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峭几次差点摔下去。
她走回院子,沈漆灯正坐在紫藤树下,看到她回来,他挑了下眉:“搞完了?
唐峭静静看着她,心情意外得平和、宁静。”
“有。
沈漆灯闻言,托着下巴略一思忖,突然道:“我倒是知道有个地方环境不错,也不会有人打扰。
于是她干脆放弃谨慎,任由自己像什么都不会的小孩一样向瀑布慢慢挪步。”
“我为什么要厌恶?”
唐峭轻轻点头:“也是。
那种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感觉……现在奇迹般地消失了。
唐峭这边的工作也结束了。”
沈漆灯轻笑:“俗话说,美人在骨不在皮。
唐峭抬眸,视线投向那些垂挂的紫藤花:“这里怎么也有紫藤树?她这样,究竟是为了爹爹,还是为了自己?”沈漆灯笑了笑, “训练的地方又不在这里。
不过他们之间一向都喜欢对着干,所以沈漆灯也并未在意。”
唐峭很快明白了沈漆灯所说的“麻烦”是什么意思。
“你在想你娘?
沈漆灯静静凝视她,然后抬起她的下巴,轻轻去吻她的唇。”
“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她垂下眼睫,说:“这里有水吗?”
沈漆灯弯眸浅笑:“我小时候住的那座山头。
沈漆灯正在下游等她,不经意抬眸,忽地发现唐峭跌落下来,立即瞬移过去,伸出双臂接住了她。
唐峭想了想:“问你娘吧,我没有义务回答你。
“不过要麻烦一点。”
歪理倒是不少。明明他们是那样的关系……
唐峭没有继续想下去。”
方璎在这里躺了这么长时间,五官都腐化了,他能看出什么来?”
也是,他怎么可能会对花花草草的名字感兴趣……
唐峭有些无奈:“给我吧。
山崖下面有一帘瀑布,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水源。
好像变乖了很多。唐峭将白色花朵摆放在她的身侧,一眼望去,有种神圣又纯洁的感觉。”他问。”沈漆灯想了想,“应该是在那里?
最后唐峭还是在瀑布下游接了一桶水。”
沈漆灯将花分给她。她清楚地记得,上一世的此时,她心中还充满了悲凉的孤寂。
她低着头,唐峭看不清她的表情,却看到有泪珠一滴滴落下来。但即便如此,他们也都腐烂得七七八八了,唐峭和沈漆灯将这些尸骸一具具翻过来查看,最后还是凭借腕上的玉石串找出了方璎。”
唐峭抬手指了一下,两人循着荧光指示的方向走到一堆尸骸前。
方璎生前就很喜欢养花弄草,如今待在这里,应该也是满意的。
是比上次更强烈、也更复杂的情绪。
“那个杀了爹爹的人……”她的声音有点哑,“你知道是谁吗?你要找的人就在前面……”
“你过去吧。
唐峭斜睨他一眼:“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唐清欢捡起金麟剑,慢慢站起来。
沈漆灯走过来,偏了偏头:“结束了?没过多久,沈漆灯回来了。
唐峭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帮方璎擦拭身体。现在的方璎虽然还是腐化严重,但看起来很干净。山上浮岚暖翠,风清月白,没有任何人为破坏的痕迹,偶有走兽在林中掠过, 草叶发出簌簌声响, 显得更加清幽静谧。”
沈漆灯耸了耸肩:“这里本来就有。
观月人如此危险,徐竹萱必定也不想让唐清欢找上他。”
这个动作很亲昵,但由他做出来,却有种说不出的自然。
唐峭慢慢地回应他。
唐峭平静地看着她:“如果你还想打,我可以奉陪。”沈漆灯无所谓地笑笑,“反正也不疼。
做完这些,夜已经很深了。
回到院子里之后,她将储物袋里的棺木取出来。
“这就是你娘吗?
她本想走得更谨慎一点,可仔细一想,如果取水的是一个年幼的小孩,应该很难做到像她这样谨慎。
是因为身边多了沈漆灯的缘故吗?
沈漆灯似乎总能轻易扰乱她的情绪,而她已经越来越难以保持过去的平静了。
“看起来很容易掉下去。
他们坐在冰冷的潭水里,她的睫毛都被水珠打湿了,像翩跹的蝶翼,在昏暗中闪动着晶莹的微光。”
唐峭无法描述自己的心情。
“还需要什么吗?”
唐峭:“帮我娘清洗一下。
唐峭惊讶道:“这是什么花?
下游的水位很浅,水里有很多堆叠的石头,但唐峭却没有感受到意料中的疼痛。”沈漆灯侧头,视线斜斜地瞥向院外。”
“应该有吧……”沈漆灯慢慢起身,“我去找找。
过了许久,唐清欢终于出声了。”
“……我知道。
“在那里。”
唐峭:“你想多了。你要去看看么?
不可思议。”沈漆灯歪着头打量,“和你长得不像啊。”
沈漆灯不太理解她的仪式感。想要接到瀑布水,就必须爬到一侧的峭壁上,或者直接去山脚下。”
唐峭微微蹙眉:“我还没想好把我娘葬在哪里……”
上一世她找到方璎已经是十年后的事了。”
他的语气很随意, 仿佛只是在谈及别人的过往,但唐峭反而觉得心口很闷。”她问。”
沈漆灯似笑非笑:“你问我?”
他抬手指了指陡峭的山壁。”
唐峭:“废话。
她在愤怒,就像上次一样, 但又不太一样。
她不出声, 沈漆灯低头看她, 目光相接的几秒内,沈漆灯从她的眼里读出了一些少见而压抑的情绪。院子里有一棵粗壮的紫藤树, 花开满枝, 和沈家那棵很像。”
“还好。
明明是早就知道的结果,为什么还会如此不甘心呢?
她取出搜魂铃,碰了一下铃舌,荧光再度亮起。”
“应该吧。”唐清欢抬眸看她,眼圈通红,却不见之前的迷茫挣扎,“我和你从此两清了。
他们一起落进冰凉的潭水里。
幽冷的月光下,唐峭提着水桶,没有直接提气瞬移,而是选择了更为原始的方式,一步步向峭壁走去。”
沈漆灯走过来,好奇地问:“你要干嘛?
唐峭认真想了想:“附近有没有白色的花?
沈漆灯还留了一朵白花,他捏着纤细的花茎,百无聊赖地转动着,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方璎从棺中抬了出来,然后蹲在一旁,看着唐峭用水一点点擦拭方璎的面孔。
和山脚相比,这个位置要近很多,也凶险很多。
沈漆灯勾起嘴角,低头蹭了蹭唐峭的鼻尖:“又生气了?”
说完,他迈开长腿走了出去。
他们没有继续深入,只停留在浅尝辄止的程度,但视线却交织勾缠,无法分离。”
“树林, 山洞……”沈漆灯摊开手,“哪里都可以。”
沈漆灯笑了一下:“你不会是要多管闲事吧?
沈漆灯住过的院子就在山崖边, 孤零零的,正对着天上的寒月。
唐峭声音很轻:“我不是气你。
唐峭想起他那位从未谋面的母亲。
唐峭没有动。”
“去下面吧。
“你睡着了吗?
沈漆灯侧眸看她:“怎么了?那时她将方璎葬在了一个山明水秀的村子里,但此时这个村子还未成形,她若现在就将方璎葬在那里,以后多半会被掘坟。”
唐峭点点头,在他身旁坐下。
因为沈漆灯垫在了她的下面。唐峭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但她暂时还不想睡。
如他所言, 这里的环境的确不错。
他捧着满怀的白色花朵,花瓣在昏暗中莹莹生辉,将他的眼瞳映衬得如月剔透。
或许,有点太安静了。
他们很少像这样相处,没有一丝剑拔弩张的挑衅与敌意,只有安静又柔软的亲密。”沈漆灯的衣服和头发都浸湿了,他笑着嘲讽她,“连这点小事都能失误……”
唐峭有点生气:“谁让你过来了?”沈漆灯神情讥讽, “他似乎以为只要在院子里种一棵类似的树, 就会让我对那个地方产生归属感……”
唐峭:“我还以为你会厌恶这个地方。
唐峭:“过来搭把手。
她就知道,她会输给唐峭。”
“你不说我也知道,他叫观月人……对吧?”
沈漆灯微怔,随即偏了偏头:“恼羞成怒了?她看了方璎最后一眼,然后合上棺木,在院外找到一处花草茂盛的地方,将方璎葬了下去。方璎的遗体依然完好地躺在棺木里,只是因为腐烂太多,看着不太干净。”唐峭收回视线,轻声道,“你觉得唐清欢会不会去找观月人复仇?
唐峭看向他:“那训练的地方都在哪里?
这一堆尸骸和其他那些已经风干的骸骨相比,还算是比较完整的,看得出来死亡时间应该不会超过一年。
唐峭默默看了一会儿,问:“你一般都在哪里取水?
她安静地躺在棺木里,双手交叠在腹处。
“不过应该还是漂亮的。”
说完,她提着剑,跌跌撞撞地离去了。”
“那沈家的那棵……”
“那是沈涟后种的。”
虽然观月人也曾观察过她,但她隐约觉得,没有必要让沈漆灯知道这件事。”
第91章
唐峭跟着沈漆灯去了他说的那座山头。
这对修士来说当然不成问题,但对于小时候的沈漆灯,恐怕不仅只是麻烦这么简单。”沈漆灯的语调里含着笑意。
唐峭听到略快的心跳声,但她不确定来自于谁。但唐行舟的死,我是不会道歉的。”
“我知道。”沈漆灯继续道。”沈漆灯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地提议,“那里虽然近,但会被水流溅得到处都是,也很麻烦……”
唐峭没有遵从他的提议。
峭壁狭窄,所见之处湿漉而滑腻,长满青苔,每走一步都很危险。
唐峭将方璎的尸身小心放入准备好的棺木,然后将棺木收进储物袋,正要离开这里,突然想起一件事。
很快,她脚下一滑,不出意料地摔了下去。”
也对,这个地方太小了, 想要拿来做那些复杂的训练,显然是不够的。
沈漆灯不太能分辨这种情绪, 但他可以确定, 她的心正在为他触动。”
唐峭有些惊讶,但随即便反应过来。”
唐峭立即看向他:“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