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明蕴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显然是既委屈又害怕。
属下纷纷点头,不敢造次,只是眼神里流露出的意思却并非如此。
只是车帘落下的瞬间,他的视线恰好扫到了温明蕴腿边的纸,上面似乎写着简短的几个字,他并没有认全,但是其中一个“狗”字,他还是看得十分清楚。
不过这次并不是一边倒的声讨,竟然有一小波文臣上奏要查办曹秉舟,说他拿鸡毛当令箭,每日说借着抓捕匪徒,却行恶劣之事。竟然还与她交好,难不成你也想养几个面首?
“既然曹大人如此说,我自然不能耽误锦衣卫查案的,只是这些宣纸上写的内容,全是我与五公主的私房话,不能泄于外人知晓,只给你看其中一张,证明一下可以吗?
哪知道他说完这话,曹秉舟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当场握紧了佩刀,要不是眼前锦衣卫和他关系很好,他都想当场拔刀把这人的脑子砍了,看看里面究竟是不是装满了稻草,怎会如此蠢笨?哪怕他知晓太过违逆你,会引起你的反感,却也忍不住想要让你关注他,眼睛里只能看到他一个人。
刚走进来,就见她正在吃暖锅,大老远就嗅到了一股食物的香气。
*
朝堂上一片轩然大波,有人上奏五公主当街羞辱曹秉舟,影响锦衣卫办案。
“办案——”
在他又拿办案为理由的时候,五公主终于憋不住发火了,直接拿起鞭子就抽向他的脸。
“吃吃吃,你竟然还吃得下?
两人的视线相撞,温明蕴挑眉,笑眯眯地问道:“曹大人,还有何事?被五公主记恨的人,有几个能过得好的?”
温明蕴与五公主对视一眼,五公主立刻开口:“这是我和明蕴刚写的私房话,不能给男人看的。
可是五公主方才一口一个曹小狗,这是对他的莫大侮辱,他难免敏感了些。”
下值后,温博翰气冲冲地回府,直奔小女儿的院子而来。
“殿下。呵,男人的小心思,我一眼就能看透!”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来。
如意果然没有说错,男人是不能惯的,越惯越蹬鼻子上脸。”
“吃个屁吃,你怎么想的,竟然和五公主牵扯到一起,还让她直呼你的小名,当上手帕交了?五公主那些污糟的事儿,望京连三岁小儿都知道,我不信你没听过?
她要是真的霸王硬上弓,他还能当场反抗,可五公主并没有动他,只是一直言语攻击,他能怎么办?
而温明蕴无所畏惧地看了过去,并且悠悠地抬起手,冲他竖起一根尾指。五公主倒是不管不顾,潇洒自由,却不见得是好事。”
她边说边提着裙摆,当真要往车下走。
也多亏温明蕴是个受害者,另外其他朝臣也怕引起温博翰的仇恨,暂时还没牵连到她。
温明蕴稳坐在车内,她抬手撩起车帘,恰好对上了曹秉舟的视线。
果然曹秉舟的脸色更难看了,比烧糊的粥还要暗沉。但总归担忧,五公主名声太差,你与她交好享受她一时庇护,只怕后半辈子都得受她牵连。”温明蕴按住了五公主的手,轻声安抚道:“曹大人如此行事,也是太过爱慕你了,完全情难自禁。
可是之前检查的话已经放出来了,总要做个样子才行。
温博翰这怒火也发不下去了,更理不直气不壮了。
男人愣住,他瞬间在脑子里复盘了一下。”
她轻声细语的安抚,仿佛是一阵春风拂面,让人溺毙其中。
“再说一句办案,本宫当街就把你给办了。
虽然她的语气还是无比温和,但是落到他耳朵里,赤裸裸就是嘲笑他了。
温明蕴放下筷子,轻叹一口气。
温明蕴恰好在收拾,将几张宣纸全部收拢到自己的怀里,抱得很紧。
他联想得更多了,宣纸可是有好几张,肯定不止让五公主骂他是狗,说不定之前那些乌七八糟的话,都是温明蕴教的。这个世道,有谁能不背负着枷锁活着?可否交给我看看?
之前要是她肯下来,都不用等到五公主来了,结果现在她要下来了,还说腾地方。”
她这话一说,温博翰就被噎住了。
车帘被撩开,曹秉舟已经完全没了为难人的心思,甚至还很后悔招惹温明蕴。”五公主不甘寂寞地道。
曹秉舟瞬间恼羞成怒,这个女人好他娘的鸡贼。”温明蕴完全是一副好说话的样子。
他伸手就要去抓那张纸,可是温明蕴却眼疾手快地避开了,还将纸全都藏到身后。”
曹秉舟当场晃了晃身体,差点直接晕过去。
“哎,你这人是真的狗——”五公主明显急了。
车里的这两人还是女人吗?
男人的目光冰冷异常,像是化成一把尖刀,随时来收割她的性命。
虽说这一拨人,没有直接帮五公主说话,但也算间接帮忙了。”
曹秉舟当然知道她说得是真的,毕竟五公主没来之前,他就看过马车,那时候可没有纸笔,而且方才看到那一眼,墨迹未干,明显是刚写不久的。
但是曹秉舟却是满脸骇然,艹,不对劲!
“我和五公主没关系!哪怕你以后不嫁人了,但这名声不能不要吧?那种情况下,我若是不费心与她交好,那很容易和她结仇。
曹秉舟的视力很好,立刻就看到了上面的六个字:替我骂他是狗。
“如意,你瞧瞧,这曹小狗偏要来上车,就是为了和本宫能亲密共处。
“曹大人,你看就看了,怎么还上手抢啊?
你他娘的还不如闭嘴别劝,这怎么三句话一说,就把他定死在爱慕五公主的耻辱柱上了?
一想到这里,他更加火冒三丈。
一次两次逆着她的心意来,可能还有些意思,可若是次次都呛声,的确让人烦躁。
“况且若不是五公主救我,那日曹狗为难,你女儿就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人逼着从马车上拽下来。
若不是之前闹出人命来,死的还是她的前驸马,五公主连发配岭南都不会有。
“爹,我与五公主如何结识,想必大姐和二姐都与你说了。”
“温三小姐手上拿的是什么?
身份摆在这儿呢,他又不能以“干扰锦衣卫办案”逮捕她,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果然五公主的脸色好看了许多,只是冷哼一声,不与男人一般计较了。
温明蕴立刻拍手叫好:“那敢情好,娉婷,我这就下车,给你们腾地方!
温明蕴直接将那张纸抽出来,并没有往前送,就保持着随时可以缩回来的安全距离。
这娘们就不是个好人,偏偏他方才还觉得她善解人意,完全被她耍得团团转。
真心的求求老天爷了,这辈子别再让他遇到五公主了好吗?”曹秉舟顾不上其他,只想着赶紧结束。
多亏他还以为她转性了,忽然变得善解人意起来,合着是躲在马车里偷偷看他的笑话!
他发誓,这是他最窝囊的一天。
“头儿,要不算了?
她要骂人就是光明正大地骂,只能用小指代替了。一点姑娘家的矜持都没有。”
温博翰显然是被气狠了,连“面首”这种话都当着闺女面儿说出来了。我的名声只会更糟糕!”
“可,就最上面那张。
陛下究竟是怎么生出这么个祸害来的。”
曹秉舟瞬间沉默,街道两旁也都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属下不是不相信殿下,只是牵扯到匪徒之事,还是让属下看一眼为好,免得之后说不清。
曹秉舟一见她这副动作,当场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后面有个锦衣卫走上前来,好声好气地劝道。
“温三姑娘就不用下来了,但是马车内还是得检查一次。
他只是匆匆扫了两眼,就直接放下了车帘,算是走完这个过场。你对公主若是有什么心思,还是私底下表达吧,如今捉拿贼匪要紧。她有多受宠,想必您比我清楚。”曹秉舟立刻点头,他要看看到底写了什么。
他已经在心底默默划掉了两人的仇怨,从此以后,再遇到温三娘,他还是对人家客气些吧。
往常但凡参奏五公主的事儿,温博翰必然会加入,但是最近却异常的沉默。
“爹,来吃一口?
“爹知道你受了委屈。
若是在现代,她肯定要竖中指,但是古人不懂。
骂他曹小狗的人是五公主,那么这句话必然是别人写给五公主的,而车里只有两个人,很显然罪魁祸首就是眼前的温明蕴。”温明蕴言笑晏晏。
马蹄声响起,车夫驾着马车往前走,所有锦衣卫站在两旁目送他们离开。
曹秉舟心底顿时舒坦了不少,哎,虽说温三娘之前不当人,但是现如今有五公主一对比,她简直善解人意得不可思议。
曹秉舟听到这句话,腿一软把脚给崴了。
男人抬手,“唰——”的一声响,车帘重新被撩起,他轻眯着眼,仔细看向那张纸。
“曹大人请便。
的确是,大半个朝堂的朝臣们上奏,让皇上约束五公主,都没起什么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