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语罢便掀帘而出。
“一个时辰前,不是你先与我纠缠的吗?
毫无疑问,这是那个人的意思。肩吞上掐着麒麟甲臂,走动间铿然作响。
玄铁面具逼近,在灯火下映照出她苍白如洗的面容。
天色将熹,远处的群岚边缘已露出一抹细细的鱼肚白。
下一刻手指被他死死按住,似是不让她再解他的衣。
他的声音冷如冰窖,道:
“不是要取悦我吗,何故哭丧着脸?
“他已经死了。”
葛萨惊愣,脸色大变,良久才反应过来,应道:
“是。他盯着她煞白的面,一字一句道:
“那么,你究竟在透过我的眼,看着哪个情郎?
明明是在看着他,却好似在透过他的眼,看向他目之所不能及的辽远处。
听到了帐外葛萨低低地唤他殿下,似是有急事。
两行清泪已淌在玉雕般的下颔,眼眶中溢满了水珠,强忍着迟迟没有落下。可她为何会一再错认,流连忘返。她眼神呆滞,茫然无措,抬眸看着他嫌恶的目光,
许久,辰霜淡淡回了一句:
“他死了。
只能看到帐外影影绰绰的人影和火光,投射在帐布上,人来人往,像是一段皮影戏。
晃动的大团火光中,一个深黑色的身影显现其中。”
***
回到王庭之后,辰霜便一直待在毡帐中。”他语气重了几分,咬字道,“你答应我之事,也切勿食言。
他囚禁了她。
她的眼神似是草原隆冬时节经久不散的大雾。
夜色沉了下来。
明明那么美,却那么让人心痛。
她的帐子,已被密密麻麻的守卫围住,如同密不通风的铁桶,连一只苍鹰都难以飞入。死在司徒陵的暗箭之下了。
她全身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再难挣扎分毫。紧身的胡袍中间,一条蹀躞革带掐出他紧窄的腰线,腰间别着大小不一的尖刀利器,泛着粼粼寒光。有个甲兵,我的人迫使他开了口,说是长风将军早已死了很久了。
辰霜猛然回头望去。
他曾无数次看到过这样的眼神。
他不想再看,闭眼俯身吻了下去。”
她越是顺从不反抗,他便越是想要强求,于是便越是心痛。”
“如何?
这一回,他吻得很轻,很深。”叱炎阴郁的眼神幽幽瞥过来,“忽邪王不是死了吗?”
闻此言,叱炎微怔,手中的刀掉落在地,咣当一声响彻帐内。
不像吗?怒气退散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失望与彷徨。
自从他遇见的她,她眼中的这场大雾就从未消散。
解下了缠绕的腰带,褪去了外衣, 胭脂色的长裙落下, 堆叠在她纤细的脚踝边, 色泽层层加深,如同血泊一般染了一圈赤红。
叱炎憎恶这片雾气,他将她拉近自己,双手制住了她瘦削的肩,将她整个人掰正,面对着他,迫使她直视自己:
“看着我!
叱炎墨发玄袍,缘领镶绣着一圈隐隐的深绛色,如一道血线封在喉间。
顺从却又执拗。
不像了,她还会留在他身边吗?”他眯起眼,目中掠过一丝戾色,“明日是大可汗寿宴,作儿子的,自是要送一份大礼给父汗贺寿。殿下,殿下英明……”
叱炎别过头,遥望着即将被晨曦吞没的蔼蔼夜幕,令道:
“即刻,拔营收军。”
见叱炎神色缓和,葛萨面露难色,犹豫再三请示道;
“殿下,忽邪王怎么办?
叱炎凝视着身前花一般绽放的女子,完全呈现在他面前。”
她没有言语,顺从地用沉重的手指,麻木而又缓慢地去解他玄袍的襟扣。”他猛然捞起她的手,按在他满是鲜血的玄袍襟扣上,扒拉着露出内里的素白里衣,“不是喜欢看我穿白衣吗?因为我太残忍,我杀人如麻,就不像你的那个他了?
他的身心释然的同时竟陡生一丝黯然。怒意渐渐攀升而上,他满是鲜血的手掌按在她的下颚,锁着她白腻的脖颈,强迫她与他对视:
“告诉我,我是谁?
笑中含泪,像是一颗摇摇欲坠的朝露,他无法掌握,随时都会随风消散。另外,问出来凉州城里有几个贫民说,曾受长风将军大恩,但也是很多年未见过此人了。
她的消息传不出去,外面的消息也传不进来。”
她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终于回道:
“你是,回鹘玄王,叱炎。
辰霜眼皮跳了一下。”
女子身轻如絮,任他摆布,只是闭上了眼。
雾气最浓烈的那次,是在甘州的上巳节。
她巧笑倩兮,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围绕在他身边,让他愉悦,让他彻底动了心,深陷泥沼,不可自拔。
遥远的鼙鼓声如千里之外的江潮起落,破空而来。”
叱炎心中微微松弛了些许,仍是狠狠道:
“继续查,哪怕是埋了,也要把此人的尸骨给我挖出来,看个清楚。
宽衣的手不由自主地渐渐垂落了下去。
玄军全军仿佛已列阵当前,严阵以待。
心中那根越扎越深的刺,即便连根拔除,也会连带起大片的血肉。可唯独不变的,还是这双雾气弥漫的眼。
可他越吻,她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发凉的手怎么都捂不热。传回去,就说我重伤不治,死在了回王庭的路上。”她重复了一遍,叹气的声音低不可闻,语气疏离而又冷漠,“而你,与他并无一丝一毫的相像。
“殿下,派去凉州的斥候已有了回报。
而她神情漠然, 如同无知无觉的偃人。
浅浅啜吸着她瑟瑟不已的柔软唇瓣,再层层游入,越游越深,像是想要将她的心用舌尖探出来一看。
他松了手,放开了她。
她听到他开口道:
“今夜大可汗寿宴,我要入牙帐贺寿。”
葛萨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
“‘长风’这个名字,在陇右军中无人敢提,各个讳莫如深,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禁忌。
叱炎站在她身前,俯视着她,身形凝固一般一动不动,背后的烛火将他高大壮阔的背影投在帐布上,压抑万分。
司徒陵说得不错,叱炎与他,本就是截然不同。怎么,换了身黑衣就如此抗拒了?
行至帐门前,他驻足,背朝她,道:
“我既已答应过你要留至成亲当晚,必会遵守诺言。
一阵急促的脚步传来,在她帐门口停下。甚至生了麻痹自己的错觉还有不该有的妄念,想要一直待在他的身边,把他当作那个人,填补数年来内心里巨大的亏空。”
辰霜昂起头,玉颈延伸,直视着他,当着他的面,缓缓拭去残留在颊边的泪痕,从血色全完的唇角挤出一抹惨淡的浅笑。”
听到这个答案,叱炎突然如释重负般一笑,笑声低沉又喑哑。他将她褪下的衣物抛还给她,起身离去。浓黑的苍穹如泼墨一般深不见底,没有一丝星光。
此间入夜,帐外的人影没有消减,反而越来越密集,兵戟碰撞的“呯嗙”声显响亮,刀光剑影,如同就在她耳侧。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一点点沉了下去:
“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是谁?
浑身散发经久不息的深重戾气,有如一只挣脱牢笼,张开爪牙的困兽。”
她的眉目间像是结了经年不化的霜冰,固执且淡漠。
葛萨匆匆忙忙向叱炎奔来。
玄军一向训练有素,并无空子可钻。
她垂头去松开了里衣的衣衽之时,已久久凝在眼眶中的一颗泪珠终于落了下来,滴在了她的手背上。”
死一般的沉寂像潮水一般涌散开去。”
“殿下,还要继续查吗?
叱炎蓦然迷茫起来。
他停了下来,抬眸去看她的脸。大可汗亲生之子皆死,王庭之中,唯有本王一子而已。他自从被绑着就一直破口大骂,几日来都不肯进食……”
“忽邪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