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超级奶妈回归

第54/118章

  他回首又向湖面望去,水波不兴,倒映着的灿烂的万家灯火渐渐消融在夜色中。但……”叱炎闭目,又睁眼望着一脸惊异的她,长舒一口气,幽幽道:

  “我已顾不得那么多了。

  辰霜许久才回过神来,她望着眼前神情专注的男子。”

答应

  明媚的春光自林叶间流泻而下, 自轩窗透过,淌在榻上沉睡之人泛着微红的玉面上。

  唯独面具眼眸的边缘,隐隐浮着的淡青色, 带着少见的疲色, 似是一夜未睡。他听到自己问了一句:

  “你的这柄匕首,是谁送你的?很喜欢……”

  叱炎眼里的光黯淡下去,只觉心中凝结的大石碎裂开来。

  如果昨夜酒醉后的她就是一汪惹人怜怜的春水,那么她醒来后,仍然是一块捂不热的寒冰。”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又道:

  “你若是肯,我必不会让你在王庭受一点委屈。”

  烂漫的笑靥刺眼了起来。”

  叱炎身体一僵,垂在空中的手缓缓落下,仍是回抱住了她,像要抱紧了一团随时会飞走的柳絮。

  怀中之人不安分起来,他的一边袖子被她拽住,袖上镶的流云纹被扯得紧紧的,来回晃着。一双眼眸如丝,与他纠缠不清。只隐隐约约记得那一池的波光煞是好看,还有那灯火阑珊的街头,白衣少年身姿轩然霞举,如旧梦重温,令人神往不已。

  她摇头晃脑,醉态百出。

  辰霜心潮起伏,低头沉吟,迟疑道:

  “你想要知道的那三个问题,我……”

  她本想说:“我的秘密太多,怎值得你以终生托付……”可话到嘴边,却难以出口。

  怀中之人突然愣住了,长睫掩着一滴泪,藏着一丝错愕,她摇头道:

  “他走了……”她口齿不清地说完,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碰着他的面具。

  叱炎握着匕首的右手一松,左手又赶忙接住。”她答得出人意料地快,无意识地喃了一句。

  “叱炎……”

  男人倚在榻背上的,一条腿在榻沿伸直, 一条腿搭在脚踏上,正直直望着她。

  辰霜讶异地问道:

  “这是为何?

  他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接着问道:

  “他在哪儿?

  不知为何,她此刻忆起来,心口突突直跳。

  叱炎敛神从榻上起身,对她道:

  “昨夜你醉了,我不便再问你,免得被认作趁人之危。

  却如同身陷沉醉之中。

  随后,她朝他,重重点了点头。

  “你喜欢他?

  良久,久到他就要以为她已经熟睡之际,她突然仰起头,面朝他微微一笑,断续道:

  “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眼见她缓缓睁开了眼,他只觉心漏跳了一下。

  辰霜大惊失色, 手臂收紧, 从榻上起身,颤声道:

  “你怎, 怎么在此?

  连日来的奔波使他坚毅利落的下颔线生出了点点胡茬,浸在眼神里的一丝温柔如同寒夜中的幽芒。”

  她瞳孔渐渐睁大,抑制发颤的声音,沉声道:

  “我曾是陇右军的人,你不怕为人指摘?

  一片沉寂中,又听他接着道:

  “大可汗曾令我一生不得摘下这副面具。

  昨日上巳节同游,佳期如梦。

  孤注一掷的笃定。

  叱炎搂着怀中已入睡梦的佳人,在无人听到处,低声回了一句:

  “好。

  而她的容色却极为执着,一字一句对他说道:

  “你摘下面具,给我看一眼,就一眼……好不好?接着,女子泛着潮红的脸对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眸中似起了大雾一般惺忪不明。”

  “我知你身负秘事,对我亦有诸多隐瞒。

  叱炎只觉身上发热,喉间一紧,想要说些什么却都哽在了口中。”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他有了顾忌,生了妄念,于是整夜坐立难安,生怕再不问出口,便是一生自此蹉跎错过。当知晓她有心上人的那一刻,这个念头便愈发不可收拾。是我心悦你,想要娶你为妻。他忍住了要将匕首扔入湖中的冲动,又放回她的腰间系好,一切如常,一如从未动过。

  叱炎倚着亭柱,环抱起她娇软的身躯,下颚贴着她乌黑的发髻,闻着她满身清甜的果酒香气。”

  他会不惜一切找到他,然后,悄无声息地杀了他。你曾是陇右军军师,而我为回鹘大将,你我本应是宿敌。

  叱炎抬首,目光下沉,定在她的面上,道:

  “去河漠部前,你曾与我有言,要以真心换真容。

  他抬起手指,想要触碰她香甜的腮颊,最后只是搭在她的肩上,俯身颔首,轻声又问了一遍:

  “你是不是喜欢他?

  “他是谁?

  叱炎心绪如湖水般颇不宁静。宿醉之后,只觉脑袋像是被重击过一般又昏又沉,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张开的手指无意中摸到了她腰间的匕首,提了起来在她眼前晃了晃。”

  叱炎失笑不语。”

  “一夜在此。发冠也已卸下, 乌发还未编成粗辫, 蓬松地散落在宽阔的肩膀一侧。”

  一时间,窗外的鸟鸣都销声匿迹。

  他在她床边坐了一夜,也看了她一夜。但,若你愿嫁我为妻,成亲当夜,我便对你展露真容。

  辰霜眼睫翕张, 微蹙起眉, 日光太过刺眼,她还不想睁眼醒过来。

  他的呼吸声随着潮水声渐渐平息下来,他的心好像一并沉入了湖底。

  上巳已过,长夜将至。

  她的双眼猛然睁开,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眸。四周顷刻间阒然无声,只闻得二人起伏不定的呼吸声。”

  辰霜这才想起,昨夜上巳节,二人饮酒前,他说过今夜有话要说,结果自己直接喝了个大醉,不省人事。

  她眼眶泛红,嗫嚅道:

  “想要,找到他,见到他。”

  “如今,可还作数?”

  叱炎似是早有准备,凛然回道:

  “你只要答应,就是我的妻子。”

  语罢她下榻欲走, 却被他直接捞起来,按回了榻上。

  有什么话,能值得让他一刻未眠,坐在榻前等了她一夜?”

  这一次,她先是摇了摇头,其后又兀然点头。此事是我心甘情愿,你大可不必如此……”

  眼前的男人纹丝不动,漆黑的眸子隐隐泛着血丝,与她四目相对,道:

  “不是。”

  虽然,他昨夜确实趁人之危,问得了好几个答案。

  他一刻也等不了了。”

  辰霜怔住,眼睫微微颤动,朝叱炎望去。”

  “从今往后,我的面具,只会为你一人揭下。

  他身上酒味全无, 周身凝着一股沐浴后的清冽气息, 如松间晨露, 如雪山融水。怀里的她被这一动静扰到,努了努嘴,眼神迷蒙,半醒不醒。

  叱炎已换下了昨日的雪白绸衣,重新穿上了惯常的那袭凛凛玄袍。

  听他悠悠道:

  “昨晚做了什么, 说了什么,你可还记得?他明明清醒得很。

  看着她发髻松了,一头青丝铺散开去,看着她颊上酒后的潮红渐渐褪去,看着她睡梦中朱唇微启,轻声呢喃着什么。

  她有些心虚,声音低了下去,道:

  “不记得了……”

  叱炎垂眸打量着她,挑眉又问:

  “真不记得了?”

  叱炎点了点头,向她靠近,审视着她泛白的面色,内心如惊涛涌起。

  好像打定了主意,她定会与他赌这一把。”她盯着那道近在咫尺的面具,试探道,“若是因为挡刀一事,你不必心有亏欠。

  他紧紧盯着她,盯得她无处可逃,像是要将她每一个表情窥了去。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她抽出双手,小小的身躯将他紧紧抱住,像是一滩春水融化在了他怀中。你可还记得?”

  这一回,是对他说的?

  许是一夜未睡的缘故,他说话的声音有些低哑,就着面具显得整个人愈发阴沉不定。但眼下的这个问题,他必须要趁她清醒的时候问。

  “很喜欢。

  叱炎猛然握住她乱动的手,疾声追问道:

  “你来回鹘,也是为了他?

  辰霜呆呆望了他一眼, 惺忪气已醒了三分。微颤的手埋入她浓密的长发,缓缓抚着,掌中流水一般,可触不可留。

  眼神专注,坚定不移。她一路静静依偎在他身侧,语笑嫣然,与平时大为不同。

  他明明不曾喝醉。

  而他问的是,敢不敢,而不是愿不愿,肯不肯。”

  辰霜追问:

  “娶了我,大可汗那边,你要如何交代?

  辰霜渐渐抿紧了唇,道:

  “自然是作数的。”

  “完全不记得了……”辰霜不明就里,说得理直气壮,“若我有酒后有得罪之处,还请殿下见谅,不要与喝醉之人一般见识。”

  辰霜捂着额头。你的身份为何,再也无关紧要,无人敢说一句闲话。”

  叱炎嗤笑一声,摇头道:

  “我在他眼中是连他使臣都杀了的逆子,他还会在意这些?”他道。于是,轻轻侧翻了个身, 伸直的小腿却压到了另一条紧实的腿。”

  “他送的。

  不登时,怀中之人渐渐松手放开了他,转而起身,一手勾起了他的脖子,一手对着他伸出一根手指。叱炎深呼一口气,任由她的手从袖口处攀了上来,抱住他的整只大臂,小脸贴在他的白衣上,隔着衣料还能触到她的面颊,白皙软腻。

  “我若以真容相见,”他顿了顿,继续道,“你敢不敢,做我叱炎的妻子?

  力道多一分则紧,少一分则松,贴合无间。”

  叱炎声音周正,如换了一个人一般,道:

  “因为,我有话与你说。”

  辰霜眉梢一动,颔首道:

  “自然记得。

  叱炎在手中紧紧攥着那柄匕首许久,直到掌中印上了柄间雕刻的纹路。

  她没有吱声,在他怀中翻了个身,换了个更为舒服的姿势。”

  他此生本已命定孤煞,注定要屠戮一生,与那肮脏不堪的兵戟和腥血为伍。”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她尽力压抑着剧烈的心跳,听见自己说道:

  “为何,如此突然?

  夜风吹拂,本是平静的湖面起了涟漪,一圈一圈荡漾开去。

  而他昨夜,只静静看着,无动于衷,心中像是被一根丝带逐渐收紧了。

  辰霜见他神色寥寥,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一夜在此?”他没忍住,接着问。

  他想听到答案,又不想知道答案。如此真实的欢愉,让他生平第一次产生了想要一个女子日日在眼前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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