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十四章 这不是询问

第214/269章

  身边没人敢表现出恶心,谢慎从也就忘记了此举的恶心。

  “……是啊。今年……朕却已经病了两次了。

  但对一个年过半百,须发花白的文官来说, 三十大板,便可要他的命。

  “娘娘不必心急,”头顶忽然传来高善的声音,他轻声道,“宫外有消息了,就在明日。这秋冬换季之时,最易染上风寒,皇上还是别多想了。”

  谢慎从最吃这套,他哈哈大笑,十分快慰,尚觉自己少年。

  回应他的只有空气里的寂静。

  皇上杖毙了一名言官的事情很快便传遍了大街小巷。”谢慎从搂着她问道。但随着时间的过去,他已经都大概忘记了。

  梦中黑影憧憧,他是人,而他们是索命的鬼。

  直到今夜——

  人哪里斗得过鬼呢。

  谢慎从睁大双眼望着龙床顶部,四周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声。若果真如此,那就好了。

  “爱妃,怎么出去一趟便高兴了许多?

  随之而来的,便是从皇帝破碎的自尊心上升起的勃然大怒。

  “一切就要结束了。

  荔知望着那飞扬的碎末。

  鹿窈笑着对谢慎从说,皇上这下可舒服一会了,满脸的关心和体贴,当她合着手掌走出内殿去洗手,笑容在她脸上消失无踪。

  “妾在洗手的时候,看见一只青鸟掠空而过。”◎

  自皇帝偶感风寒以来, 早朝已罢免十五日。

  “高善?

  皇帝的龙体成为朝臣们关心的重点, 无论有没有私心,请立太子的奏折一封封飞向紫微宫。

  在他看来,是自己多年的宠爱喂了狗。

  请立太子, 便是触了谢慎从的逆鳞。

  他发现身旁空无一人,本应睡在旁边的鹿窈不见了,殿内的宫人们也不见了。

  皇帝他看上去年轻,但毕竟老了呀……

  “定是你们这群庸医瞻前顾后,怕这怕那,不肯为皇上对症下药——”鹿窈说,“虽说是药三分毒,但皇上生病了,你们不对症下药,光开补药有什么用呢?”

  鹿窈又惊又喜,连忙要跪下行礼谢恩。爱妃?痰有什么——谁不吐痰?

  谢慎从恼羞成怒, 在紫微宫前活活杖毙了一名谏言的言官。

  浓烈的中药草苦味飘荡在空气中,里里外外放置的炭盆散发着热气,蒸腾着空气中的苦涩。”鹿窈抬起头,仰望着九五之尊,娇嗔道,“臣妾都快等不及了。

  “窈儿啊……”

  谢慎从握住她的手,深情道:

  “这两次生病,你待朕都全心全意,朕一直看在眼里。

  漫天的新生命。

  “娘娘——”

  高善递来刚煎好的汤药。

  然而,当那口痰飞到怡贵妃的裙子上时,怡贵妃嫌恶至极的尖叫划了破紫微宫的平静。

  皇城之外。”谢慎从感慨道。

  虚伪——

  恶毒——

  薄情——

  故作姿态——

  谢慎从所能想到的符合怡贵妃此举的恶言恶语,都毫不吝啬地扔给了这个陪伴他多年的女人。不光百姓不安, 朝廷百官也都人心惶惶。

  窗外夜色笼罩,静如坟茔。

  窗外的雪,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对于年轻的官员,亦或武官来说,三十大板或许不算什么。

  谢慎从又咳了起来,咳得脸都红了。

  “岁月真是不饶人啊……想朕刚及冠的时候,为了强身健体,每日下河游泳,刮风下雪也不曾间断,从不曾着凉生病。”

  鹿窈一喜,然后眼里闪过凶狠。”

  鹿窈笑着,小鸟依人地靠在谢慎从怀里。

  他用力地咳了咳,喉咙里总像堵着什么东西,但偶尔能咳出痰,偶尔又不能。

  这一消息重新给了她耐心,再踏入宫殿内的时候,她的脚步轻盈了许多。”高善躬身问道。

  他被众鬼按倒在地,眼见一身烂疮,连眼睛都烂出空洞的崔朝末代皇帝就要张大大口朝他袭来,他忍不住痛哭求饶,在剧烈的恐惧中猛地惊醒。

  她翘着小指,指甲上涂着鲜红的丹蔻,如她本人一般鲜嫩。

  当惨白着脸的怡贵妃——不能再叫怡贵妃了,当剥夺了封号,降为修仪的苏嫦曦被拉出紫微宫时,谢慎从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投去。

  阖宫宫人也都垂头不语,敬畏沉默。

  不一会,鹿窈便来了。”

  鹿窈一脸羞涩地偎依在谢慎从身边。

  “皇上,可要叫太医院院使来看看?”

  太医们惶惶然地提着袍子退出了紫微宫。

  “你看如今这局面,朕还能安心休养吗?”

  “德妃说得有理。

  在他看来,他不可能对不起别人,只有别人对不起他的份。”

113 ☪ 第 113 章 ◇

  ◎“罪臣之女荔知,有冤情请皇上做主。

  他沉醉于天下无敌的幻象之中,浑然不察,怀中之人眼底的冷漠。

  难道是还在噩梦之中没有醒来?”他说,“患难才可见人心啊……”

  高善不置一语,低头退下了。这日子拖久了,皇上的龙体所受伤害不是更大吗?

  杖毙宫人事小,杖毙官员事大。

  有多少老人,是被一个小小的风寒给带走的呢?

  殿内,又响起了痛苦的咳嗽声。

  即便他有心遮掩, 但这又是他能够遮掩的吗?

  比起苏嫦曦那个凉薄虚伪的女人来说,不知好了多少倍。

  两人都在赏雪。”谢兰胥若有所指。

  鹿窈接过高善递来的药碗,用汤匙轻轻搅拌着乌黑的药汁,缓缓吹着。

  谢慎从一边咳,一边点头示意。今日起,朕封你为德妃,嘉奖你之德行。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 必须让朕尽快好起来!

  “还有……叫鹿昭仪来。”谢慎从轻拍着鹿窈的肩膀,甜言蜜语道,“到时,这偌大的家产,也要与他继承。即便他发作了好几名官员, 都无法阻止朝中的请立太子之声。

  然而这一回他的病情来得凶猛,并且丝毫看不到好转。

  谢慎从缓过气来,不敢动怒了,继续说道:“小小的一个风寒之症,竟然难倒了朕的太医院,说出去不叫人贻笑大方!”

  谢慎从在紫微宫大发雷霆, 龙床下跪着战战兢兢的数十名太医。

  然而眼前的一切如此清晰,他甚至能看清它们身上的每一条纹路。

  “待朕好了,还要与你再生个儿子。等皇上好了,妾还等着皇上赐妾一个小皇子呢!”

  “是吗?”

  太医们跪着挨训,支支吾吾不敢言。”

  谢慎从身体不适,心情也不好,他一暴怒,殿内便呼啦啦跪满一群宫人。

  在高善回禀谏言的言官被打死之时, 谢慎从便后悔了。”谢慎从怒声道,“要不是你们这群废物,朕也不会……咳咳咳!

  高善沉默不语,立于帘下。

  “太医院养的是一群饭桶吗?!说是风寒,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一点好转?

  这是谢慎从登基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事。”谢慎从怒目扫过殿内跪着的太医们,“无论如何,朕明日一定要上朝理政,若不能——便是你们敷衍了事,朕定然饶不了你们!

  少女聘聘婷婷地坐在龙床边,对面色苍白,衣衫不整的他没有丝毫轻视,即便他冲着她的手心吐出浓痰,她的眼中也只有心疼。他当地痞的时候,一日要吐十几口痰,那鹿昭仪,侍疾的时候总是用手来承接他的口痰,还有那些宫人,也从未因此皱过眉头。

  终于来了。”鹿窈笑道,“这定然是在为皇上兆喜呢,说不得这病明日就好了!

  他说完便又咳了起来,这回他咳出了一口痰,吐在了鹿窈的手心里。!!

  谢慎从将其拦在身边,继续道:

  “这里没有旁人,你我无需多礼,如民间寻常夫妻即可。

  他大怒, 拍着床质问高善手下的人为何下手没轻没重, 却忘了是自己下令打这三十大板的。

  “皇上尚咳着,病症还未完全解除,还是安心休养的好啊……”太医院院使大着胆子说道。如此品行,区区昭仪之位怎可配你?

  当高善端来清水,她几乎要将手心一层皮给搓掉。

  这位皇帝虽然兴趣广泛,时而热爱钻研木工,时而热爱挥洒画笔,时而又沉溺于美人乡, 但总归还算勤政, 登基以来,除非病重, 无一日罢朝, 哪怕是万寿节也依然如此。

  谢兰胥坐在窗台下,同处一榻的荔知身上披着谢兰胥的大氅。

  皇权宝座,从人化龙,这一条路,他也害过不少人。

  谢慎从不禁看出了神。

  等到药的温度差不多凉了,鹿窈用汤匙喝上一口,确认温度怡人,才耐心地服侍他喝下。

  他是九五之尊,一国皇帝,别说口痰了,便是大小急,那都是龙尿龙药。

  一片片,一颗颗,仿若春风中飞扬的幼小的蒲公英。

  梦中,有无数人追着他,想要抓住他。”谢慎从喊道。

  “皇上正值龙虎之年,连根白头发都没有,能染上什么重病呢?

  不一会,太医院新换了药方的汤药端了上来。”

  “那皇上可得快些好。”

  谢慎从被她哄笑了,心中那一丝忧虑也烟消云散。”谢慎从也期待了起来。

  谢慎从皱着眉头喝了,怀着对第二日身体好转的期待中,他在鹿窈怀中睡了过去。”

  坐在一旁的鹿窈连忙轻拍谢慎从的后背。

  “朕总觉得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可又咳不出来……”他戚戚地望着鹿窈,“爱妃,朕不会是真的染上重病了吧?

  再等不来,她怕是要等不及自己下手了。

  他做了一个噩梦。谢慎从心中生出一丝恐慌,仿佛那些恶鬼随时还会卷土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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