处藏着什么,万魔窟又有多深。”
从前没有私心,那现在呢?
——可此魔突然间,不想当人、也不想当魔,突然间说给她当狗也不是不行。”
“好。
他突然间笑了笑,“早点回来。
她从未遇见过这种事!
冉羊的烹饪技术堪称一流,修士不重口腹之欲,做得灵食都非常寡淡无味,但是魔界就没有修士那么多讲究,好吃就够了。
什么叫“也不是不行”?
战争一触即发,两根筷子在半空中打得只剩下了残影。
什么叫“想让他当狗”?
本来有些空旷的魔宫,在魔藤花绽放之后,多了一种绚烂又诡谲的美丽。
像是喝下去了一种辛辣、呛人、迷醉的烈酒。
试问这世间,还有哪里会比万魔窟更好的练剑之地呢?
她确实时常觉得此魔头爱咬人很像是大狗,也的确慢慢学会了哄他、暂时稳住他的方法,可是他,到底是只魔,还是个极为凶残的魔神转世。
他们现在来到的,就是万魔窟最外围的地方,这里距离深处还很远。
大魔头把她带到了外面就止步了,并没有要跟进去的意思。
她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突然看见窗边爬上了一种黑色的不知名小花,她的手指才放在窗台上一会儿,小花就立马爬上了她修长纤细的手指,像是一只别致的小花戒指。”
她一愣。”
但是今天早上,突然间一夜开起来了烂漫的魔藤花,一夜之间疯长。
但是他倒也没说出口,只是把她拉了过去。
那魔头掏出了帕子擦了擦手,朝她挑了挑眉,他们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姿势就像是要商讨什么大事的样子,尤其是那魔头往后一靠,又像是一个恶贯满盈的大债主,准备亲自逼债似的。那是最佳的试炼场所,天然的磨刀石。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吃东西吃得那么讲究又好看,他突然间觉得,味道应该不错。
好一会儿,那魔头化作了一团黑气,消散在了原地。
仿佛是应证冉羊的话一般,她手上几个含苞的魔藤花,立马就感应到魔气当中的情绪,刷地绽开。
像是在魔界的一方天地间,被劈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这裂缝长度蔓延到天际,横跨整个魔界;深度更是不可探知,不可见底,像是一个空幽幽的大口,随时可以将人吞噬。”
冉羊顿时一脸感动。
她突然间运上了三分灵气,筷子如飞,在半空中一根猛地飞向那魔头,一根飞向肉片,眼见着就要成功吃到,下一秒,筷子被他给夹住了。”
系统不理解:“那现在呢?
她没说话,只是扶起地上散落的熏香,坐在榻上给自己斟茶。
她转过头看铜镜,却见到里面那个人,也和喝下了烈酒似的。
“这是可以感应到魔气中所传达的情绪而开花的灵草,是唯一能在魔界深处生长的花。
周围一丝的光都没有,举目望去,像是永看不见尽头的黑暗。魔尊不爱吃东西,像是个厌食症,对什么好吃的都兴趣缺缺;至于投喂小眼睛,不管什么山珍海味,小眼睛都是一口吞,简直像是在喂猪。
第二天一大早,外面传来了一阵地动山摇。
她不知道。
她正想说什么,就看见魔头朝着她走了过来。
他了解她,知道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好好巩固修为。
实在是这魔头昨夜实在是让她太猝不及防。
她尝了一口,突然间觉得从前念念不忘昆仑剑宗山下的美食都显得黯然无色,于是忍不住赞道:“好手艺。
她掀开了帘子望过去,本以为外面出事了,才发现——
原来是小眼睛正在魔宫前打滚。六年?”
“好。”
说话的人,正是在外头投喂小眼睛的冉羊。那好几碟的配菜,她每夹一块,都会被魔头在半空中截胡。
她低下头,就看到了那小小的魔藤花探出了黑色的藤、缠绕在她的手指上,欣喜地绕着她的手指在风中招摇,还有一朵黑色的小花飘在她的掌心,痒痒的。”
冉羊笑眯眯转过头来:“魔藤花。
本来这种食物燕雪衣应该毫不感兴趣,嗤之以鼻的。
只见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上,卧着整整齐齐,烤得色泽极好的几块灵兽肉,看上去让人食指大动。
她回过神来,沉默了一会儿,才答道:“因为我从前只有愧,只是想对他好一些,没有私心。
反而,她如果想要大量积攒经验,快速巩固自己的境界,那里绝对是个最佳的选择。
她难得好奇:“它叫什么名字?
一夜无梦。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万魔窟,却是她第一次清醒地来到万魔窟。
她在对战那只巨大的石兽之时,已经突破了千钧境。
她越朝着里面走,越发现周围只有浓郁无声的黑暗,三不五时就会有尖啸的魔气嘶吼着朝她飞来,又被她手中的昆仑剑给荡开。
她抖了抖剑尖,头也不回,足尖一点就朝着这万魔窟下面飞掠而去。
在回魔界的路上,她已经翻开了《昆仑剑诀》的下一页,第四重,金钟境。
那魔头本来面无表情的模样,仿佛谁欠了他几十万灵石似的,一看见她却一下子就生动了起来。
一杯杯的冷茶灌下去,可是唇上有着细微、但难以忽视的疼痛,甚至能够感觉到连舌根都是一阵阵发麻。”
岁:所以为什么吃她碗里的?五年?
但是一副逼债嘴脸的大魔头突然间一改风格,冷不丁地开口道:“你想去万魔窟练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