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蛟龙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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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以置信一般,她眼中的光如将熄的烛火般如阴如晦,直至全然湮灭,声音竟带了几分颤抖:

  “君子一言九鼎,堂堂玄王殿下竟要失信于我?

  此刻,他就在她眼前,像一个贪睡的幼儿,不知餍足地沉浸在梦乡之中。念在你此次肃州之行有功,本王许你自由民的身份,脱去奴籍。

  她记得自己嘤嘤呜呜说了好多自己都没听清的话。

  好烫。

  养一只狡狐在身边,时而见她乖顺逢迎的样子,就像她方才那般浓情蜜意的舔舐;时而又想她突然露出小牙,一口刺入他的颈脉。

  一夜, 他威逼利诱,一直想从她口中套出有关她身份的话来;而她, 则是不断去扯他的衣服和辫子, 想要挣脱他的束缚。你在说谁?

  许是那支暗箭, 又使他开了一条缝的心防再度对她紧闭。力气耗尽,她赶路本就是连夜未曾合眼,最终也倒在他的榻上,与他并卧着睡去。你既已回来,仍是我的帐中女奴。肃州之事既成,殿下应当信守当初许下的承诺,摘下面具,让我看一眼真容。

  辰霜揉了揉眉心,顿觉有些发烫,转身去看仍在榻上未醒的男子。

  玄王叱炎的手段,一向如此。他堂堂回鹘玄王, 百战百胜之绩,竟在不毛之地为了她被陇右军偷袭受伤。

  眼前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紧闭双眸,如同几夜不曾合眼一般,睡得深沉。”

  辰霜顿时站起身来,音量不由提高了几分,道:

  “什么不作数?

  她有如醍醐灌顶, 骤然清醒过来。他不会这样的……”

  倏忽间,天地肃静了下来,万籁屏息以观,连帐外风声顿时也悄不可闻。

  可一闭上眼,脑海中的影像混沌无比。

  眼见着已日上三竿,叱炎还丝毫没有要醒的样子。

  不肯放过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斑驳的光点随之被一只玉手打散, 鸦羽般的卷睫翕动, 一双美目自其间缓缓睁开。”叱炎漫不经心地回道。

  醒来,就是这副好似一夜激战的狼狈之样。

  眼下,这头猛兽的手指正把玩着她的鬓发,指尖不经意拂过她的颔角。

  女子发丝凌乱,白衣如素,细腰如掐,香汗淋漓,正伏于胸口半赤的男子身前。”

  叱炎冷哼一声道:

  “不作数。取而代之的,却是那副幽黑的面具,和那双相似却不同的眼眸,步步紧逼,将她囚禁,将她困顿,想要将她的意识撕裂开来。

  可她不还是千方百计赶了过来, 还用那种难以启齿的方式,为他取出暗器, 救了他半条命。从此,时时刻刻不离我身边,只需奉我一人为主。

  辰霜从榻上下来,将男子平卧躺好,又欺身上前,替他宽衣散热。”

  “我并不知此事……殿下中箭,非我所愿……”

  玄铁面具越离越近,辰霜将脸偏去一侧,紧紧闭上眼。她明明想回忆起那个白色的飒爽身影,聊以慰藉,可他倏然化作了一缕轻烟,袅袅散去。

  她只是哭,哭到喉咙沙哑,哭到凶悍的男人无奈地为她拭泪。左顾, 披落的长发已溢出了榻沿,有如垂流的瀑布一般和她松散的袍带一并拂在地上;右盼,沉睡中的叱炎, 精壮的长腿正压着她的脚踝一侧,生生将她的衣衽撕开一道口子。

  此时,帐门突然哗啦一声翻动开来。”

  “你违我军令,擅杀巴果赞,又被巴果臧活捉。

  如此,才是狼王的快感。”

烧灼

  金乌初飞, 日升山野。辰霜壮着胆子,去探他的面具。

  他安静时候的样子算是极为罕见。

  她又按在自己的额头再相较后,她终于确定下来,叱炎竟是正在发烧,所以才久久昏迷不醒。

  辰霜心下一沉,收了念头,转而将手背又覆在叱炎裸露的颈部。

  她想不通, 为何叱炎竟还是如此不讲情理, 竟连守诺摘下面具也一拂置之。淡淡层云中,三尺日头霎时倾泻满间,照在暗沉幽静的床榻,一览无余。

  不知过了多久,最先撑不住睡去的竟是叱炎。不可能。

  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叫嚣着:

  不会的。”

  “本王从来就不是什么君子。

  秘密再多,又有何妨?视线模糊,虚实难辨,她无意识地低低喃了一声:

  “不是他。

  浓黑的睫毛掩去他一向灼热的睛目,静谧而又神秘,两瓣薄唇抿得紧紧的,凝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

  他的语调品不出喜怒,只淡淡对她道:

  “你记得便好。如烧似灼。

  一只嫩白的小手顺着男人错落散开的衣襟,攀了上去。

  但不过只是须臾,疾风骤雨再度袭来,顶上传来男人阴沉无比的声音:

  “谁?

  他亦有自问:若摘下面具,以真面目相见,她还会愿意留下来,留在他身边吗?片刻后,帐内便起了轻微的鼾鸣。那个曾持刀坐于她马后的回鹘逃兵,被悬于营内,无肢的尸身吊了整整七日示众。

  眼中一下子是那个少年,一下子又是戴着面具的叱炎;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交叠又分裂,好像要将她整个人撕开来。

  那处细软的绒毛即刻耸立起来。未以军法处置,已是本王开恩。

  辰霜扬起手挣扎着,指骨都泛了白。平日里最常见的,便是一手陌刀,一手弓箭,铠甲遍布血腥的暴戾模样;或是眉目冷酷,运筹帷幄之间,一身杀伐凛冽之气。

  她愣了一愣,想要脱身,却见自己的衣袍已沉沉地被压在熟睡男人的身下,怎么抽都抽不动。幽夜中,他深沉的眼眸投下一道余光,牢牢定在眼前女子的面容之上。

  手腕上的力道骤然消退,已滴落至锁骨的泪珠被轻轻拭去。

  她绝不想在这时哭,可眼泪无端止不住地流淌落下。胡言乱语, 又哭又笑。

  烫得她一下子缩回了手。

  “你……你放手!他都懒得发问,还不如自行一件一件彻查。

  她的秘密,实在太多。

  她深知, 叱炎还在为当日小神都被暗箭所伤之事生气。一触及他下颔,那道面具与脸的缝隙时,她的指尖一颤。”叱炎一把上前捉住她的双手,大掌卡住她细弱的腕骨,将人顺势推到在榻上。只要,她待在他身边,为他所有,那样便好。”

  “砍断四肢,血尽而亡。她犹然记得,前一刻还死死拽着她衣袖的男子,不登时便渐渐松开手。

  辰霜从梦中苏醒,四肢如同被车辙碾过般酸痛无力,动弹不得。她眼睫不住地闪动,打了一个寒颤。

  “殿下,大可汗令……”葛萨快步冲进来禀报的时候,无意中撞见了榻前的一番春光。你要找那陇右少帅一箭刺伤我,再一走了之吗?她连看都不会再看你一眼。”

  闻言,辰霜如五雷轰顶,猛然拨开他的手,声调高了几分道:

  “可,我与殿下之间已有交易。

  他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对她皎洁的脸颊伸出手去,修长的手指挑起她散落在旁的一缕碎发,轻轻捻动着,一边问道:

  “那你可知,在我玄军之中,逃兵该受何刑罚?那双皓腕抚弄着他浅蜜色的肌理,色泽对比之差,令人不禁脸红心热。交易之事,就此揭过,不许再提。忆起了昨夜, 两人就在这方床榻上争执着,闹了整整大半夜。

  晨曦的一缕清光自帐幔缝隙泄下,落在床榻上的女子微微泛红的面靥之上。

  叱炎收拢了所有不甘的心思,冷冷望向正在远离他的女子。”

  他不为所动,并未收手,反倒压迫得更紧,连声音都带着一分喑哑,道:

  “若是本王不放,又当如何?”辰霜来玄营第一日就已见识过了。她与虎谋皮,焉有其利?

  直至精辟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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