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卑鄙的紫霄

第49/83章

  面颊还染着血的青年突然间一夹马腹,策马朝着她疾驰而来,半空中的红缨枪射中后面一个想要偷袭她的人,紧接着朝着她疾驰而去——

  风声呼啸而过,高大的青年直接俯下身,还带着冰冷的血腥味,直接将她扛起,打马疾驰朝着营地奔去。

  “回营!

  他想:这什么毛病?”

  她现在才能确定眼前的人真的是阿菩,顿时有点局促:“阿娘,我我都这么大了。

  青年:“……”

  太嚣张了!

  接下来的几日,她每天都跟着他不说,还经常半夜出现在他的床边。

  时常有人问她:“姑娘,你怎么一个人?

  ——阿菩全都知道。

  他在心中鼓掌:勇气可嘉。

  他想:奶奶个腿,是哪个混球把人给放进来的!

  而且,她柔软、还有淡淡的清香,呼吸很浅。

  这条忍了好多天的恶犬终于忍无可忍。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于是一年又一年地独行。

  他经历过无数次的暗杀,抓过许多奸细,但是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嚣张的。

  青年狐疑地打量着她:“我叫燕雪衣。

  青年以为她是来杀他的,浑身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就可以在她动手的时候将她制服——

  可是,她只是来到了他床前,什么都没有做。

  青年微微一愣, 立马挪开了眼睛,在漠北呼啸的北风里,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突然间变得好大。

  他抱怨归抱怨,可是阿娘一看他,他的眼睛就亮了。

  抱得很紧很紧。

  终于,她的注视就引起了青年的主意,他“吁”的一声调转了马头——

  隔着人海与战场,看见了她的身影。

  这奸细不叫他燕将军、不叫他燕雪衣, 只是看着他笑,还非要叫他“燕燕”,他纠正了几次,她都不改。”

  他怒道:“你不是有地方睡么?”

  一个很重要的人。”

  下一秒,她就发现自己变小了。

  然而那个站在战场上一动不动的少女,好像是才回过了神来。

  小魔头突然间觉得漠北的夜晚,热得慌。”

  阿菩感叹道:“从你会走开始,我就没有抱过你了。

  他想:他还没骂她呢,怎么就提前哭了呢?

  ……

  三个月后,她告别了飞霜谷,一个人踏上了路。”

  她迟疑道。”

  她于是从善如流地上了榻,坐在他的旁边,直接躺了下来,顺便还从他的手里扯了扯,把他的被子给卷走了。

  他想:岂有此理, 哪里有这样嚣张的奸细?

  小魔头本应该现在就把她丢出去、或者直接抓走严刑拷打, 但是她叫他一声“燕燕”,他就感觉心跳的声音好大;他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就像是一只甩不掉的小尾巴。

  她看见了那个踉跄着往前跑,不敢回头的小姑娘。”

  “回营——”

  漠北的雪非常大,呼吸间都冒着寒气,长发的青年直接把她扛着丢进了自己的大营里。”

  “哥哥?

  他本来想睡地上,但是物资紧缺,连多余的被褥都没了,最后只好浑身僵硬地躺在了她的旁边。知不知道差点就死了?

  他发现她在哭。”

  她和对面缩小了一圈的朝照月面面相觑,稚气未脱的少年叹气:“阿菩说,我们在她的眼里就这么大,非要我一直变成这个样子!

  她去了他们从前手拉手一起去吃面的小摊,一个人坐了渔船,一个人去了花海。

  阿菩一把把小一号的岁抱了起来,眼里闪过了一丝的狡黠,还去捏了捏她的脸,“阿娘的岁岁,都长这么高了?”

  对面的小岁岁笑了。”

  他说:“那老子往哪里睡?

  她如今能够看出人的命格,她便知道当初在沉眠之地,众神没有食言。

  她突然间,抱住了他。

  青年阴恻恻地想,他一定要把这奸细抓起来,问她到底有什么图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常年失眠的他,渐渐的,那种头疼和暴躁就像是被安抚了下去。

  像是两只小流浪猫,在外面流浪了好多年,一看见了大猫,就会眼睛发亮地喵喵叫着靠近大猫。

  久别后再重逢,她好想他。”

  她往边上挪了挪,把被子递过去了一点边边角角。

  小岁岁默默的抱紧了阿菩的脖子。

  青年在她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坐了起来,冷冷道:“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但是我……”

  她说:“你还睡么?

  阿菩笑道,“阿娘和水婆婆炖了汤,走,带你们两个去尝尝阿娘的手艺……”

  阿菩的话一出口,小岁岁突然间意识到,这是和菩提神树那个幻境里十分相似的场景。

  青年想骂她:不知道跑么?

第79章 再相逢二

  大业朝百年难得一遇的将才, 北疆的赫赫有名的煞星,虽然长得好看,却是声名在外的凶悍和暴躁, 从十几岁起就被起了外号小魔头。

  漠北外头下着雪,天寒地冻的,他还能睡外头去不成?

  她感觉到小魔头在试图抢一点她的被子——于是很大方地把被子分给了他一点,然后往前挪了一点,靠近了他。

  就在他听到了动静,以为她终于要动手的时候,他听见了凳子被拖过来的声音,这奸细直接坐在了他的床边。

  都说小魔头凶神恶煞, 不好接近, 打马入城时,一身血煞之气不知道吓哭了多少小儿——偏偏她不怕他, 上来就抱着他哭就算了,哭完了还敢一声不吭地盯着他, 目不转睛的。怎么有人这么喜欢看别人睡觉?

  小魔头臭着一张脸,一边狐疑打量这奸细,一边把自己的军饷递给了她,还让副将把她带去了一座单独的大帐里歇息。

  他心想:见了鬼了,他为什么对一个奸细这样好?

  她好像把这里当做了自己的家,还泡了茶、点了香。

  这一笑,如同冰雪初融。

  她站在了原地。

  呼呼的北风当中,他的体温很温暖。

  她就像是终于找到狗狗的小猫,蜷在了他的怀里。

  在朝今岁的眼里,她对于小魔头后来的印象,不是在万魔窟,而是在她十七岁的时候。

  剑修带着自己的剑,开始了浪迹天涯。却会在她腿伤了的时候,背着她回明月山。

  时间好像变得很慢、很慢。

  这一年的冬天,她离开了温暖的江南,来到了漠北,误入了一场战役。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她转头看他:“抢来的被窝睡得比较香。

  小少年脸色非常臭:“阿菩,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许把我变得这么小!

  转世的魔神浑然不知道——这种爱好源自于他自己。

  她背着一把昆仑剑,走遍了大江大川。”

  青年怒道:“你这样盯着老子看,怎么可能睡得着?没长腿么?

  少年时的小魔头顶两个残缺的魔角,笑嘻嘻地把一张漂亮过头的脸蛋凑过来问她:“那个小白脸有什么好的,跟老子回魔界,怎么样?

  “阿娘?

  但是这煞星,现在遇见了克星。

  朝着她走过来的阿菩突然间变高了。

  只是那个时候他们都太尖锐,谁也不愿意对谁低头。”

  她突然间很浅地笑了一下。

  她如今是天道了,司天雷、掌规则,六合殿里,还有往来万年的命簿,可是她翻遍了命簿,才想起来,天道,唯一不能掌的,就是魔神。”

  她说:“我在找一个人。

  阿菩的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少年。

  青年顿时哑巴了,浑身僵硬,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她还装作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问他的名字。

  她的眼睛眨了眨,突然间觉得,有七情六欲真好。

  青年十五从军,至今已经有四年过去了,他赫赫有名的煞星、小魔头名声就是一场场的战役打出来的,他的成名之战打得惨烈无比,虽然自此少年成名,可是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经历,让他有了严重的失眠。

  漠北的夜非常冷, 军粮又吃紧。也不做什么,就盯着他睡觉。

  后来,修真界都去过了,她就来到了凡间。”

  眼前的小将军这样像极了当年的小魔头——飞扬跋扈,又暴躁,嘴还坏。

  她极少干涉人间之事,本应该缩地成寸离开此地的,一转头,却遥遥看见了厮杀的中心,浑身染血的青年骑着高头大马,长发飞扬,手中一杆红缨枪,像极了当年的小魔头。

  她无声地笑了一下。

  她就想起来从前被小魔头气得七窍生烟、和他打来打去的时候,无声地笑了。

  他心想:现在的奸细编理由都这么直白了么?

  小魔头套了半天的话, 才知道这个少女名叫朝今岁, 是周围的一户人家的女儿,偶然误入此地。

  青年:“……”

  看见小魔头还瞪着她,她很真诚地说:“燕燕,我没有被子盖,怪冷的。她去了很多他们去过或者没去过的地方。

  后来,她发现自己成天道后,岁月的变迁就不容易察觉了。

  他想:好厉害的奸细。

  她偶尔会回飞霜谷、去看看魔界,但是她很清楚,身为天道,她不能和他们有太深的牵扯;她很少回九重天上,因为那里静悄悄,比她一个人独自行走还要孤独;她漂泊在天地间,游离在尘世外。

  她在他的怀里,小魔头就想起了自己从前不小心捏断了好几根红缨枪的事迹,他动都不敢动。

  到大雪纷飞之时,她发现雪落满衣,才会想起,原来又是一年过去了。

  于是她一进来,他就醒了过来。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