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她奶一句话下去，钱二牛哭声顿时又大了几分。
她歪头，瞅了眼门槛边的鸡窝，又看向昏暗中理所当然找别人要鸡蛋的奶奶，突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光头就算了，头顶上竟还包了纱布，一看就是受了伤的。
周桂就觉得，被摔后的孙女，好像哪里不对。
“英子要吃鸡蛋，关我什么事，你家又不是没喂鸡。”
地里种出来的五谷，和母鸡生来的鸡蛋……
在星际，人类的食物多是以各种基因培育出来的，这种原生态的东西，只有对宇宙贡献极大的人类才有机会吃到。
每天，这两兄弟光花路上的时间，就得两三个小时。医生说了，养得好，不晕不吐那就没问题，要是呕吐或是晕了，就得立即送去市里医院检查。
现在是一九七六年，政策放宽了不少，家家户户都能养畜生了，只要是勤快的人家，家里头几乎都养了猪。？
卫子英统生第一次吃到人类的食物，澄澈清亮的眼睛里，竟出现了一种周桂看不懂的东西。
这臭小子太调皮了，家里都穷得要揭不开锅，还得花钱给他收拾烂摊子，三块钱啊，那都能买几斤肉了……
钱没了，一天还得给一个鸡蛋，真是气死她了。”
周桂眨眨眼：“那你是在想什么？”
卫子英惊神间，她那拿了别人鸡蛋的奶奶，还笑眯眯地冲院子坝喊了一声。
医生有说过，头晕或是呕吐就是出问题了，得送去市里医院检查。人类脆弱，她要好好吃药吃饭，做个健健康康的幼崽。”两兄弟一回来，第一眼，就瞅见了被剃成光头的妹妹。
大哥卫志勇第一个发现妹妹头上的伤，饭碗刚端起来，就放了下去，忙不迭跑到灶台处看妹妹。
卫子英瞅着她奶那双上挑的眼睛，总结出第二条做人守则。
赖上他们不成？等明儿，我就去周柄贵家，找周柄贵要鸡蛋，后天去锅子头家，大后天再去朱老六家，你们四家轮着来，一天一个鸡蛋。
没有一个小孩愿意站着挨打，钱二媳妇一动手，钱二牛撒腿开始逃，她妈举着细竹刷子撵着他跑，一直从自家院子，追撵到卫家院子。”
厨房里，卫英子听到她奶的话，乌溜溜的眼睛浮出一抹疑惑。？良山大队没有学校，离得最近的学校一个是镇上小学，要翻几座山，才能到达另一个小学。”
卫子英：“没有，我在吃饭。”
厨房里，听到周桂话的卫子英，眼珠子有点迷茫了。
明明是劝人话，可语气就是有哪里不对。”
“可不就是这个理，我们两家离得近，我这才先来找你。
就连卫子英这第一次做人的，都觉得，她奶怕不是在拱火。”
……这卫家是想干什么。
不行，她现在已经不是系统，她是人类。卫家两兄弟一回来，周桂就让他们赶紧吃饭，自己也盛了碗稀饭，就着玉米饼子，吃了起来。
钱二媳妇气得要死。
周桂：“完什么完，英子伤的可是脑袋。两边路程差不多，反而是镇上小学更方便走一些，所以，卫家便将两兄弟送去了镇上读书。
卫子英震惊：“……！虽然自家养的猪，有一头是集体的，但剩下的却是自己支配。
胸口痛……
周桂摸完鸡蛋，也不唠嗑了，拿着鸡蛋就回自家院子。
统生值了……
嗯嗯嗯，其实，做人也不差。
这老不要脸，才从她手上薅了三块钱过去，现在竟又打起了她家鸡蛋的主意。
她抬头，眼晴透过厨房木门，看了眼和卫家相连的另一个院子，随即冷哼一声，捞起缝了不少补丁的围裙，擦了擦手，转身就出了厨房。
帮完忙，不客气的直接走到钱家鸡窝里，摸了个鸡蛋出来。
不过就吃鸡蛋面糊，她怎么从她眼睛里，看出了拜菩萨的虔诚……
周桂：“……？”
“市里的医院，那可是烧钱的地方，你不会以为，十几块钱就够吧。医生说，英子得精养，懂什么叫精养不，就要仔细养，一天至少得吃两个鸡蛋，我找你要鸡蛋，其实也是在给你家减轻负担，英子养得好，不出啥意外，你们不就不用再继续掏钱了。
统统是乖孩子，绝对不惹奶奶生气。夏天还好，可一到冬天，这对兄弟差不多就是摸黑在上学。
倒是卫家那对在镇上读书的双胎胞，踩着夜路回来了。？
周桂见孙女能正常回答她的问题，提着的心放了下去。”
钱二媳妇：“……？
农村人，白天要去地里挣工分，这打割猪草的事，自然就留到了下工后。
“三块钱不够，合着还没完了？”
背猪草回家的女人，是卫家拐弯抹角，不知道多远的亲戚，家里男人姓钱，大家都叫钱二媳妇。
周桂看着进院子的女人，眼睛一亮，朝女人喊了一声：“她二表婶，家里有鸡蛋不，给我一个，我给英子打碗蛋花汤。
小屁孩跑得再快，腿也没大人的腿长，时不时腿上就挨上一竹棍，疼得他哇哇叫……
听到幼崽哭声，本能觉得不对的系统卫子英，小脸一惊，迈着小短腿走到厨房门边，一撒眼，就看到了被打的钱二牛。
她吸了口气，背着一大背猪草，往自家院子走。
有关崽崽的数握，每一个都显示，幼崽是需要关爱呵护的，怎么换个世界，就完全不一样了呢？！
但现在，她一个系统，竟吃到了有的人，一生都吃不到的谷物和鸡蛋。
玉米面有些割喉，周桂看着摔了后，就一直乖得不像话的孙女，叹了口气，从面缸里抓一把白面，又给卫子英单独做了一碗面糊糊，把从钱二家摸来的鸡蛋，给打在了面糊糊里。”
还真没完了。
卫子英慢吞吞咽掉嘴里的面糊糊：“不晕。”
钱二媳妇：“……？
周桂歪了她一眼：“怎么没关系了，我家英子今天遭的这场罪，可有你家二牛的份。”
这个世界的成年人类，好恐怖，竟然连崽崽都打。”
周桂自动屏蔽钱二媳妇后半句话，慢吞吞跟着她走进钱家院子，还顺手给钱二媳妇搭了把手，帮她把背上的猪草搁到地上。”
卫永民没跟周桂他们一起回来，这会儿饭都做好了，却还没见着人，周桂有些不悦，这不，喊起了人。
“他二表婶，二牛调皮，让他长个教训就成，可别打出个好歹，哎，今儿也是英子运气好，这要是潘家闺女没发现她，还不知道要出什么。
周桂见孙女吃药，吃得那么乖，越发心疼了。？
系统资料库对这个年代着重提过，说这年代物资缺乏，教育医疗都特别落后，稍微生场病，就能要人命。
钱二媳妇看到周桂就来气。也因为上学难，左河湾生产队这一片，上学的娃，双手双脚就能数完。
周桂话一出口，钱二媳妇顿时觉得胸口痛。
晚上是稀饭配玉米面饼子，再加一碟咸菜。”
还真打了让他们给她养孙女的主意……
就没见过脸这么大的。
她奶这种算法，好像不对，但话听着又确实有理。”周桂老眼盯着卫子英，担心地问。边走，边说：“要鸡蛋，也不能只我一家给吧，推英子的又不止我家二牛一个，再说了，我家又不是没赔钱。”
脑袋不会真摔出问题了吧。
……这和她数据库里的记载不一样。
卫家有一个用不规则石头垒砌出来的院子，有半人高，两边都留了门，周桂还没走出院子，就看到隔壁院子外，有个女人背着一大背猪草，正准备进去。
“英子，头晕吗？
别把系统不当人，系统生产出来时，也是被打了讲道理的程序的。
周桂：“英子是我卫家的，也不指望真让你们养，在英子养伤这段时间，你们一家一个鸡蛋，我自家搭一个，差不多能补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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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院子里的竹棍炒肉，还在噼里啪啦进行，回到家的周桂，心情不错，做起了一家子人的晚饭。
她前脚刚出钱家，钱二媳妇眼睛一瞪，顺手在扫把上扯了一根竹刷子，怒气冲冲跑进屋，对着自家小儿子就是一顿狂揍。偏她还不能说什么，因为这事，是他们理亏。
西南地区山高路远，几个大队联合在一起才修了一个学校。这不，天黑得都看不到路了，这隔壁家的女人，才慌慌忙忙弄了一背猪草回来。
周桂咬了口饼：“被周大柱和钱二牛几个小混蛋推田里了，伤到了头。
钱二牛下午在池塘边就被收拾过一顿，这会儿，第二顿打又来了。
她转身，走到院坝里，扯着嗓门，冲左河湾沟子那边大喊了一声：“永民，死哪去了，吃饭了。
嘶——
她就是幼崽……
还是生病中的幼崽。
“奶，英子怎么了？
喊了几声，也没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