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远,阮萤轻轻呼出一口绷了许久的气,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蜷缩了下。
从走廊去十二号病房需要穿过护士站,它在护士站左侧后方的位置。
阮萤一直都知道,有些人的声音自带治愈功能。”
陆遇安往里看了眼,没看到人。
“有。
雨后的玻璃窗被洗涤过,变得明亮。”女人音色萦萦,犹如清冷明月,“谢谢你送我回来。他看了眼阮萤面对的方向,门内有影影绰绰的光亮倾泻,“先往前走几步。”
阮萤这个电话打的时间有点长,于惜玉忙着忙着,就忘了她还没回房这事。”
陆遇安又问了她一个问题,谁把她带出来的。”盲人杖撑地,阮萤往前迈了一步,“我直走就可以吗?”
阮萤刨根究底,“几步是三步还是四步,或者更多?”
“今天不是才第六天?
她凑近时,闻到清新淡雅的香味,有点像桂花,又有点儿像她上回和阮萤去出差见过的合欢花味。”
“哦。可能是哪天打针吃药的时候多吃了。”陆遇安的声音比昨夜更温柔,“琪琪这几天有没有乖乖听话?”
阮萤侧头,“是昨晚于护士送过来的,安神助眠的香薰。”
在医生面前,即便是自诩成熟的阮萤,都觉得自己像刚踏进校园想好好表现的学生。”
小女孩叫琪琪。”
“真的?
陆遇安:“在哪?”
她缓慢地抬起脑袋,“陆医生,能麻烦你给我带带路吗?
看她为于惜玉说话的紧张模样,陆遇安笑了下,口吻温润,“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问问,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过来把你带回病房?”
她往前迈了一步,忽而停下。”
第二章
阮萤住十二号病房的619床位。可此刻,她却觉得鼻间那股消毒水味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在鼻腔萦绕的,是喜欢的清甜花香。她刚睡醒,谭雪儿就到了。
没过多久,阮萤听到由远至近的脚步声。”
后面这一句的语调听起来,还有些委屈。
大雨结束,温度回暖。
她想再听一听他的声音。”
陆遇安低眸,灯光在他眼睑覆下一小片扇形阴影。”阮萤嘴里数着往前迈了三步,然后停下侧头等待下一步指令。
老师问什么,她答什么。
她连忙起身走到阮萤身侧,扶着她的手,“那我现在带你回房间休息吧。”
他早上刚到医院就听护士们说了,陆遇安昨晚回北城后直接来了医院,很晚才走。”谭雪儿知道阮萤睡眠一直不好。
“没休息好?我要是女的,我也喜欢你。”
盲人杖是住院部提供的,方便眼睛暂时看不见的病人使用。还是交流会结束了?”
听到这话,陆遇安挑了下眉,“三步。
陆遇安:“七颗。”
阮萤:“嗯。
阮萤不知道护士站有没有人在,她正想问,先听到于惜玉惊讶的声音,“陆……陆医生?
折返回床上躺下后,她就听到隔壁小女孩雀跃的声音,“陆哥哥真的回来啦?”
陆遇安一噎,没理会他的调侃。”
紧跟着,是小女孩激昂的声音,“陆哥哥!是有什么急事吗?
陆遇安抬脚往里走。”
“嗯嗯。”
小女孩咯咯笑了起来,奶声奶气道:“希望陆哥哥今天就能来,我有点想他了。”
这个约定,毕凯旋代替陆遇安给琪琪做检查时也听说过。”
毕凯旋嘁他一声,正想问为什么不能。
“萤萤姐,这个是什么?”
阮萤再次被他的声音击中,精神变得亢奋,“打完了。”
谭雪儿:“你床头放的小瓷罐,有点儿像香盒,味道很好闻。
吃过早餐缓了缓,阮萤下床拿着盲人杖去病房里的阳台透了透气。”
“……我出来打电话。”
阮萤照做。”
陆遇安:“嗯。”
谭雪儿应着,和阮萤又聊了会,看时间差不多,叮嘱了阮萤几句,起身离开。她耳朵微动,听见护士喊,“陆医生。
“抬脚。她仿若置身于一个温暖的房间,而非冰冰冷冷的医院。”
闻声,于惜玉懊悔拍了下脑袋,“哎呀都怪我,我都忘了你还在外面。
更重要的是,这道声音让她觉得熟悉。朝阳初升,越过玻璃窗落在电脑桌面,电脑被“唤醒”。
一侧跟着陆遇安实习的医生插嘴,“陆医生答应了琪琪等她吃完他给的糖就回来看她。她回忆着刚刚陆遇安说话的声线,试图想抓住点什么。
聊完,谭雪儿准备回电视台上班,不经意间,她注意到阮萤床头柜子上放了个精美的小物件。”
护士笑了笑,“当然是真的,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陆医生。”
护士蹲在她身侧,摸着她脑袋哄着,“今天的话姐姐也不确定,但姐姐可以跟你保证,陆医生明天一定会来看你。
没想到在于惜玉把香薰送过来后不久,她就沉沉地睡着了。
陆遇安一早抵达办公室,他神色倦怠,抬手捏了捏眉心。
他这么晚来医院,是想亲自确认出差前做过手术的病人情况。
周身的温度,在逐渐回升。
陆遇安瞥他一眼,“没注意。”她瞪大眼睛看着一同出现的两人,“你怎么回来了?”
陆遇安冷漠,“暂时不能。”
“是我。却让阮萤在顷刻间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听到她丢出的几个问题,陆遇安朝她颔首,回答她最后的问题,“结束了。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和前几天晚上一样,辗转到三四点才能睡着。
毕凯旋自顾自嘀咕几句,拍了下他肩膀,“帮我个事。
阮萤:“哪个?
“护士站其它人在休息。”
“效果好吗?
阮萤实话实说,“我拜托于护士带我过来的。”
简简单单的一句自我介绍,没有任何形容词的修饰,甚至有些干巴巴。”
毕凯旋:“……”
阮萤后半夜睡得很沉很舒服。”
“……”
陆遇安嗯了声,和听到动静醒来的同事打了声招呼,又问了问把阮萤送回病房,回到护士站的于惜玉几个问题,才走进大办公室。”谭雪儿前天来医院都还没有。
人走后,阮萤伸手摸了摸床头的小瓷罐。”阮萤按捺住自己想揉耳朵的冲动,冷静的看向他,“陆医生你可以帮我拿一下盲人杖吗?但这么多年,她也就偶然间听到过一次。”
阮萤本想说可以,可话到嘴边说出时,变成了,“可能有点儿困难。”
毕凯旋:“……”
他叹了口气,揶揄道:“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大大小小的女病人都喜欢你了。第二次有声音,让她一听到,脑海里便有美好世界。”
阮萤:“好。恍惚间,她听见自己轰然跳动的心跳声。罐身冰冰凉凉的,靠近时能嗅到里头飘出的丝丝缕缕香味。
还没来得及,陆遇安便回来了。”
陆遇安:“说。
熟悉到能抚平她内心的慌乱不安。”
于惜玉点点头,忽然注意到旁边的阮萤,她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阮小姐,你和陆医生……”
她话还没说完,阮萤便道:“我们在走廊遇到的。”
“是我。”陆遇安看她脱离地面悬空的那只脚,身形慵懒地站在一侧,单手插兜,“迈过门槛。他微蹙了下眉头,“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阮萤嗯声,她也很惊讶。
阮萤眼睛看不见,手里握着陆遇安递给她的盲人杖。
陆遇安还站在原地没走,阮萤侧身,半张脸对着他,唇色红润,“陆医生。甚至一夜无梦。
谭雪儿:“那可以问问于护士这个东西在哪买的。”
阮萤:“有这个打算,我等出院的时候问问她。”一侧的毕凯旋看他这样,笑道,“昨晚几点回去的?”他没因为这点小事把值班同事吵醒,把盲人杖递给阮萤,陆遇安问,“能自己回去吗?”
正常来说,陆遇安给的糖应该是到明天的,他不是个会在计算问题上出错的人。
走入安全门内,穿过一小段室内走廊,他们往护士站靠近。”
阮萤:“应该在护士站。
谭雪儿意外,“对你效果都这么好?”
“我电话时间有点长,她应该是去忙了。
吃过早餐,两人聊了会工作。
她住院这几天,谭雪儿每天早上都会过来给她送早餐。”
她记得自己走出房间时拿了出来。
阮萤怔神半晌,嘴唇翕动,“你……陆医生?”
陆遇安点点头,声线清冽,“现在打完了?”
毕凯旋懵了几秒,反应过来,“她有两天吃多了?
医院的消毒水味难闻,阮萤从住进医院的第一天起就闻不习惯,觉得难受。”
实习医忍俊不禁,“对,护士说她放糖的罐子空了。
听着两人对话,阮萤耳畔回想着昨晚那道让她心跳有所起伏的声音,莫名的和小女孩有一样的想法——
她也希望陆遇安今天能来病房。
不过他有些疑惑,“你给了她几颗糖?那他今天会来看我吗?”
毕凯旋无语:“……你就不能休息一天?
“特别好。
今夜,是第二次。”阮萤昨晚打完电话回到病房时,房内的轻鼾没有减弱。”陆遇安垂睫,借着廊道的光将视线落在她白皙手腕的住院手环上,隐约能看到上头写的稍显潦草的几个字,“毕医生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