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姨娘眼角的余光一直在观察萧衍的表情,微咬下唇,悠悠叹道:“也只怪燕儿长得太好了。”崔姨娘依恋地依偎在萧衍的肩头,柔声道,“烁哥儿实在是太懂事了,他越是懂事,我看着就越是难受。”
“日后,你要扛起这侯府!
笑容止不住地从她眼底流淌出来,灿烂,明媚,而又狡黠。
“爹爹,习武之人哪有不受伤的。
想着,萧烁就忍不住用目光搜索起萧燕飞的踪影,就见演武场西南方的兵器架旁,萧燕飞正和一个碧衣丫鬟说着话。”
两人的这番话清晰地传入外头正要离开的萧烁耳中,萧烁不由脚步顿了顿。
萧烁双眼发亮,在心里告诉自己:勤能补拙,他再勤快些,肯定能赶得上二姐的。
她练骑马,他也练骑马。
于是,萧烁也按着她的时间每天早晚地去演武场。
往日里温馨的屋子,此刻憋闷得难受,让他觉得喘不过气,耳边似乎隐约听到了细微的撕裂声,那幅画快要彻底一分为二了……
“爹,姨娘,儿子还有功课要做,就先回去了。
萧烁一愣。
少年俊秀的面庞一片正色,道:“弓弦是以牛筋线制成的,两根搓为弓弦,在阳光下呈现半透明。”萧烁作揖告退。
也不想想,一个庶女罢了!
她的音量不自觉地拔高,引来萧烁带着探究的目光。
说来说去,这丫头会这般猖狂,想是觉得自己能够嫁进国公府,就高人一等了。
她已经等好久了!
二姐也不是天生就会的!
“你有眼睛,就用眼睛去看,不然,留着这眼睛有什么用呢?”
那碧衣小丫鬟尖声惊呼起来,手里端的茶水“啪”地摔落在地,茶杯四分五裂,碎瓷片与茶水洒了一地,一片狼藉。”
崔姨娘的右手剧烈地一抖,鬓角甚至隐约暴起了青筋,在她白皙如雪的肌肤上分外清晰。”
那声响不大,但听在萧烁耳里,就像是霹雳轰鸣般。”少年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温雅如玉的气度,紧紧地抿住了嘴,俊雅的脸庞绷着,难掩焦灼担忧之色。”崔姨娘欲言又止道,“原来她很乖的,若不是……”
想到萧燕飞,萧衍便是一脸的嫌恶。”萧衍点了点头,挥挥手,一边给了崔姨娘一个安抚的眼神。
“烁哥儿,你别胡说。
萧烁不急不缓地跨出了宴席间,听到后方传来父亲意味深长的声音:“如儿,放心。
“姑娘,您的脸……您的脸……”小丫鬟急得手足无措,在原地直打转。
接下来,一连几天,萧烁一下课就与萧烨一起往正院那边跑,目光一直在观察着萧燕飞。
只是两人往往各自占据演武场的一头,从来不打招呼,也不同练,甚至很少有眼神的交际,就仿佛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萧烁脸色一白,心乱如麻地丢掉了手里的缰绳,大跨步地走向了几步外的萧燕飞。”
“昨天武师傅又跟我夸你了,说你在弓射、刀剑上都很有天赋,假以时日,一定不同凡响。
这一箭意外地射中了靶心。”
“若是没有这绝色的姿容,又岂会让皇上动了赐婚的念头!”
崔姨娘放软了语调,循循善诱,看着儿子的眼神温柔慈祥,一如往日。”
回过神的萧烁急忙翻身下马想阻止,已慢了一步,脚还未落地,就听到弓弦崩断的声音。”
“侯爷。”
萧燕飞动作轻柔而又坚定地将萧烁抓着弓的手挥开了,又笑了笑。”
“为了侯府,需要有一人扛起侯府的担子,你三弟年纪还小,才六岁而已。”
她的笑、她的话轻轻淡淡,别有深意。
萧烁策马在演武场上奔驰,潇洒自如地在马背上开弓拉弦,“嗖”地射出一箭。
“罢了罢了。
萧衍抬头看了看萧烁耳际的那道伤口,多少也有些心疼长子,宽慰道:“烁哥儿,爹那里有上好的金疮药,一会儿,爹让人拿过来给你。!”
这一刻,萧燕飞那比春风还温柔的声线又一次回响在萧烁耳边。
萧烁瞳孔一缩,心下一惊,一夹马腹,急速地朝萧燕飞那边飞驰了过去,失态地喊道:“二姐!
萧燕飞试了试弓弦,就取了一支羽箭,气定神闲地对着正前方的箭靶子拉开了弓弦……
“二姐,等等!”
萧衍越看这个长子越满意,萧烁长得像崔姨娘,能文能武这点像他,这孩子将来一定可以一飞冲天,在军中有所作为的。
“二姐!
萧烁加快了脚步,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听雨轩。”萧衍挥手把刚进屋的婆子又打发了,神情间对萧燕飞的怨气更浓了,冷声道,“如儿,你对这逆女这般疼爱,可她根本一点也不体恤你这一片慈母之心。”萧燕飞缓缓道,“那现在就睁大你的眼睛,好好地看。”
萧烁随手把牛角弓放在一边,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轻轻擦去指腹上的血渍,眸底似也染上了些许血色,控制着自己没再去看崔姨娘。”
萧衍眉心紧皱,道:“是委屈烁哥儿这孩子了。
她笑得如那日般温温柔柔,可此刻看在萧烁的眼里,却如春风拂面。
他何止没认识过他的亲姐姐,连他的姨娘也不曾看清过。
这还是第一次!
萧衍发出一阵朗然大笑,眉目舒展,抚掌赞道:“好,很好!
他还打听了,才知道萧燕飞几乎每天会在演武场里待上许久,少则一个时辰,多则两个时辰,风雨无阻。
崔姨娘眼睛一亮,纤纤玉指不由在萧衍的手背上柔情款款地摩挲了两下。
第43章
见萧燕飞浅笑盈盈,萧烁只以为她不信。”
他从高高的马背上倾身,将那把竹弓抵在阳光下,另一手指了指弓弦的中央,“你看,这一段不太对劲,好像抹了什么东西,不然不会发亮的。
“烁哥儿。
弓弦在阳光下有点闪。”萧衍用空闲的另一只手拍了拍萧烁的肩膀,满怀寄望地说道,“这世子理应是你的。
看她随便开了张方子就治好了陶妈妈的眼疾。
“你去把。
就看到她用右手紧紧地捂着右脸,殷红的鲜血自她柔细均匀的手指间渗出……
纤纤少女脸色惨白如纸,似是惊魂未定,连她的领口和胸口都沾染了两三滴血渍,触目惊心。”
“燕儿原来不是这样的。
他忍不住往后斜了一眼,就看到父亲的脸色阴戾,如疾风骤雨般。”
萧烁就依言过去了。
这个意外发生得实在太快了,旁边的碧衣小丫鬟吓得花容失色,惊叫连连。
看她在演武场里陪着萧烨骑马射箭,就连奔射也能一箭射中靶子,箭箭不落空。
他拉了拉缰绳,本想继续练习奔射,目光又顿住,敏锐地注意到萧燕飞的手里的那把弓有些不对。他二姐真是越来越不成样子,简直就是小人得志,一日日地越加猖狂。”
“李先生也说你书读得好,都开始读《史记》了。”
他从高高的马背上俯身,一把去抓萧燕飞手里的那把弓,连忙提醒道:“这弓……弓有问题!
“萧烁,你不是想要看吗?
看她算账飞快,还是心算。!”崔姨娘瞳孔猛地一缩,脱口而出地斥道。
这一刻,萧烁觉得自己心中的那幅画上的那道口子似乎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撕扯得更大了……
萧烁动了动嘴唇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眼角注意到崔姨娘低低地叹了口气,垂下了螓首,唇角在萧衍看不到的角度微微勾起,似是笑,似是讥。
她自然知道这把弓有问题。
他的心里不知怎么地泛起一种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似有所悟,又觉得有些悲哀……瞳孔中的墨色像是掺了水般荡漾了开去。”
少年清越的声音中透出一丝隐约的颤意,带着难掩的后怕。”
“真真是个白眼狼!
他对着萧烁招了招手:“烁哥儿,过来。”
压下心头复杂的心绪,萧烁浅浅一笑,濯濯少年郎秀如春月柳,容颜俊秀,气质清雅。
“姑娘!
“……”萧烁有些不想再待下去了。”
“爹,你在说什么?若真是好亲事,还轮得到她?
她练射艺,他也练射艺。”
萧衍差点又要拍案,但手被崔姨娘按着,也就没动。”
“这侯府的将来,要靠你。”
“……”萧衍惊愕地挑起剑眉。
萧燕飞歪着头看着马背上如明月般朗朗的少年,眼眸清亮。”萧烁蹙了蹙眉,笑容微敛,理所当然地说道,“世子是三弟的!
话才说完,就见萧燕飞莞尔一笑。
“铮!
萧烁心中失望,一片冰凉彻骨,面上却分毫不露,将右拳中那方染着血渍的帕子揉成了一团,淡淡道:“我可以帮衬三弟的。
施嬷嬷忙不迭地打帘。”
“也不会让侯爷您为难,哎——”
萧衍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她那张脸就是祸患。
崔姨娘心尖一颤,目光游移了一下,赶紧收敛住了神情,细声细气地说道:“烁哥儿,侯府自你祖父起,就风雨飘摇,这些年你父亲撑得很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