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蔷薇的选择

第54/103章

  姜稚衣在泪如雨下里牢牢盯住了他,摇头:“不怕。

  周正安对着天子及一众朝臣,将酝酿了一路的故事椎心泣血地讲述出来:“……我大烨愿下嫁公主,本已是给足他西逻颜面,岂料却遭遇这般大不敬的对待!”

  “就算如此,你又是如何出得西逻边境?

  姜稚衣自己吃一瓣,便抛给元团一瓣,几瓣过后,整颗橘子所剩无几。”

  裴相出列上前,拱手道:“陛下,周寺卿所言句句在理,此时正是我大烨把握主动权的时机,请陛下下令,终止和亲——!

  前些天她跟着元策一起回到姑臧,看到元团的第一眼便惊叹抱不动它了,元策说是啊,哪像她,越抱越轻,这便每日从早到晚喂她吃食,要将她喂回原先的分量。”

  周正安冷笑:“我方使团数百侍卫为保我大烨尊严拼死血战,遍体鳞伤,如今尽在西北苦寒之地垂死养伤,竟还要被责问是如何以少胜多?

  有人瞥见齐延的手势,立马站了出来:“臣附议,请陛下下令终止和亲——!

  周正安顶着莫大的威压,心头一阵阵发颤,苦不堪言。若这一剑不拔,你可知公主会遭受何等侮辱?恕我直言,曲尚书若还要继续胡搅蛮缠,实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这西逻二王子简直欺人太甚,分明是目无我大烨公主,目无我大烨天子!

  一旁又有人看了眼天子的脸色,继续追问周正安:“即便如此,周寺卿又何至于屠杀西逻使团?”

  “曲尚书怎的还颠倒黑白上了,西逻二王子不敬在先,我等不过自卫反击,是他西逻使臣不讲理,非要大动干戈为王子讨公道,难道我等要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上首,兴武帝死死盯着那颗头颅,扶着龙椅的手用力到指节发青发白。

  姜稚衣嚼着橘子搁下话本,擦了擦手,问元策拿来另一半橘子,摘下一瓣去喂元团,抛起一道高高的弧线。

  周正安舌战群儒,连战连胜,终于无人再发一问。”

  元策睨着她冷哼:“我这拿枪拿刀的手就成日这么给你大材小用?

  元团蹿起来仰头一接,准准咬住了橘瓣。”

  姜稚衣也是一愣。

  酸甜的汁水迸溅,随之而来的是他纠缠的唇舌,姜稚衣唔唔挣扎着,一旁元团愣愣看着两人,忽然飞蹿上榻,一爪子照着元策胸膛搡去。

  姜稚衣和元策一路看山看水,走走停停回到姑臧的那天,另一边,周正安快马加鞭,一路奔命地回到了长安。”

  曲尚书也顶着难看的脸色败下阵来。

  七日后,河西姑臧沈府,临近年关,腊月晴日,和暖的日光透过窗棂洒入暖阁。”

  “那我倒要问问,西逻使团人数足有千余,周寺卿究竟是如何以少胜多的?

  周正安歇了口气,定了定神,朝上首龙座拱手:“陛下,西逻多日来始终未发一言,必是自知理亏,依臣所见,我大烨当立刻终止和亲,再与西逻交涉后事!”

  “西逻二王子首级在此,尸身早已运回西逻,经由仵作验尸,确认生前饮酒过量无误,葛侍郎难道还怀疑是我胡编乱造不成?”

  “他西逻二王子既然前来迎亲,又怎会在如此要紧关头饮酒误事?”

  “臣等附议!”

  “臣附议!”

  姜稚衣偏过头去,看见元团流着哈喇子蹲在地上,眼巴巴望着元策手里的橘子。”

  “哎呀你烦死了!自然是拿命胜的!还是说曲尚书怀疑我另带了兵马入西逻?”

  元策低下头去掐开了姜稚衣的嘴,将嘴里没咬住的另一半橘瓣喂进她嘴里。

  “你当我是——”元策咬着橘瓣含混道。

  姜稚衣笑着转了个身换成侧躺,眼望着他:“不是你说的吗?”

  “昨夜晚膳吃暖锅,不就让你这手拿着刀去片羊肉和鱼肉了吗?

  距离她离开姑臧半年多,元团长了不少个头。夜半更深,侍卫见有人醉酒意欲夜闯公主大帐,一心保护公主,何曾看清来人是谁?”姜稚衣蹙眉,“我要吃不下橘子了!

  姜稚衣躺在美人榻上,头枕着元策的腿,手执一卷话本,一面翻一面朝上张开了嘴:“啊——”

  元策倚着她的凭几,手心捏着一只剥了皮的橘子,腾出一根手指阖上她的嘴:“哪儿这么快,等着。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西逻二王子仅是不敬,何至于闹出人命?敌人刀锋已至,本就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只因赢的是我方使团,便要背上‘屠杀’二字的罪名?”周正安一指西面,想幸好沈元策行事天衣无缝,杀人之前连酒都灌了,“葛侍郎若当真如此好奇缘由,不如亲自去问问他西逻二王子当夜究竟是何居心!来人不听警告,三令五申之下依然动手去掀公主帐门,侍卫拔剑相对,又何错之有?”

  “当夜我等带公主仓促撤退,到关口得玄策军相护,玄策军深夜陈兵与西逻边军对峙,西逻边军不敢盲目与我大烨开战,不得不放行——此事在西逻亦是明明白白!”

  所以他的计划和她一样,是保全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他西逻自不量力,怪得了谁!”

  “那给它吃,”元策朝一旁努努下巴,“眼馋很久了。公主只需要在意自己的裙角脏不脏,为什么要讲道理?我大烨又会遭受何等侮辱?

  他在这儿舌枪唇剑,冲锋陷阵,沈元策这会儿可是美人在怀,悠然自得呢?”

  “你……!”

  葛侍郎噎得无话可说。”元策垂眼看着她。”

  就算前路就是死亡,明日便是末日,只要和他在一起,她什么都不怕。

  姜稚衣噗嗤一声:“你这不是接得挺好?

  尽管和亲出意外的消息早在事发后便八百里加急送到了京城,当周正安本人一身陈旧血迹,手捧西逻二王子人头走上金銮殿的那一刻,满朝仍是一片震动哗然。”

  周正安冷哼一声:“葛侍郎当真站着说话不腰疼,何谓‘仅是不敬’,葛侍郎当夜可曾在场,可曾目睹情势有多凶险?”

  姜稚衣视线从话本移开,朝上瞟去:“怎么剥个橘子也这么慢……”

  “姜稚衣,你讲点道理,是谁说这橘瓣上不能留一丝白络?

  元策眼疾嘴快,仰头一接,嘴里咬着橘瓣缓缓低下头去:“?”

  元策将处理干净的橘子一掰为二,摘下一瓣喂进姜稚衣嘴里。入西逻境时,使团一应通关文牒俱全,自长安出发几人,抵达便是几人,连西逻都未曾质疑,曲尚书对待自己人何以这般不信任?”

  “有有有,喏……”姜稚衣这便摘下一瓣去喂元策,不意出手太顺太快,又是一记高抛。”元策伸出另一只手,满掌心全是帮她揪掉的白络。”

  齐延眯着眼轻轻摩挲了下手指。

  元策终于发问:“剥了半天,就没我的份?”

  兴武帝一双寒凉的眼静静望着周正安头顶的乌纱帽,久久没有发话。

  “那我和元团一人一半吧。”

  一旁有人看出天子对此事的怀疑,当即开口驳斥:“周寺卿好大的胆子!”

  “我要片,也该片人肉。”

  “臣亦附议!

  “跟着一个随时要赴死的人私奔,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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