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的话不攻而破,钟济德转过头去,脊背明显佝偻下去,长吁一声:“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14 ☪ 14、闹剧
◎“怎么了?父亲要责怪便责怪女儿吧,是我鬼迷心窍。在京城时,我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通,论的夫婿却赶不上一个痴儿,如今搬来这个乡野之间,竟是半点都没着落了!面色蜡黄,时不时咳上两声,她已然虚不胜补 ,连久坐都难。
她不甘心。
她一见着崔净空,一杆瘦骨嶙峋的手臂从旁伸过来抓他,用破铜嗓子似的在哀嚎,叫他发善心放过自己的儿子,又跟着魔似的骂,说崔二狼心狗肺,早晚不得好死。
等四下无人只剩他们两个,崔净空低头拱手道:“承蒙夫子这几年对学生的照顾,学生以后不若还是搬回村西,与同窗每日往返书院好了。
崔净空全程低眉顺眼,直到钟芸面白如纸倒在地上,他才跟在钟济德,一前一后离开书房。推开厢房木门,靠窗小桌上放着快绣完的荷包,被褥都还安放在床上,包括那个冯玉贞视若珍宝的首饰盒。你也和他们一样犯浑了?
昨晚郎中来的匆忙,随身携带的山野间常见解毒药全派不上用场,今日早上才又过来细瞧的。
钟芸面容疑惑,手心却在冒汗,自那天崔净空冷冷驳她面子,冷静考虑两天,认为不可行,且不说下药的计划本身漏洞百出,爹对崔净空的重视不容忽视,免不得偷鸡不成蚀把米。
可是彼时,在厨房的伙夫们却忽然出现两种药结合服下的症状!!
见大势已去,钟芸拿帕子将眼角的泪珠拭去,站起身道:“是,爹爹心里有了决断,还想要我们说什么呢?
两人相处偶有别扭,但绝没到因此突然扔下所有东西,不管不顾也要逃跑的程度。
两个婆子手脚麻利地直接把她举起来,抬在头顶走了。”
她已经不想再同一个可以当她孙女的少女争论,只摆了摆手,起身离开。
屋正中跪着钟芸和钟昌勋,在他们身前站着面色铁青的钟济德。
谁都知道崔净空自己昨日都被害的连夜赶往医馆诊治,难道要怪他闲着没事自己害自己玩吗?
在崔净空身上耗费整整两年的时光,对于未出阁的适龄少女,这两年何其重要!
涉及到范围和人数不少,钟济德以为是仇家投毒,非要昨晚深夜赶去衙门报案,可一见钟昌勋面色心虚,觉察出不对,一番波折才揭开这场闹剧的半块真相。
此话一出,钟芸愣在原地,不可置信。
看都把人逼到这个份儿上,如何不叫钟济德火冒三丈。”
钟济德见他一个晚上过去平平安安回来了,顾不上关照两句,他正在气头上,顺着他的话怒道:“你又是怎么了!
崔净空这只风筝已经……无法再由他掌控下去了。我们就只……”
钟芸不容他插嘴,现下绝不能把祸水再泼到弟弟身上,钟昌勋是她日后唯一的倚仗了,于是开口打断:“爹爹不信女儿,尽管治罪便是。你推我颖儿的时候怎么不说没着落!崔净空的碗里分明应该只有鼠尾草一种药才对!还想陷害你二姐姐清白……”
钟济德听他们一唱一和,要不是崔净空及时起身搀了他一把,险些捂着胸口就要抽过去。女儿万没有那等毁人清誉的歹毒心肠!
然而原本在避祸时乘车颠簸伤了根骨,本来养着渐渐好转,偏偏三四年下来硬生生成了顽疾,乡镇的郎中医术并不多精湛,总说看不出什么毛病。直到钟芸一日玩闹把她推倒,一下磕到脑袋,醒来之后呆呆傻傻了。”
接着又话锋一转:“可女儿只是想捉弄捉弄他们,旁人同我们说那药不过是致人迟钝出丑的,爹爹请了郎中来,难道不清楚吗?
崔二跪在那儿,活生生就是一个碍于夫子情面的弱书生。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葡萄?你娘非要跟我较劲夺管家权的时候怎么不说,现在自己断了后路,知道假惺惺卖乖了!并非是他刻意避嫌,而是从不在意她。
出个门都要靠几个身强体壮的婆子扶着站稳,已经半点帮衬不上儿女的事情了。”
老太太冷笑:“没着落?”
钟济德目光在他身上凝视了片刻,最终疲累的答应了这个请求。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沉迷小说无法自拔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等钟济德赶到厨房的时候,几个男人袒胸露背,躺在地上呻/吟——画面堪称糜乱不雅。!钟芸才明白,这张冷情冷性的脸也会因为另一个女人解冻,对方的探望令他不经意间眉宇舒展,甚至露出了浅浅的笑意。牙被打碎了也只能混着血往肚子里咽,不过是人在屋檐下,不由己低头揽错,息事宁人罢了。”
两味药本就要结合在一起服下或吸入才有效,不然单看其中一种确实挑不出额外的错处。我告诉你们,下黑手的伙夫和丫鬟可是一听说要去报官,把你们的支使全吐出来了!
可恰好柳夫人肚子又大起来,钟济德膝下男丁稀薄,只有一个嫡子,还同他政见不一。
原来如此。
而如今柳夫人彻底变了模样。
倘若是以前踽踽独行,那么何处安身都并无不同;可如今他暂时得了一处可供歇脚栖息的地界,里面有人等他回去。”
钟昌勋白着脸,有气无力哼哼:“芸姐快躲开,爹就是看我不顺眼。”
当年钟老太太老蚌生珠,和柳妇人前后脚怀上了二姑娘,四十岁又得了个女儿,极为宠爱。”
崔净空面容平静,姿态谦卑,一字一句陈述:“学生一错在今日来迟,荒废学业;二错在行事不端,张狂妄行;三错在以怨报德,扰弄夫子家宅不宁。小小年纪如此心机,唉……”
刚刚还不知晓钟芸意欲何为,生怕张嘴露馅的钟昌勋眼见这个阵仗便急了:“爹,奴仆中毒真不是我们干的!
钟芸嘲讽道:“母亲怎么会不知道?他猛地抽出戒尺,一步跨到钟昌勋面前,喝道:
“竖子,干了那等肮脏下流的丑事,手脚不干净露出马脚,人赃俱获,事到如今还敢狡辩!
一个痴傻的女儿自然比不过唯二的男胎,钟济德偏向柳夫人,就这么把二姑娘的事糊弄过去了。”
没有回应。
崔净空眉毛都没动一下,他走到书房门外,辩解声隐隐传来,心情颇佳的等待片刻,听闻拔高的哭喊,这才打起帘子走进去。
那个他所谓的寡嫂,荆钗布裙、相貌平平,甚至有一条不堪入眼的跛脚,崔净空怎么能被猪油蒙了心,宁肯违背纲常伦理也对这个女子生有情愫!”
“胡言乱语!”◎
亲娘柳夫人被架走了,弟弟跪了一上午,如今还要挨板子,钟芸立刻扑到他身前挡住,哀声哭喊:“爹爹要真不想给我们二房留活路,便下手打死我吧!
连毒害奴仆这顶莫须有的黑锅更是不分青红皂白,全顶在他们头上了。”
“崔秀才昨晚喝的那碗里恰好也有相同的成分,至于二姑娘身上,昨日把脉时我便闻出了碧灵花的香味,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崔净空和你们两个什么仇怨,竟然出这样的毒计!
忍气吞声ᴶˢᴳᴮᴮ多少年,不怪她这个岁数大动肝火,她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欠他们什么了!”
老太太转头气势汹汹逼问:“钟济德,你当年说那柳氏肚子里万一怀着个稀奇男胎,不让我计较,我忍气吞声至今,如今颖儿又险些再糟她毒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你到底是说还是不说!
崔净空走到跟前,双膝下跪,郑重地朝老太太和夫子磕了两个头,这才直起身子道:“学生是来向先生请罪的。”
作者有话说:
是绿茶味的崔二
我来啦宝宝们!
见他进来,本来热闹的声响就被掐断了,屋里几个人的视线都一时聚在她身上。”
明面上好似字字都在痛骂自己,实际上全把罪状戳到钟昌勋两人身上了。
青年身形一顿,随手把行李全扔在了一旁椅子上不管。
而钟府的女主人,钟济德的发妻坐在西侧的交椅上,钟老太太的年纪和钟济德相近,年近六十,面上古井无波,闭目养神,像是全然不在意面前的混乱局面。
然而那天亲眼目睹那个跛脚女人和崔净空两个人站在书院门口后,钟芸改变了想法。”
钟芸的脸唰的一下便全白了,怎么回事?”
青州是钟姓本家所在之地,然而规矩繁多、办事迂腐,钟济德一家已经许久未曾与之联系过了。
一天的课业结束,崔净空从私塾回村西,走了半个多时辰,已近暮色四合时到家,他进门唤她一声:“嫂嫂,我回来了。
他快步向屋外走,院子里还是没见着人影,一边往后转,一边迅速在脑子里考虑她可能在哪儿。
只是谁预料到居然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崔净空于书房昏迷送去救治,二姑娘则安生生的独自被反锁在他的客房里,被找到时一根头发丝没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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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在私塾里住了将近四年,崔净空却对这个宽敞整洁、装潢奢华的屋子没有丝毫留恋。”上边端坐的老太太终于忍无可忍,一只手大力拍在桌上,将茶碗震的叮当响:“当时就是你害得我的颖儿成了痴儿,如今倒还反打一耙,哪儿来的脸皮!”
钟济德闭上眼沉声道:“你这个女儿我管不了,你择日收拾行李回青州吧!
原以为最多就是罚她禁闭两三个月,然而却未曾想沦落到这个地步,她凄然道:“父亲好狠的心……二房在你看来,果真连人都不算!日渐看不惯老子的做派,成亲后买一方宅子,早搬出去住了。
“二姐姐和崔秀才两人的事,爹爹要责骂,我便认了,可别的和我无关——女儿为何要毒害其他奴仆?
老郎中朝钟济德一拱手,说道:“大人家中奴仆中的并非是毒,而是鼠尾草和碧灵花混合而成,常用在猪圈供种猪服用,用于人身是一剂再猛不过的虎狼情药。
说是不在意,却把自己那个被人算计了的痴傻二女儿牢牢护在身后,像是一座不威自怒的塑身佛。
曾经以为与崔净空之间的心照不宣,就像是一记耳光,扇得她头昏脑胀,胸口更是蔓延开如同皮开肉绽般的暗痛。”
钟芸这番辩解的话落地还没半晌,一个须发零落的老郎中就带着药箱丁零当啷走进来。
他带走的东西少得可怜,除了衣物和自己花钱购置的纸墨笔砚,其余一律保持原样,满打满算只收拾了一个包裹。”
“谁不给你们留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