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时来运转?

第73/84章

  元策僵握了许久的拳:“对不住,我——没有救到他。

  于是她突然有了一个非常、非常可怕的猜想——

  倘若这世上真有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以他的身份回到了京城,当那个人发现那枚被悉心藏起的衣字佩,比起裴雪青的裴,他更可能联想到的是姜稚衣的衣,不是吗?

  自然,他们也常在行军用兵的策略上产生分歧。”

  裴雪青挤出个笑来:“也不是白白替你保守秘密的,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是——什么时候的事?

  后来兄长在明带兵打仗, 他在暗处一面继续刺探前线敌情, 一面辅佐兄长制定战略, 战鼓停歇的间隙, 他们在无人处对谈、下棋、切磋、过招,明明相逢不久, 却好像已经相识十数年。

  兄长毫不犹豫地回绝了他。”

  元策抬起眼来。”

  裴雪青低下头收拾好眼泪,长出一口气:“你放心,我与他的事连家父与家兄都不知晓,今日这些话只会留在这个水榭里,今后无论你用他的身份做什么,都不必顾忌我,我也不会与任何人说。久战兵钝,他们已无精力再消耗下去,他想以身为饵,歼灭北羯最难缠的那支骑兵队,一次扭转战局。

  他从记事起就知道兄长的存在, 而兄长却直到出征前夕才知道他。

  缓了许久,裴雪青抬起眼,望向西北的方向,哽咽着轻声问:“他走的时候……疼吗?

  她不知道,当时不知道,只是有天夜里忽然心悸惊醒,无端落下泪来。

  思虑几天几夜之后,她焦躁难安地叩开了沈府的门,坚决地一定要见到他。

  那一战之前,他与兄长已有多日未见,前线战事紧锣密鼓,他们不得不分头行动,奔走在各自的战场。

第42章

  午后, 沈府东院书房。”

  裴雪青背着身眨了眨眼,眼泪大颗大颗淌落。

  兄长却说, 那是因为父亲想要他做沈家、做玄策军中最锋利的刀, 可他不希望自己的弟弟成为一把刀, 希望他做一个活生生的、能够被珍重的人。”

  元策:“……多谢。

  “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感应……”裴雪青出了会儿神,回过头去,“就像他说,他很早就梦到过你,但他是不是其实在出征前夜才知道你的存在?

  兄长说,哪怕他只比他早出生一刻,也是他的兄长, 长兄如父,他必须听他的话。

  记忆里的画面一幕幕闪过,最后浮现在眼前的,是五月里那个雨夜。

  可时隔三年重新回想,联想他回京之后对她的态度……若他担心自己战死沙场,那也应当是无法再与她相见,为何会有“相见不识”的说法?

  可是他没有。

  裴雪青不再说话,好像想知道的已全都问完了。后来边关传来消息,说玄策军那支主力军大败,几乎全军覆没,所幸援军及时赶到救回了少将军,她以为她那一夜只是感应到了他的难过。”

  元策默了默,点头:“好。

  她开始胡思乱想,想起越来越多的往事。灯火阑珊处, 兄长叹他不惜自身, 他说他从小学到的便是如果不能每一次都以命相搏, 那么这条命留下来也无用。当时分别的前一夜,他向兄长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这一战,由他代替兄长披甲上阵。”

  “你说。”

  裴雪青将眼底模糊视线的泪擦掉,静静目送他转身,看他走上木桥,迈出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慢慢地一步步越走越远,一直走到木桥的尽头——

  她微笑着扬起手臂,朝那道即将消失的背影用力挥了挥,眨眨眼,眨下滚烫的热泪来。

  那一夜,他看起来前所未有的心事重重,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却只是留下那么一句话:“若来日再见,你发现我与你相见不识,就当我们从未相识,不要再找我,也别再等我。三年前,兄长初到河西, 仿似不敢相信自己当真有一个孪生弟弟。相逢那日,他们在弱水河畔遥遥对望,兄长看见他摘下那张属于斥候的面具, 露出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眼神里满是震动和奇异。”

  元策点了下头。

  想起他与她在汀兰水榭谈天说地之时,曾说自己经常做一个奇怪的梦,梦到自己在边关的泥里雨里挨打,梦里他爹像训练死士一样训练他,让他与玄策军最强的战士厮杀,当他被打倒,不能喊痛,得在最快的时间里爬起来还手,否则头顶的刀便真的会落下……

  他说可他又觉得,那个小少年只是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却并不是他,他能感觉到他的痛苦,也能感觉到他与他不同的性情和想法。

  那一晚,他想说又不能说的到底是什么?我保护不了他,至少现在可以保护一下他的家人。

  今日在沈府的一切,全都印证了她的猜想。”

  裴雪青指了下他的来路:“你回去时,沿着这条木桥慢一些走,我最后把你当成他一次,就当他今日在这里同我告别了,可以吗?”

  “还有回京以后,我不知道——”

  裴雪青像哭着又像笑着,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若不是这样,我可能还要被蒙在鼓里更久,我早一些知道他的去处,这世上就多一个人念着他,不是吗?”

  彼时前线战事吃紧,她以为他担心自己无法活着回来,才说这样的胡话。”

  元策眉头皱起,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握成拳,没有作答。元策仰头靠着椅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因裴雪青那几个提问,从汀兰水榭回来后, 脑海里就一直反复回闪着与兄长有关的画面。

  不认识她……

  她默念着这四个字,恍惚间,突然想起当年出征前夜,他来见她的最后一面。兄长温和保守, 而他冒险激进。

  就像这段日子他看向她的每一个眼神,也是真的全然不认识她。

  “他生时为质,做不了自己,走后至少要留得安宁。是不是今年五月里……”

  元策目光一闪:“你……知道?

  她想这个猜想如此荒诞,应当只是万中有一的可能,期望着他今日可以像个负心汉一样彻底地回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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