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然十分紧迫,但月无咎还是安静地听着。
她莫名其妙被拉入玉骨珊瑚树中,成了这一切的旁观者。”
芃芃看得全神贯注,丝毫没有发现夜祁的不对。”
月观玉松了口气,含笑道:
“你现在长大了,恐怕连归鸿都不一定是你的对手呢。!”
“阿咎?
两人在对视的片刻便已达成默契,下一瞬便同时出现在了海底宫外,待芃芃那边的投影再次捕捉到两人身影时,这两个凌虚界的顶尖强者已经入定。
魂魄如何换上嫁衣?我没眼花吧?”
月观玉掀开珠帘,略带惊讶地看着出现在此地的月无咎。给我开超前点播!怎么又没了一根!我龙王大人能是普通人吗?
“师姐,你不能嫁给燕归鸿。
他刚刚放出来的那些画面,意思不就是说——
她原本应该在三岁那年就死掉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死,但她死了才是顺应天道。
芃芃愣愣地看着他。
小姑娘闭上双眼之前,只来得及说了个“饿”字,再然后,那双又大又亮的杏眼便再也没有睁开过。
月观玉心中有不太好的预感,抓住了月无咎的手。
这身嫁衣,难不成她已经——
月无咎大步上前,伸手牵起了月观玉的手。”
月无咎:小的指谁?小九,你要这么跟我说话,我可就不和你好了,你怎么能那我同普通人比较呢?难道我只能看他们面对面打坐?”
“吉时还未到,新嫁娘怎能掀开盖头?
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
他的语气如松风穿堂而过,不是嘲笑,也不是感慨,他似超脱世外的存在,在同她耐心地陈述一个事实。
“偷偷背着你同他成亲,是师姐不对,归鸿说,等我彻底好起来,我们就去南陆再举行一场婚宴,到时候将我们埋在树下的逢春色启出来,师阙早就馋这一口了,他说这第一杯一定要他先喝……”
月观玉说这番话的时候,神态似三月春花般温柔。
强到这二人的境界,寻常招式已派不上用场,两人神识遁入无人可寻的虚空之中,看样子似乎今日便要决出最终胜负。”
青年说完,看向空中的某一个水珠:
“应该说,只要你安静待在这里,不插手这个尘世的因果,他便会承担这个世界失序的所有因果。?
倘若世间已无人能够阻拦。你快点放我出去,我都看见了,燕归鸿那个老贼刚才不在是去抓我龙王家族的小弟了!
干净的衣服被弄脏了,平整的面料被攥出凹凸不平的褶皱,小孩子的声音很吵,对于习惯了漫长寂静的天道之子太过嘈杂。
有阴阳家术士合力为月无咎开路,他很快便杀至海底宫门外。?快替我把我的三老婆抢回来!”
身后数量众多的水珠映出了身处在这须弥海中的所有人。
月无咎心情复杂地抬起头,正对上女子笑眼弯弯的柔顺模样。”
被芃芃拽着衣角疯狂摇晃的青年平静地望了过来。”
燕归鸿修为已足够他飞升,但天道绝不允许这样令善恶失序的事情发生。”
眼神平淡的青年理所当然道:
“小女孩,你需要知道,如果你能做到的事情,外面的人也可以做到,如果他们都做不到,那么你也会束手无策。
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芃芃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这才发现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那边的九炁不知何时已经从须弥海中跃出。有什么是我这个天选之子不能看的!来人啊——”
刚刚才被芃芃折磨过、回来报信的章鱼精突然见到月无咎出现在此地,吓得他章鱼触手都缩了起来。?
“……阿咎?
他刚琢磨着要不要把这个不会说话的章鱼精再砍一根爪子时,内殿后忽然走出一道红色身影。”
“公仪芃,你本就是这样的普通人。”
“嗯,我也很想知道,他是不是我的对手。
此刻的夜祁被困在芃芃的识海中,出也出不来,叫她也叫不答应,只能在识海中无能狂怒——
你还有空管老婆!
“我知道了。?”
月无咎听月观玉说完这番话,大约就猜到燕归鸿做了些什么。
天与海之间,那道玄衣的身影显得如此瘦小。”
青年淡然回答:
“阻断燕归鸿的登仙路。”
芃芃瞪大了眼反驳:“你怎么能这么说!
“放你出去,你又能做什么呢?
嗯……这应该不扣他的功德吧?”
月观玉听了他这番话只笑了笑:
“阿咎,你又在说孩子气的话了,师姐就算嫁了人,也还是你的师姐呀,以后,你会多一个关心你的师兄,他会成为我们新的家人,阿咎,你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你早就已经接纳他了,对吗?
屋瓦破漏,墙壁斑驳,院子里的芭蕉树半死不活。
月无咎也同样震惊。
芃芃:“啊?
那是平川公仪家的小院子。
芃芃:“你果然就是小九对吧!!?!
姬殊和宿怀玉带领的九重山月宗弟子已经摸到了海底宫外,正在解救被燕归鸿困住的修真界小朋友和灵妖。怎么没了?
“此处是海城主的寝宫,你你你这个人族修士是怎么闯进来的,来人啊!
守门的鲨鱼精举起三戟叉:
“来者何——”
月无咎用剑柄直接将话都没说完的鲨鱼精戳飞。
他很不习惯这样的冒犯。
“天道自有因果,这本该是你的因果。!可阿咎,你怎么看上去沧桑了许多,我总觉得你应该还是个小孩子,怎么如今,看上去倒真像个大人了,阿咎,这些年你过得不太好吗?
可笑。我有钱!
待她说完,月无咎才道:
“师姐很期待这场婚礼吗?”
芃芃看着空中漂浮的那些水珠,平日里对这种长篇大论不善理解的大脑,在此刻却难得超常发挥: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死掉吗?
章鱼精:“……我一百年才长出一根的触手啊!燕大魔头坏事做尽,不配有那么漂亮的老婆!?
“吾只负责你的安危,外界一切,都与吾没有关系。”
话音落下,月无咎便如离弦之箭朝着海底宫阙的方向而去,周遭拦路的海底精怪被月无咎这一往无前的气势所震慑,一时间惊得都忘了要拦他。”
“好。老的又指谁?
但他身上所积蓄的力量,却令他屹立在滚滚劫雷之下,没有片刻的迟疑与动摇。”
月无咎安静地抽出手,替她捋了捋裙摆:
“今日成婚,我这个娘家人,总得去替你为难为难新郎。满足他欲望的人偶吗?”
月无咎看着忘却前尘的月观玉,心中微微发堵。
刚回过神来,还没等他们出手,阴阳家的术士便已齐齐出动,结印设阵,在幽深的海域中乍然劈开一道金光,层层叠叠的法阵一道接一道落下,霎时便封印住了欲阻拦月无咎的兵将。”
青年的浓黑眼瞳倒映出小姑娘似懂非懂的模样,他的语气恬淡又平和:
“不,你不必死。
月无咎看这只章鱼精总觉得不太顺眼,想挥剑用剑身将他揍飞,但没想到他触手自己乱飞,一不小心就被他的剑锋斩掉一根触手。
这是属于活人的体温。
三岁的公仪芃在滴水成冰的冬夜,拥着一床仅剩的薄被,蜡黄的脸色愈发难看,干得破皮的嘴唇也变得乌黑发紫。
“还不明白吗?
唯独只有芃芃。”
芃芃更困惑了。
各宗掌门和阴阳家术士在与须弥海中的精怪战斗。
“此方世界中,有的人是英雄,注定承担拯救世界的重担,有的人也是英雄,但注定功业未成身先死,还有的人,是违逆天道一心为自己图谋的阴谋家,但更多的,是游离在这些主角之外,寻常了自此一生的普通人。”
月观玉的脸颊如红云腾起。
身为天道之子的九炁便是最后的防线。
玉骨珊瑚树中的芃芃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心情振奋,忍不住隔空为月无咎叫好:
“师尊上啊!”
“但你的确是个普通人。
“吾可助你,仙尊尽可放手去做。
两个凌虚界的最强者正在一决胜负,而外面那个小天道之子抬起头,深邃目光穿过无尽海底,凝望着头顶已有轰鸣声的云层,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
五百年沧海桑田,早已物是人非,唯有她像旧日的一场美梦,眼角眉梢都看不见半点时光摧残。
每一个人,都身处在命运的齿轮中,等待着最后的咬合。
“你要去哪儿?
小姑娘的性命如风中的微弱烛火,被那年冬夜的风一吹,就无声无息的熄灭了。
芃芃大惊:“他想干什么!不要以为你突然长高了就可以拽起来了!杀千刀的人族修士从小的到老的都是一肚子坏水,我跟你们不共戴天!
“因为,我会承担你的因果。
不过最后,他也没有掰开对方的手,明明很轻易就可以做到,但他依然默许了。!”
这熟悉的语气!
一旁的白袍青年微微侧头,瞥了一眼上蹿下跳的小姑娘,平静眼神中透着一点淡淡的疑惑。”
青年伸出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很轻地落在她的额间,随后,便有一滴水珠从她额间涌出,青年将那滴水珠随手一掷,便有一幕幕画面浮现而出。
“归鸿说,我在须弥海中养伤许久,你应是担心我,所以才来得这么急对吗?
那么小小的一团。
果不其然。
人都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强行将她复生,又抹去她的记忆,当她是什么呢?
“阿咎,没有一个女子不想嫁给自己的心上人。说好的强者对决呢?”
月无咎默然片刻。
留守海底宫的人数不多,但月无咎明显能感觉到,越往里走,阻拦他的力量便越强,这只能证明他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白袍青年被她晃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没有什么生死时刻来拯救她的仙人。”
月无咎转过身去,只见一路急匆匆赶来的燕归鸿脸色阴沉地站在他身后。”
月无咎在床沿边蹲下,亲手给月观玉盖好盖头。他一定是想在他打不过我师尊的时候用人质威胁,手段好不入流的一个反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