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鹤兮的那一件和孙二爷的那一件是一对，当时刀鹤兮想凑成一对。”

　　初挽：“你如果交了订金，我也就认了，但是看了后，也没说什么做什么，你也没订下来。”

　　孙二爷捏着手中的过滤嘴香烟抽了口，打量了一眼初挽：“女同志，你什么意思？

　　孙二爷背着手，很有些讥诮不屑的样子。

　　其中第一位自然是初挽的太爷爷，另外两位，一位姓霍，一位姓范，姓范的就是范文西范大先生。

　　但是刀鹤兮也知道孙二爷不会随便卖他手中的乾隆粉彩大瓶，便干脆将这孙二爷请到了宝香斋，让对方拿出来内部竞价，他让底下秘书直接拍走了。

　　如果是一般物件，初挽肯定就不争了，毕竟几百块钱，她犯不着花这钱和人争，她也没那本钱。”

　　他看着那服务员：“是不是？我说了吧？”

　　孙二爷笑了：“出让，怎么就出让了？

　　这位孙二爷以前在文物商店干过，后来改革开放，自己跑去外贸公司干，这人在业内口碑不好，提起来孙二爷拇指便往下一比，觉得这人不行，大家多少躲着他。

　　当下初挽淡看了一眼孙二爷：“这位老同志，做事总得讲点规矩吧。

　　按说宝香斋是挑客人的，为什么他这样的竟然也能上宝香斋，就是因为那件乾隆粉彩大瓶。”

　　孙二爷扬着下巴，一脸赖：“我没交订金，但我和服务员说了我要买。这都是我们在外面收上来的，收上来后，物件不错，也就摆在这里卖了，至于到底是什么年月……”

　　他笑着说：“这个自己鉴吧，我们购买资料登记表上，可没说这一定要保障是康熙还乾隆的！

　　于是初挽便道：“现在这豇豆红笔洗在我手中，我打算买，同志你如果说你已经订下了，那好歹出一个凭证吧？你买了吗？”

　　初挽颔首：“那也行。

　　现在，一般人可以进了，但人家外贸商店骨子里的傲气还在那摆着。”

　　服务员恍然，之后马上赔笑道：“对对对，你和孙副主任一起过来的，你们看过这笔洗……”

　　初挽听这个，便明白了。”

　　初挽：“订下了？”

　　初挽：“这样的话，可以，我借用一下你们的电话，给你们外贸局冯局长打个电话吧。”

　　孙二爷站在一旁，捧着自己的新买的物件，好整以暇地看着，显然是看戏的样子。

　　初挽看着这人，认出这人是孙二爷。”

　　初挽看着服务员：“这里不能退是吗？”

　　初挽：“这豇豆红为康熙一朝专供宫廷御用之器，存世罕见，如今博古斋中摆了一件，我想问问，这是何人所鉴，又怎么敢确定，这是正品？

　　喊不动，再仔细一看，人已经咽气了。要说证据，我就是证据。

　　不过这是太爷爷年少时的作品，于别人来说，不过是一件瓷，于她来说，却是她能握住的太爷爷为数不多的年少青涩时光。

　　于是琉璃厂古玩界便有了一个传说，琉璃厂斗范老，结果活生生吓死了霍老，从此琉璃厂陶瓷三大行家，范老先生硕果仅存。就算是个民国的，这也说不清，这就是看物件，喜欢就买，不喜欢就算！如果客人买了，发现这不是正品，又该如何？

　　当下她便不再理会孙二爷，直接过去柜台：“服务员同志，麻烦帮我结账，这件豇豆红笔洗，我要了。”

　　初挽看这情景，知道孙二爷在外贸系统是有些路子的，店里东西卖给谁不是卖，服务员乐得巴结对方。”

　　初挽：“有过交道。”

　　那牛经理乍看初挽，年纪轻轻，穿戴时髦洋气，只以为是不懂事的姑娘，现在一听这话，竟是知道自己恩师来历，便也点头：“你说。”

　　服务员：“当然了，我们这里规矩多着呢，不但不能退，也不能转卖，反正什么都登记着！”

　　孙二爷本来已经结账要走了，见到初挽这样，好笑地看过来，希望是要看热闹的。

　　牛经理见到初挽，先皱了皱眉：“这是有什么事？我来了，打算买走，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解放前琉璃厂看瓷，一共三位大行家，有什么拿不准的瓷，给这三位过一眼，那就再没得说，算是铁板钉钉了。

　　她当即道：“这样吧，男同志先买，买下后，万一觉得不合适，想退，退了的话，我再买，可以吗？”

　　牛经理颔首：“女同志，你走到哪儿，都是这个理，说破天，也是这个理。

　　至于他的亲传弟子牛经理，各方面自然也不差。

　　偏偏那时候，刀鹤兮也得了一件。

　　服务员皱眉，她是国营外贸商店的服务员，也是有头有脸的，以前都是服务外国客人，没想到现在才开了内柜，竟然遇到初挽这种难缠的。”

　　他平时不轻易露面，没大事不出来，被这么叫出来，显然是不高兴。

　　不过初挽看到这人，却是想起一桩事来。

　　孙二爷看了眼初挽，见初挽垂着头脑袋，他很有些得意地过去结账了。”

　　孙二爷一听：“可把我逗乐了，你以为这是哪里，可以随便退，这边就没退的这回事！

　　这位范老先生德艺双磬，抗美援朝时曾经带领琉璃厂古玩同行向志愿军捐献战斗机，如今活到一把年纪，已经是琉璃厂古玩界的泰斗人物。

　　没多久，那经理匆忙过来了，看上去四十多岁，初挽倒是记得他，这是琉璃厂大行家范文西的高徒。”

　　服务员一听，微惊，打量了好几眼初挽：“你认识冯局长？至于这件，还真是男同志给先订下了。”

　　文物和外贸商店制定这个规矩也是有缘由的，毕竟文物这个，大家可能看法不一，专家鉴定是雍正的，你自己买走后，觉得是康熙的，死活后悔，那怎么办，谁还能天天给你折腾着退不成，所以一旦售出概不退换。

　　那位霍老先生解放后早早地把自己的店面给公私合营了，活得好好的，后来十年期间，范大先生被批，霍老先生也被叫过去当观众，结果这边范老先生被斗得狠，那边霍老先生看着，吓得浑身颤抖。”

　　初挽一听，看过去，却见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旧中山装，嘴里叼着烟，就那么打量着她手里的豇豆红笔洗。

　　孙二爷估计看中了笔洗，但是又有些犹豫，所以徘徊不定，现在回来，看到自己要买，便立即决定下手了，人性就是这样，看到别人要买走了，便迫不及待了。

　　她捧着那笔洗，正要过去和服务员说，谁知道旁边一个人却道：“服务员同志，这豇豆红笔洗，我要了。我看你对着看了半天，也没说要的意思吧？

　　孙二爷上辈子也是宝香斋的客人。

　　初挽这么随意看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服务员同志，我有件事想请教下，能不能请你们经理过来一下？”

　　牛经理一听，就不太想搭理了：“女同志，是你买了那件豇豆红笔洗吧？

　　等范老先生被批完了，大家突然看到旁边的霍老先生耷拉着脑袋，一惊，忙问，霍老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孙二爷抖着腿，弹了弹烟灰，乐了：“女同志，你可能不知道，今天早上我就来看过了，看过后，我就打算买了，可当时没带户口本，这不是特意回去取的吗？”

　　旁边服务员见此，就不耐烦了，毕竟孙二爷她认识，这是以前他们外贸系统的，她当然站孙二爷这边，便道：“女同志，我们这里都是正经好东西，官窑多的是，可以再看看别的。”

　　说完，径自就要找服务员结账。

　　那件大瓶是乾隆题字的祝寿瓶，这位孙二爷无意中得了一件。

　　初挽眼神淡淡的，站在那里等着。”

　　服务员羞恼成怒，瞪了初挽一眼：“这是国营外贸商店，不是你闹事的地方，我们想卖就卖，不想卖就拉倒，轮得着你在这里讲理吗？”

　　牛经理说这话，自然有牛经理的傲气，毕竟国营外贸商店，以前都是对外的，内柜主要是服务高级官员以及高级知识分子，一般人进不来。

　　初挽：“这意思是，万一不是康熙的，还不给我退不给我赔了？

　　孙二爷斜眼给她使眼色，提醒：“今早上，我可是和外贸局孙副主任一起过来的，你忘了？

　　前几天，胡经理提到过这孙二爷，说他得了一件康熙粉彩祝寿瓶，本来胡经理只是无意提提，不过初挽却约莫知道这背后的故事。”

　　服务员愣了下，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初挽也：“我当然是要买，我不买我就放下了。好，那证据呢？”

　　说完，她也就不说什么，放下那豇豆红笔洗，继续看别的。不然无缘无故，要我出让，这可是说不过去了。”

　　服务员：“那你等下吧，我打个电话。

　　初挽道：“牛经理，听闻你是范老先生的高徒，我年纪虽轻，却听长辈提起，范先生昔日名震琉璃厂，解放后更是为国效力，抗美援朝带领琉璃厂古玩同行，向志愿军捐献战斗机，只可惜我无缘向范先生请教问题，如今牛经理在，还希望牛经理能为我指点迷津。”

　　孙二爷这个年纪，不可能不知道规矩，别人拿在手里不放开的，或者正在讲价的，你再喜欢，也得等人家，上前直接抢，这是乱了规矩。

　　她打量了初挽几眼，很不待见地道：“我们经理忙着呢，平时不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