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挽：“这个架子很有意思。

　　那三尊兽首，以后会被炒作到几千万甚至上亿。

　　她只能借着缓慢的语速来给自己整理思路的时间。毛巾架！”

　　这一刻，她分不清，这到底是诚恳帮她出主意，还是看透一切的嘲讽。

　　当然了，这一切又充满了奇妙的巧合。”

　　初挽：“……”

　　在他心里，几个兽首还不如那波丝地毯金贵吗？”

　　老布莱克看起来很喜欢，倒是看了半晌。”

　　史密斯先生笑道：“你要知道，棕榈泉可是一座古老的城市，总归有些东西，再说，你觉得他的父亲为什么能拥有这么一座豪华的花园别墅？”

　　史密斯先生便笑了,他起身,点燃了一根烟，之后才慢条斯理地道：“初小姐的心思，我大概能猜到。

　　他笑着说：“初小姐做生意有一套。

　　史密斯先生见初挽心情并不好的样子，他便安慰她道：“如果需要，我来帮你想办法。”

　　初挽的心往下一沉，问道：“嗯？

　　比如在初挽和老布莱克聊过后，老先生拿了废弃的遮阳伞把那两件“装饰品”给遮住了，以免于遭受日晒。

　　史密斯先生期待的目光就在她眼前，他显然也在等着她的答案。”

　　初挽点头：“我看那毛巾架挺好的，像是一个值钱的，不过看起来，对方不愿意轻易割爱，或许史密斯先生你可以试试，你到底是本地人，也许有办法。”

　　老布莱克提起这个，不无自豪：“据说这个来自中国，确实非常有趣。

　　初挽这个时候，适时地提起了龙纹罐。”

　　史密斯先生自然感兴趣。”

　　史密斯先生耸肩，摊手道：“听说你想要他家的毛巾架？”

　　初挽：“嗯？

　　于是她也就不绕圈子，说出来那几个兽首。”

　　初挽便点头，表示是的。

　　他望着初挽,是一种锐利到仿佛看透一切的目光：“初女士,你是不是有心事？”

　　史密斯先生便笑,笑得了然,仿佛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于是，在一个垂眼间，她终于道：“七千块。

　　初挽心中波澜乍起，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道：“是,你要不要看看这件？

　　初挽甚至觉得自己呼吸艰难。”

　　史密斯先生笑道：“没关系，我会帮你。

　　听了好久后，她才告辞离开，临走前，老布莱克热情地送给初挽礼物，一包他最喜欢的咖啡豆：“你一定要尝尝这个，非常棒！他肯定有些东西，是你感兴趣的，不是吗？

　　初挽也不强求：“布莱克先生，你可以考虑下，我也考虑考虑。

　　又比如，老布莱克认为那不是兽首，那是“狮子”和“大力神”。

　　在这个过程中，她深刻地感觉到，这两位美国人都不是那么好相处的，他们都非常固执，并且对自己充满自信。

　　此时此刻，她用钱赎回他父亲从中国抢走的两件兽首，都是一种不得不咽下的耻辱。

　　史密斯先生仔细看着龙纹罐，不过显然他的心思却在别处。”

　　初挽拎着咖啡豆离开，心里却想，这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她又跟着老布莱克参观了整座别墅，却无意中在别墅的盥洗室中，看到了那件牛首，被当做挂毛巾的架子。”

　　初挽漫不经心地道：“要想和史密斯先生做成买卖，总归要多想想。

　　看来她小看了史密斯先生，他竟然已经和老布莱克聊过了。

　　初挽接下来几天，都会过去老布莱克那里聊天，听他讲故事，讲起他美国大兵爸爸的故事。

　　她甚至想起来碎在自己面前的九龙杯。”

　　史密斯先生的加入，让一切变得犹如走钢丝绳那么玄妙。”

　　史密斯先生：“五千美金，我要那件宣德青花瓷，但是我可以帮你得到你想要的。”

　　初挽听着这话，沉默了片刻。

　　他已经知道自己表达了对兽首的兴趣吗，或者说,他见过兽首了吗？

　　一旦史密斯先生看到或者听到老布莱克提起兽首，那历史赐予她的机会便瞬间粉碎。

　　这时候，她听到史密斯笑着说：“初小姐，你小看了这位老先生，其实我建议，你可以让他拿一些东西来换？

　　初挽见此：“如果布莱克先生喜欢，也不一定要钱，我们可以看看别的。

　　老布莱克便皱眉，有些为难了，他觉得那几个兽首不值钱，但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有些不舍得。

　　高额钱财的损失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拍卖战争掠夺所得的文物，就等于间接洗白了战争中掠夺财务的无耻行为，就等于中国人愿意低首去承认外国侵略者掠夺所有财产的合法性。”

　　他努力想了想：“难道是我挂在客厅的毛毯？”

　　史密斯先生：“嗯？

　　但是，这只是钱财的损失而已。

　　她说起那件龙纹罐的价值，果然，老布莱克非常感兴趣，他想看看。

　　老布莱克便说起义和团，他表示他爸帮着中国消灭了义和团：“那些人非常可怕，你知道的？”

　　初挽：“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他不懂什么是十二生肖，也不懂这两件物品的来历。”

　　老布莱克兴致勃勃地讲起来，讲起中国，讲起他的父辈，初挽沉默地听着。”

　　初挽抬眼看向他,烟雾缭绕，这个美国老男人的心机可真不好琢磨。

　　或许，史密斯先生那种强大的自信，也是他竟然没有去看一眼那兽首的原因吧？”

　　初挽也会和他讲一切有趣的中国故事，中国传说，她也提到了中国皇帝和龙，显然这位老人对“龙”很感兴趣，他认为那是他爸爸曾经的故事，因为他爸爸“坐过龙椅”。

　　不过好在，她有过专业的训练，她到底让自己缓解下来，神情中流露着一种毫不在意的散漫。

　　和史密斯先生合作，不亚于与虎谋皮。

　　这就是在走钢丝绳，而且是万丈悬崖的钢丝绳。

　　她的太爷爷心里还篆刻着八国联军带来的伤痕，不过她却能平静自若地和美国大兵的儿子聊起那段历史。”

　　初挽心狠狠一顿。

　　而现在，机会就在她面前，一件民国高仿的瓷器，去换来三件赃品的回归，可能吗？

　　初挽：“不过我并不喜欢这件，我想卖出去，如果可以的话，我的目标价位在一千美金。更不知道史密斯先生的心思,现在到底在青花瓷还是兽首？

　　初挽当即拿出来。

　　后来国外拍卖兽首，舆论哗然，中国方面曾经纠集了几十位知名律师，却无法找到这几个兽首拍卖的法律漏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被抢劫走的物品成为别人的合法财产，上了拍卖会。”

　　初挽：“……”

　　史密斯先生哈哈笑起来：“不是吗？

　　初挽只能时刻关注着，关注着这两位的动静，和老布莱克聊一聊他的各样藏品，试图给他一种错觉“我并不是只对那几件兽首感兴趣”，“那几件对我来说没那么特别”，同时也要和史密斯先生聊聊，让他明白“我没有太多时间了，实在不行就算了”。

　　他在兴致勃勃讨论起来的时候，会突然说：“噢，你那个时候还小，你应该不知道吧，你家里人都很好吧？”

　　初挽不知道史密斯先生知道了什么,更不知道老布莱克提了什么？”

　　她抬起眼，直视着史密斯先生：“如果不行的话，那就算了。”

　　史密斯先生：“我会说服布莱克先生，把东西换给你。

　　但是她当然明白,如果史密斯先生见到那兽首，那一切都完了。”

　　老布莱克明白了：“你想要什么？他们家，就没有来自古老中国的物件吗？

　　她没什么表情：“这世上有什么事能瞒得过史密斯先生的眼睛呢？

　　对方占尽天时地利，自己一个东方面孔，外国人，也没那么多钱，凭什么和史密斯先生争？”

　　史密斯先生笑了：“这个很好办，我们可以互相帮助。

　　她已经被悬到了半空中,完全参不透史密斯先生的意思。

　　当然了，史密斯先生那样老奸巨猾的人，必然是有些技巧的，他不会这么直白，他用他的沟通方式在和老布莱克聊天。

　　她保持着一种面无表情的神态，打量着眼下的史密斯先生：“请问史密斯先生的意思是？

　　初挽小心翼翼地提着线，她不能让史密斯先生见到兽首，却又要让史密斯先生给老布莱克输入一些观念“这件龙纹罐是非常值得购买的”，以及“你不要的话，我们打算花费五千美金购买”。”

第171章

　　第二天,史密斯先生找上初挽，说一万的价格太高了，对方愿意出八千,初挽表示需要考虑。拿东西来换，你的意思是？”

　　初挽点头，看着史密斯的笑，缓慢地道：“史密斯先生，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史密斯先生蓝色的眼睛泛起笑来，那是完全仿佛看尽了天下所有小把戏的笃定和自得：“可以，成交。”

　　初挽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罐子确实做得不错，胎体细腻，釉面莹润，外面装饰着青红绿三彩如意纹，而就在罐体的腹壁处，是一条威风凛凛的五爪龙，周身环绕着火云纹及各种花卉纹，这种三彩的搭配，对于西方人来说，也有着不小的冲击美感。

　　而这位爷爷，对自己多么慈爱热情，他一定是真心觉得咖啡豆很香醇。

　　这么聊着,史密斯先生突然看着初挽,问：“老布莱克想要你的一件龙纹罐？”

　　初挽笑了下：“一件青花瓷，一件龙纹罐，我要拿到七千美金，还要那老先生花园中的三样物件。”

　　初挽也就径自提出自己的想法：“我看布莱克先生这里也有几件中国物品，倒是有趣。

　　她一共从国内带来六件瓷器，五件摆在了史密斯先生面前，还有一件，从未在史密斯先生那里露面过。”

　　初挽和老布莱克一起欣赏过后，便收了起来。”

　　初挽：“怎么帮我？”

　　老布莱克：“中国物品？

　　初挽也就拿出来给老布莱克看，老布莱克一见那龙纹罐，惊为天人，赞叹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