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拂,本是平静的湖面起了涟漪,一圈一圈荡漾开去。活在当下,此刻眼见的,才是真实的欢愉。
他一生最为快乐的地方?
虚浮的脚踝被什么东西一绊,她身体失衡,向前一扑,毫无意外地落入了那个温热的胸怀。
叱炎倚着亭柱,环抱起她娇软的身躯,下颚贴着她乌黑的发髻,闻着她满身清甜的果酒香气。
石亭燃着一盏忽明忽灭的角灯,散着昏黄的柔光。
他有的。男人一抹唇角,语带狂妄和霸道,幽声道:
“不可。
她将酒瓶打开来倒置,猛地甩了甩,内里又滴出几滴来。她没有看见男人的眸光沉了下去,只是兀自扬着头,举起了酒坛,正要朝口倒去。
“你喜欢他?”辰霜伸手去夺,手腕反被他扣住。
“咳咳咳咳……”竟然比河漠部的酒还要烈。”
这一次,她先是摇了摇头,其后又兀然点头。
她好像陷落在云端,浅浅的知觉随风飘荡,意识不清不楚。
辰霜收回目光,不由深深饮了手中的一口甜酒。”
“二拜,花好月圆。
眼神专注,坚定不移。
看来,他今夜是有备而来。
半晌,耳畔只听水声,不闻人语。
他要喝完一整坛烈酒才能对她说的,是什么话呢?
叱炎握着匕首的右手一松,左手又赶忙接住。
她没有爬起来,直接趴在他身上抬手勾上他手中那坛酒,想要夺过来。”
他会不惜一切找到他,然后,悄无声息地杀了他。”
“你喝得,我便喝得。”男人冷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随即,手中的酒坛又被男人夺走了。
叱炎猛然握住她乱动的手,疾声追问道:
“你来回鹘,也是为了他?
随着饮酒,他的喉结微微耸起,上下滚动,几行清澈的酒水暗自从他唇角泻下,流入浅蜜色的喉底肌肤之中。
“松手。”
辰霜饮酒的手顿了一顿,垂下了眼眸。
他想听到答案,又不想知道答案。
她眼巴巴地望着他猛灌了几口,只觉周身有气无力,像是浅浮在水面上漂荡着,再也没劲去抢那坛酒了。
“你醉了。”男人的大掌揽在她的腰侧,似是怕她再摔了似的。”
辰霜盯了他一会儿,挑眉道:
“何不现在就说?”
辰霜听他的话语,如闻余音袅袅,似是有了几分醉意。掌心覆在她身上太烫,她更觉燥热,双手想去推开挣脱,反被他牢牢钳住。”他没忍住,接着问。
他抬起手指,想要触碰她香甜的腮颊,最后只是搭在她的肩上,俯身颔首,轻声又问了一遍:
“你是不是喜欢他?怀里的她被这一动静扰到,努了努嘴,眼神迷蒙,半醒不醒。
未几,只觉腰侧的那双手慢慢滑到了前面,轻轻将她箍住。
叱炎眸光一暗,幽深的眼底倒映出她眼尾那颗动人的泪痣,道: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此时,石亭外走过一对母女,女儿不过及膝高,梳着两个总角髻,手里举着一个漂亮的兔子花灯,奶声奶气地对她阿娘道:
“今日的上巳节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了。在梦中不过是一瞬的光阴,他却好像已和她共度了一生。”
辰霜目送二人远去,不经意地问道:
“你可有过此生最快乐的地方,是在哪里?他听到自己问了一句:
“你的这柄匕首,是谁送你的?”
男人偏过头,错开她探寻的目光,朝背后的湖水望去,低声道:
“喝完再说。她仍觉口渴,抬起酒瓶往口中灌,却只品到几滴清液。接着,女子泛着潮红的脸对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眸中似起了大雾一般惺忪不明。
随后,她朝他,重重点了点头。
怀中之人不安分起来,他的一边袖子被她拽住,袖上镶的流云纹被扯得紧紧的,来回晃着。那个地方存在在他的脑海,他的梦里。太烈,你喝不得。
只可惜,他连那个地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牵着那个不知名女子的手,在浩汤的人流中一同走过灯火纷繁的长街。
走路走得太疾,甜酒又不解渴,竟被她一口气喝空了。叱炎深呼一口气,任由她的手从袖口处攀了上来,抱住他的整只大臂,小脸贴在他的白衣上,隔着衣料还能触到她的面颊,白皙软腻。
叱炎眸中倒映着湖面的灯火,暗自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
“你喝甜酒。
眼前人的面容模糊起来,似幻似真,怎么都看不清。
叱炎心绪如湖水般颇不宁静。”
辰霜勾着酒坛的手顿了顿。”
“他送的。很喜欢……”
叱炎眼里的光黯淡下去,只觉心中凝结的大石碎裂开来。今夜你醉不得,我有话与你说。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她抽出双手,小小的身躯将他紧紧抱住,像是一滩春水融化在了他怀中。
“给我。
她眼眶泛红,嗫嚅道:
“想要,找到他,见到他。”她只得开口要。
辰霜不自觉皱了皱眉,偏过头一望,瞄到了男人手中的酒坛,晃晃悠悠的,被他两根长指勾着。”
叱炎身体一僵,垂在空中的手缓缓落下,仍是回抱住了她,像要抱紧了一团随时会飞走的柳絮。”
她阿娘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
“阿嫣,以后每天都会像今天一般快快乐乐的。
辰霜皱眉,逆反心骤起。”她答得出人意料地快,无意识地喃了一句。”
“三拜,天作之合。
吓她?
她偏不。
她想着,指间的力度加大,猛地一勾,竟真将那坛酒抢了过来。
男人倚在石亭角落的石凳上,翩翩白衣上洒满斑斓湖光。
良久,久到他就要以为她已经熟睡之际,她突然仰起头,面朝他微微一笑,断续道:
“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怀中之人突然愣住了,长睫掩着一滴泪,藏着一丝错愕,她摇头道:
“他走了……”她口齿不清地说完,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碰着他的面具。
不过只是一梦风月,仅此而已,怎可与人道。
况且,他并不想她知道,他梦里那个红衣女子的存在。”辰霜浅浅抿了一口,盯着他那坛香味更浓郁的酒,问道。
“我劝你,想好再喝。辰霜脖颈一歪,不自觉间头往后一垂,靠在了他的肩头。
力道多一分则紧,少一分则松,贴合无间。
“他是谁?我这坛是西域烈酒。
酒瓶是真见底了。
他张开的手指无意中摸到了她腰间的匕首,提了起来在她眼前晃了晃。
凭什么她喝不得?
“一拜,风调雨顺。”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叱炎看向湖面的头回过来偏向她,面上也渐渐浮动起浅淡的笑意,回道:
“你若欢喜,年年可带你来。
真实得不像是梦境。”叱炎侧坐在石凳上,手搭在抬起的膝上,正幽幽盯着她,低低又道了一句,“这一口下去,怕你不省人事,今夜发生什么都不知道。”
眼见她缓缓睁开了眼,他只觉心漏跳了一下。
辰霜扯了扯衣襟,只觉颈间沁出一层薄汗,为什么这酒是越喝越渴了呢?”
一步三叩首,终成夫妻。”
辰霜微怔,心头一跳。他的脸一半陷在阴影中,一半在光亮里,映着脉脉的水波,在他凹凸不平的面具上循环往复地流淌开去。他劲道太大,让她身形一晃,整个人坐在了他的腿上。
梦中的长街高台,金身法相,还有身旁身着喜服与他拜了天地的女子。
在河漠部那晚喝醉后的感觉很曼妙,仿佛心底之人就在眼前,尘封的回忆不断涌现,借着酒意重温与他的千般旧梦。
只一瞬,她一闭眼,将酒坛一抬,直饮而下。
肆无忌惮,如堕深渊,迷途不返。
“我和你喝的,还不一样?”
烂漫的笑靥刺眼了起来。”
叱炎没有回答,只是抓起酒坛饮了一口。
他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接着问道:
“他在哪儿?
“很喜欢。微颤的手埋入她浓密的长发,缓缓抚着,掌中流水一般,可触不可留。
她起身,步子有些发虚,目光中只有那坛酒,朝它走去。
她没有吱声,在他怀中翻了个身,换了个更为舒服的姿势。而他自己,抓着另一酒坛,兀自豪饮了一口。
辰霜轻咳一声,打破了沉寂,矜持地笑道:
“上巳节真是热闹非凡,我已好久没如此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