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满：“……不是说好了，往前说一个时辰吗？
谷雨和小满惊地一住嘴，回过头去。
姜稚衣都不想问他疼不疼了，问又是一句“这也至于疼”。
她疲惫地睁开眼皮，视线从朦胧到逐渐清晰，看见寝间门边两名婢女背对着她，头碰着头在小声争执着什么。
“你可是找到了什么别的证据？”谷雨和小满慌忙扑上前去。
钟伯勇，卓宽，难道是——
姜稚衣还没来得及细捋，又想到不对：“不是，那这也是钟家和卓家的事，你俩为何要瞒我？老来得子，又是唯一血脉，可以说是爱之如命。”
姜稚衣：“你俩当我是聋呢，还是傻呢？不是说流了好多血，受了伤怎么还过来？
她受不住疼，也顾不上去想元策到底要做什么了，请女医士验过伤，确认并无别处摔伤，便喝下安神止疼的汤药阖上了眼，临睡前嘱咐谷雨若有什么消息随时叫醒她。
“郡主醒了，”小满目光轻闪着迎上前来，“脚还疼吗？”
姜稚衣愣愣打量着眼前并没有缺胳膊少腿的人，压了压惊，对两人抬了下手：“我可以了。”元策一笑。”
两人脑袋低垂下去，战战兢兢道：“是、是因为还听说，卓小侯爷挂在那马上，本是要连人带马冲下悬崖，连性命都不保了，多亏沈少将军及时赶到拉住了马，但沈少将军为了牵制那马，在地上被拖行了好长一路……当时的伤势瞧着比卓小侯爷还可怕，浑身都是血……”
姜稚衣脸色一白，一口气堵在胸口缓不上来，像今早脚踝剧痛那一瞬一样，眼前点点星子蔓延开来。
姜稚衣忙低头去看他，一连叠地问：“伤着哪里了？”
“戌时。”
“还瞒我什么了？”
“那你俩就没想过这一争，叫不叫我都醒了？
谷雨和小满齐齐一惊，惊愕地瞪大了眼，眼看着理应养伤在床的人突然从天而降，没事人似的信步朝里走来。”
看着眼前受了伤还在笑的人，姜稚衣气不打一处来，她看他就是个疯子，之前在战场上拿自己当饵去诱敌，现在设局报复人家也不惜赔上自己！
与此同时，后窗一开一阖，一道熟悉的黑影一跃而入——
“慢点晕。我看看。”元策避开身子叹了口气，知道来了自然逃不过这一环，起身干脆拉起了右手袖口。”
谷雨：“那是上个时辰商量的了，现在自然变成往前说两个时辰了呀！”
所以她方才没有想错，今日对她下毒手的人，除了钟伯勇，另一个就是卓宽。”元策撑膝起身，捻了捻指腹残留的药膏，“对外就称今日是失足落坑，其余事不必操心，回府睡一觉——”
姜稚衣望向他轻扯的嘴角，感觉帐子里凉飕飕的，无端起了一阵寒意。”
“酉时。
姜稚衣红着眼拉过他的手上看下看，想碰又不敢去碰，含着哭腔碎碎念：“你能不能有点分寸……手肘这么要紧的地方，还是右手，若有个什么好歹，还怎么拿得了长枪！”
“……”
“那你伤着什么地方了？
“今日这猎物本是钟伯勇与我之争，就算那一箭是钟伯勇射出，宣德侯难免也要将矛头分我一半，但若我为救他儿子同样成了受害者，宣德侯的矛头便只会对准钟家。”
虽说想想也知道嫌疑最大的是谁，但此事显然并非一人可为，定还有同伙，而且与上回那些被元策打断腿的小公子们不同，这些书院里的世家公子都是将来要继承家里爵位的嫡长子，若无由头便随意动手，容易招惹麻烦。
手肘上下一片都缠了细布，包扎过后看不见具体伤势，但想想他上次碰上小伤根本都懒得处理，现在裹得如此严实，隔着细布都闻得着血腥气，肯定是天大的伤了。”
“没有。”
小满看了眼边上的谷雨，谷雨往更边上看了眼，瞥见温在小火炉上的汤药：“哦，就是刚好到了该喝汤药的时辰，奴婢们在争要不要叫醒您。”
“你会这么想，宣德侯自然也会这么想。
两人摸摸鼻子，上前来伺候她漱口喝汤药。
想来对方既然敢对她这郡主下毒手，便是确保不会留下证据，又认定她不可能将自己与阿策哥哥私会之事宣扬开去，所以只能吃个哑巴亏。
纸条没了，帐子里那支箭也不见了，迷晕谷雨的，很可能是狩猎时可涂在箭矢上，以防凶猛野兽袭击的药，每顶帐子都有配备，也无特殊指向。要借刀杀人，这刀自然要够锋利，够准。
姜稚衣看了看答得斩钉截铁的两人，皱了皱眉，望了眼窗外漆黑的天色：“现在什么时辰了？”谷雨和小满异口同声。宣德侯年轻时膝下一直无所出，传闻有什么隐疾，后来医好了，到了老年才终于得这一子。
姜稚衣止住哭腔抬起头来。
“不需要证据。
卓小侯爷，说的应当是宣德侯之子卓宽。”
两人踌躇着看向姜稚衣：“可是郡主还好吗？
姜稚衣被扶坐起来，思绪从浑梦里抽离，想起睡前牵肠挂肚的事，立马问：“狩猎场那边有什么消息没？
钟伯勇这一箭，卓宽变成了这副模样，若医治不好，宣德侯恐怕是要和钟伯勇，不，是要和钟家没完了。
谷雨紧张地吞咽了下：“奴婢们得到消息，说是下午狩猎赛上一群世家公子你追我赶互不相让，为着抢猎物发生了意外，钟小伯爷的箭不小心射到了卓小侯爷的马，那马受了惊疯跑，卓小侯爷在马上被甩下半个身子，头撞上路边石头，当场便不省人事了，一大群医官全都赶了过去，到了晚上，人是救醒了，卓小侯爷却好像成了、成了傻子，一个人也不认得了，也听不懂话，只一个劲儿咿咿呀呀地哭闹，形容很是可怕……”
姜稚衣毛骨悚然地打了个寒噤。
姜稚衣：“刚还挺默契呢，这下怎的了？”姜稚衣板着脸凶起来。”
姜稚衣人都快倒榻上了，被谷雨和小满一左一右扶住，抬眼看见来人，从晕厥的边缘强行清醒过来，胸间堵住的口子一通，长长深吸进一口气。
“讲消息就讲消息，不必讲得如此生动，不知道你们家郡主多能晕？”
“能不疼吗……”姜稚衣稍稍动了下睡麻的脚，“你俩刚争什么呢？
“郡主！”
“郡主恕罪，奴婢们不是有意瞒您……”
“到底什么时辰了？”元策凉凉瞟了眼两名婢女，“下去吧。”
狩猎场距离玄策营不远，姜稚衣被几个玄策军的士兵护送回了城，回府后，冰敷和药膏的效用渐渐消退，脚踝又开始隐隐作痛。
姜稚衣：“好吧，那今日这事——”
方才回营路上，她本想将那张伪造他字迹的纸条给他看，一找却没有，回想了下，之前她好像是将纸条捏在手里的，掉入捕兽坑的时候恐怕早就飘落，被对方捡去销毁了。
那么所谓钟伯勇“不小心”射中了卓宽的马，恐怕便不是他自己不小心，甚至卓宽的头撞上石头，可能也不是巧合……
姜稚衣一愣之下，反应过来：“那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去搏呀！”元策答。”元策回头觑她一眼，“晚来一步你都晕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已是亥时了，郡主。
“吵什么——”姜稚衣有气没力地问了一句。
这一觉睡沉，许是今日太过一波三折，姜稚衣浑梦一个接着一个，越陷越深，怎么都醒不来，一直睡到夜深，隐约被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吵醒。
“不在这儿。”
两人神色一紧，对视一眼。”
“怎么还过来？
元策：“醒来的时候，就都结束了。”姜稚衣试图去扒拉他后领襟。”
两人一步三回头地退了下去。
元策在她床榻边脚踏坐下，稍稍活动了下胳膊。
“谁做的，我心里有数。”
姜稚衣：“？
元策收回手，淡淡拉下袖口：“看着唬人的伤而已，一个钟家，还不至于。”姜稚衣觑觑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