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宛繁当即恼火，心说，出车祸救援的时候，他边流血边接和她打电话的时候，都舍不得告知真相。”

　　姜宛繁把阿姨泡好的花茶递了一盏给她，“别说姑娘，男孩大了也管不住。我陪您去食堂吃个午饭？

　　“行了你别再喝了，为一个男人借酒消愁不值得。

　　姜宛繁睁开眼，眼神似怨，斑驳朦胧地望向他。闭紧眼，脑里本能浮现的，却是另一张脸。”

　　卖惨没有用。”

　　卓悯敏眯眼，总觉得她意有所指，“对了，卓裕恢复得怎么样？”盛梨书亦感慨。”

　　“放心姑姑，一定把璐璐平安送到。”姜宛繁欣然，对一旁的林以璐打招呼，“今天没上课？”

　　“Hit公社。”

　　良久，姜宛繁吸了吸鼻子，瓮声问：“这间房这么贵，谢宥笛有没有给你打折？

　　卓裕坐在床边，忍不住伸手轻抚她的脸，低声道歉：“对不起啊老婆。

　　—

　　“他怎么能这么快出院？”

　　僵持升级，姜宛繁适时打圆场，主动上前挽住卓悯敏的手臂，往前走了几步，谦逊道：“姑姑，您骂得特别对，是我不好，怕您担心，所以擅自做主没有告诉你。

　　较劲归较劲，但林家对卓裕的照顾不减分毫。他转头问姜宛繁：“卓裕就在门口呢，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手上还吊着纱布，就我刚才进来之前，有小姐姐丢了五块钱给他。”姜宛繁滴水不漏地答。”

　　次日，医院。姑姑，您中午不忙吧？”

　　姜宛繁闻言嗤笑，双手捧着脸，慵懒放松地附和：“是不太好，应该早点离的。

　　在车里静坐两分钟，他推门下车。”

　　卓裕刷卡进门时，姜宛繁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

　　“还不错，本来就是皮外伤，加之姑姑您每天给他做好吃的，必须好得快。她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头发散落于香槟色枕头上，丝质面料被床脚的暖黄夜灯烘出淡淡的光，她脸颊绯红，深陷其中，像被包裹的精致瓷器。”

　　一动不动的人，终于抑制不住情绪，那种复杂的，纠缠的，矛盾的千丝万缕，在这一声“对不起”里顷刻崩散。

　　“没课，晚上朋友聚会去K歌。白天在医院也能适当处理一下公务。”谢宥笛冷呵道：“为什么去买醉你咋不说了，贼喊捉贼。”

　　“我。话的明面是道卓裕的不是，内里是说给她听的。”

　　“知道了。

　　谢宥笛睨她一眼，“你也觉得哥新做的头发很好看？”

　　“你还想罚钱？”林以璐一万个不情愿，“我才不要打车，太没面子了。喝多少心里没数吗？”

　　一旁的向衿插话：“两岁，一只公泰迪。我拿到驾照了，可以自己开车的。忽然，两人身后响起一道声音：“是我不让她说的。

　　不用回头看都能猜到，某人脸色有多不爽了。”卓裕调侃，“不指望他们说你好话了是吧？”

　　“那你想回哪？”

　　“……”

　　出酒吧开车五百米，就是谢宥笛家开的酒店。”

　　姜宛繁笑着进屋，“他公司同事送的东西太多了，车厘子和蓝莓不错，我拿过来给以璐吃。”

　　盛梨书盯着他一直看。”

　　“不是。

　　卓悯敏也没惯着，“这事本就是你们做得不对，我这份关心还有错了？”

　　卓裕一眼深情，原来世上有这么甜的苹果。”

　　姜宛繁由衷夸奖，“你今天的妆真好看，小心头发。

　　姜宛繁觉得更醉了，伏腰趴在双臂间，透明杯壁映出她虚浮的脸庞，拉扯，移位，她盯梢许久，被自己的影像晃得头晕。

　　谢宥笛叹了口气，给酒店经理打了个电话：“顶层的客人留意着点，有动静就问一下情况。”

　　姜宛繁把削好的苹果片喂进他嘴里，“无所谓，你觉得我好就行了。她早就过了心存幻想的年龄，但正是因为喜欢这个人，才希望他有一个更好、更坦然的人生。”

　　“拿驾照没三天，路都没上过，一个人我怎么放心？”卓裕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揉了把脸，心烦意燥问：“她那两个朋友也由着她喝？是不是没把我们当一家人？”

　　林以璐头发夹着卷夹，刚化的全妆，衣服还没换。

　　阿姨开门后惊喜：“咦？我不敢在他面前提这些，也不敢劝他，但我真的不甘心。”

　　卓裕单手撑着拐杖，宽松没型的病服更显面容清隽，他往姜宛繁面前一站，不耐与不悦显而易见，“别说她。

　　盛梨书准确解读她此刻的神色，惊呼，“你们才结婚两个月，就提离婚是不是不太好？

　　“可，我们不是演戏的演员，两三个月，几十集连载播放中，过完所有的酸甜苦辣，结局团圆。”得到肯定回答，姜宛繁说：“我待会回店里，正巧从那里过。”卓悯敏不理解女儿的固执，“这个时间点都是车，出点事怎么办？我把你送过去吧。”她指了指右边，林以璐垂落的一缕碎发。”

　　卓裕头也未回，背影消失于旋转门处。它叫弟弟，你叫迪迪，真是前世修来的缘分。卓悯敏责怪，“姑娘大了，管不住了。”卓悯敏在她巧颜温笑里哑声，像一拳打在软棉花上，处处不得劲。”

　　姜宛繁抬起头，眼角透着茫然醉意，小口啜尝杯里的酒，一时无言。他受伤的事很快被公司知晓，就这一天半的时间，同事来了五六拨。”

　　林以璐不吃了，说吃撑了有小肚囊，飞快地上楼换衣服。”

　　卓悯敏没料到她会来，惊讶发自真心，“呀，那正好，一块吃晚饭。

　　卓裕平静，诚恳，“我知道。”

　　姜宛繁撑直了些身体，懵懵懂懂地抬了抬手指，“不用，待会有人来接。”

　　卓裕的语气很不好，气氛乍然冷却。一日四餐都从家中精心做好，七八只保温杯送到病房。”

　　“假公济私啊，”姜宛繁笑，“裕总罚钱吗？这里离VIP病房隔了一个拐角，且只有姜宛繁一个人出来相送。你给我一点时间。波折动荡到此刻，没了怒气，只剩心酸与心疼。应该没死吧。

　　林以璐一身粉色小洋装下楼，“可以了，走吧。”卓裕挑眉，“其实是来看你的。把人安顿好后，他一身汗地回到车里，房卡一递，“总统套房旺季不打折，直接转我微信谢谢。

　　人走了许久，卓悯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就是想不起来个具体。”

　　“宫斗剧还自带主角光圈，时不时地开个金手指。”

　　今天的炸藕合过于焦，姜宛繁勉强吃完一个，拿纸巾拭了拭嘴，“你要去哪边？

　　想到……气顺之后，仍不舍地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

　　林以璐看过她开的车，是一辆白色奥迪A4L，于是欣然：“那就谢谢嫂子啦。”

　　“那我怎么去嘛，司机又不在家。

　　谢宥笛哎哎喊道：“你都这样了，能照顾好她吗？姜姜来了。”

　　“你弟弟有品位。”

　　生活是生活，落实到鸡毛蒜皮，犄角旮旯。”

　　卓悯敏叮嘱：“你慢点儿开车。

　　姜宛繁忍不住称赞：“看不出来你人缘这么好。”

　　春天以悄然之姿席卷冬日席位，春草，嫩芽，活水，一样一样替代萧条的万物，窗外仍有镶嵌落日金边的鱼肚白。”

　　正说着，谢宥笛满场子地找了两圈终于发现她们仨，推开蹦迪的人骂骂咧咧地走过来，“我真是服了，你拉黑卓裕干吗？”

　　“你以为他们是来看我的？

　　这周四，林家。公社门口几对男女跟林以璐打招呼，神色似乎并不愉悦。”

　　向衿摊摊手，“那你接下来想怎么做？”

　　谢宥笛气到变形。”

　　卓裕笑了下，淡淡清辉里，两人以心知肚明的默契方式无声和解。泪从紧闭的眼睛里滑落，烫在了卓裕指腹上。

　　被赞赏高兴，林以璐心情写在脸上，再次求卓悯敏，“妈咪，你就把车钥匙给我嘛。多大了？”

　　三人相视彼此，都笑了起来。”

　　姜宛繁顺手给她夹了一块藕合，笑得温婉，“举手之劳。

　　—

　　卓裕当时伤得吓人，但其实都是皮外伤，养得快，也恢复得不错。

　　生气归生气，但她还是很想他。”

　　卓裕脸色不好，无言以对。但生活就是生活，一地鸡毛，劳心劳力。”

　　姜宛繁摇头，苦恼道：“在她家这些恩怨往事里，我的存在太渺小了。

　　肩负正经事，以后再算账。没死就过来接你。”向衿拿起手机打电话：“他出车祸伤哪儿了？”姜宛繁吸了吸鼻子，闷声说：“过日子不就这样吗，贪恋天上洁白无瑕的明月光，但四季更迭，阴晴圆缺，风雨晴天，都会经历。”盛梨书观察好久，认真评价：“和我家弟弟同款发型。

　　晚饭点，菜刚上齐，门铃响。”

　　谢宥笛简直震惊，“你要知道，你是一个有夫之妇。姜宛繁摇了摇头，“不想回家。”

　　“你这番发言好渣男。

　　卓悯敏差点没绕过这道弯，连忙澄清：“我不是骂你。

　　卓悯敏难得抓住机会，以长辈姿态斥责，让她难以反驳。

　　半小时的车程，姜宛繁掐准时间将人送到。出车祸的事也不告诉我们？他现在缠上我了，逼我给你打电话。

　　卓悯敏心急火燎地赶来，看到卓裕缠绷带，拄拐杖的模样，终于没忍住，在走廊上发起了火。

　　姜宛繁无法否认自己的私心，有时候，改造与改变，真的能让一个女人胜负心爆棚。”

　　“你那吧。”

　　“好呀姑姑，那就打扰了。”

　　“有夫之妇的不自觉，有问题？

　　向衿感叹：“结婚有什么好，一堆烦心事，成天斗智斗勇跟拍宫斗剧似的。卓裕能吃出来，都是卓悯敏的手艺。”

　　“江海路那家？”

　　姜宛繁点点头，“对，是教训，我受教了。”

　　她声音不大不小，总之卓裕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