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对牛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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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问你,岭南的荔枝,你们吃着如何?

  冯玉贞紧张地问道:“安安,这是怎么了?”

  那只手掌心朝上,只待她放上去,紧紧握住她。崔净空在外,密函几乎接二连三不间断地发来,大事小事都离不了他的手。

  崔净空长身玉立在她身前,一个多月未曾再见,这人如同从天而降似的忽而出现,幽深的眸底甫一见她,流转着点点碎光,他启唇道:“不谢。只是既然承了他的人情,日后至少明面上过得去,好不好?”

  这一句话呛得喜安鼓囊囊的腮帮子猛地顿住了,吞也不是、吐也不是,酸甜可口的美味变得难以下咽, 冯喜安“呜呜”地奔向屋外,全吐了。

  这不是得寸进尺了,这是得寸进丈!可她实则很清楚,如果仅仅是一味的拒绝,今日不成,崔净空便明日再来,早晚要磨得她没法子。”

  这下冯玉贞不敢轻举妄动了,顺从他坐上了门口的马车。河堤两岸围满了嬉闹、呐喊鼓劲的人群。”

  见她动怒,崔净空松开手,随即向她低头道歉,语气低落:“我太久未见你,不免贪心不足,你莫要生气,我下次不敢了。

  一面在嘴里满当当嚼着,冯喜安一面恶狠狠地想,送上门的好东西,凭什么不吃?”

  崔净空并不避讳她,回复道:“我同圣上请出京外调,圣上初时并不应允,岭南历来民风彪悍,盗贼峰起,后患无穷,朝廷皆束手无策,遂向圣上自请剿匪。”

  虽然很不情愿,小姑娘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冯玉贞懊悔地想,早知道方才便说吃饱了。”

  这下冯玉贞升到半截的火也只能熄灭了,她望着对面这人昏暗暗的脸庞,出言道:“我之前从未吃过,安安也很欢喜。”

  冯喜安皱着一张小脸, 撇嘴道:“我不想吃他送的东西。

  这时候才察觉他的伤痛大抵掺了水分,想起这人从前油盐不进的恶劣模样,冯玉贞不免升起火气来,斥道:“放手!

  背上一空,冯玉贞直起腰,她想起李畴的话,秀气的眉微微蹙着,担忧道:“不是于岭南负伤了吗?

  荆城远比从前的小镇热闹,冯玉贞住得近,今日门口过往的行人商贩都多出三四倍,邻家也三五成群,进城赏玩。可瞥见崔净空仍有些僵硬的左肩,还是不由自主地心口一软,随他去了。

  冯玉贞今日极为纵容孩子,什么糖画、香饮子、肉包子,杂七杂八吃得喜安肚儿溜圆,又兴致高涨玩闹了一下午,还没等出城就开始揉眼睛犯困了。”

  不论虚情假意,冯喜安只要答应了她阿娘的事,表面功夫是一定会做好的,冯玉贞这才放心去厨房。只是那日是不是全赖于他,才顺利解决了学堂的争端?她牵着女儿的手回到屋里, 谆谆教导道:“安安, 阿娘不会强迫你非要去接受他。对了, 这些枇杷和荔枝,全是你爹他派人送来的。

  无论前世今生,崔净空从不置自己于危险之中,他的趋利避害和自私自利全数刻在骨子里,也是靠着这些才一步步谨小慎微走来。”

  他打了个响指,门外随即探出一辆马车,车沿之上坐着两个人,李畴和田泰向她一拱手,之后还跟着数个人高马大的侍卫。”

  其实还另有隐情——小皇帝朝中尚有拥趸,一旦下至地方,委实无人可用。

  这下彻底没借口了。

  *

  崔净空的事只是一段插曲,没有打乱娘俩平静无波的小日子。”

  崔净空顿住脚,将手递到她身前,含笑道:“既然如此,不知夫人可愿赏光,赴我的邀约?”

  瞥见女人鼻尖上的汗珠和愣怔的面色,崔净空展臂将其喜安从她身后抱了起来:“我来罢。

  “这位大哥,多谢你出手相助……”冯玉贞露出一个真诚的笑意,她抬起头,顺着这人的胸膛向上,忽而望见一张浮着清浅笑意的俊美面容。

  在厨房里做饭的冯玉贞不忘提醒她:“可甜吗?”

  女孩睡得很熟,虽然崔净空有这么大一个女儿,抱孩子却实打实的经验匮乏,姿势十分别扭,得亏喜安皮实,只咂了咂嘴,又沉沉睡过去了。

  果不其然。

  冯玉贞为喜安佩上香囊,内包有雄黄、香药,意为替孩童辟邪驱瘟。”

  只当是闲谈,冯玉贞如实道:“并无,一会儿煮碗粥喝。把昨日便包好的粽子从井里提上来,糯米腻滑,凉丝丝的很是解暑。

  直到日头西沉,荆城内家家户户点亮灯笼,顾及喜安明日还要上学,娘俩才乘兴而归。可好全了?本来好得差不多了,我总想着回来见你,不免着急了些。”

  冯玉贞之前只清楚, 因为当初崔净空无缘无故迷晕捉走娘俩一事, 冯喜安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父亲很有几分意见, 却不想她会反感至此。只是……你为何去了岭南?

  继而面色如常道:“你知晓了?”

  可方才还步履矫健的男人突然身形一滞,驻足不前,他捂上左肩,无力道:“疼。到了五月初五,仲夏端午之日,启知学院也随着朝廷休沐一日,放学生回去同家人齐聚,拜神祈福。

  “夫子定然教过你,阿娘也对你说过,做人要知恩图报。少吃些,肚子腾出些地方吃饭。我不愿意,你又耍浑是不是?

  走出城门后,光线继而昏暗下来,踩着洒满月光清辉的小道,冯玉贞推开家门,崔净空走进,将喜安轻手轻脚放到床榻上。

  独留冯喜安呆呆望向桌上的枇杷,不知想了些什么,俄而拿起另一个枇杷,泄愤似的一口咬下去。”

  这可真是……

  冯玉贞垂下头,敞露出一截细白的颈子,她眼睫颤颤,很是唾弃他这种明晃晃的逗引。冯玉贞口中发出惊呼,双臂本能地搂稳身后的孩子,随之不受控地向前扑去,她紧紧闭着眼睛,眼见就要狼狈倒下——

  一只大手陡然自侧前方迅疾伸出,掐住她的细胳膊,力道极大极稳,往上轻巧地一提溜,冯玉贞旋而借助他的帮助,立刻于人潮中站稳了脚跟。战场上刀枪无眼,受伤再所难免。

  外屋忽然没了响动, 冯玉贞察觉异常, 唤了两声, 扔了手头的刀也追了出去, 正巧碰见从门口回来, 反复擦着嘴的小姑娘。”

  “我派人看着。

  崔净空哪儿能被这点障碍困住,本着“山不就我,我来就山”的原则,左手主动牵过她,一径往门外走去。”

  崔净空一点就透,很快掌握诀窍,稳稳抱着孩子,抬脚往前道:“我送你们回去。冯玉贞把困倦的女儿背在背上,尚有些吃力,荆城夜市繁华,一入夜更是车水马龙。不若还是给我罢,别尚未好全,又劳累到了。

  江河悠悠横穿城池,在午后的阳光中荡漾着亮汤汤的水光。”◎

  李畴送来的果子自然均是精挑细选过的, 冯喜安当日放堂回家,见桌上盘里摆着黄澄澄的枇杷,除此之外, 还有一些红彤彤的, 从没见过的果子。之前那条借给崔净空后,概因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归还一事也无从谈起。进了车厢里,崔净空还是若无其事地握着,甚至因着没有了旁人,愈发变本加厉,挤进细细的指缝,严丝合缝地扣住了她。你父亲犯过许多错,安安不待见他无可厚非。

  冯玉贞只得点头答应,两手却巍然不动搁在身侧,不叫他得意忘形。

  见他抱得不对,她伸出手,教崔净空调整,语气温和道:“往下一点,搂住腿就行,叫安安坐在你手臂上。

  面对沉默不言的喜安,她从不缺乏时间和耐心,等了片刻,女孩才勉为其难地松口了:“阿娘,我晓得了。

  四周摩肩接踵,正值初夏时令,闷热得透不过气,冯玉贞额上冒汗,手臂、腰肢酸麻,半点不敢放松,生怕摔了趴在肩头安睡的女儿。”

  冯玉贞取出上个月新绣的帕子,给女儿拭去嘴唇边黏糊糊的汁水。

  午后休憩片刻,冯玉贞跟喜安也进了荆城。仗着阿娘心软,真是便宜那个坏爹了。我怕你忧心,本不欲叫李畴说这些。好端端的, 不是方才还吃得挺香的吗?往常宽敞的街道显得十分狭窄,两人且走且停,于路边摊贩上多加流连,许久才挤过稠密的人群,得以站到河边。

  合上门,冯玉贞欲图送他出去,崔净空行至院中,扭身问她:“晚上吃过饭了?冯玉贞斟酌力道,往外抽手,压根抽不出来,扣着她的手纹丝不动。”

  她不加掩饰的关心令崔净空唇角越翘越高,他不动声色地压下去,偏头轻咳了两声,彰显出一点羸弱来。”

  两个人的身影渐渐同其他携带孩童出游的夫妻混淆在一起,肩头被挤得紧挨着,看不出任何差别。

  她还以为全是阿娘给她买的, 拿起一个枇杷便往嘴里扔, 眼睛都美得弯起来了。

  几条龙舟初时齐头并进,拐过弯后便错落出先后来,只听到规律的敲鼓和整齐的喊号子声,她们也跟着人群喊得很痛快。

  正思寻稍稍靠墙修整片刻,身后忽而有人猛地向她磕撞了一下。

  冯玉贞掠过他的脸ᴶˢᴳᴮᴮ,推拒道:“安安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冯玉贞在一旁打眼瞧着,见崔净空不忘扯过被褥,给喜安展开盖上,侧脸隐隐透着柔和的神态,心中忽而颤动了一下。

  夹在这对势如水火的父女之间, 冯玉贞也有些无奈。

  抱是抱不动的,冯喜安长得太快,比学堂里好些男孩还要高挑。

  外面全是仆从,冯玉贞被牵着往前走了两步,左右晃动着胳膊,羞臊得厉害,压低声音道:“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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