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众人谁没有听过当年一群出身尘泥的少年志同道合、揭竿而起的英雄故事，可今日他们才知，这英雄传说的底下，竟然是如此令人瞠目结舌的惨烈现实。
也因此，千枝莲与灵昭元君的名声远比月观玉这张脸来得有辨识度，此法器一出，无人再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
他们上次去冥界，果然将月观玉的魂魄带了回来！”
一道轻柔的女子嗓音出现在他的身后，没有丝毫气息与脚步声，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应元道观的观主身后，惊得他背脊霎时一片冷汗。
“是。
隐仙宗的掌门在一片静寂中颤巍巍地出声：
“光、光霁仙尊……这灵昭元君所说的，是真的吗？
“你杀了我之后得到的功成名就，看来并没有让你过得很快乐，归鸿，这是为什么呢？”
燕归鸿终于从月观玉的身上收回视线。
“不过，我不是神识，我只是本该在五百年前便消散的一缕魂魄罢了。天理昭昭，终于轮到你的报应了！
“观……玉……？”
万众瞩目之中。
“阿咎说，你登上修真界至高无上之位后，一心所求，唯有飞升成仙，所以一直在寻找五行之物，包括魔族的息壤，包括阿咎的剑心，对吗？
以燕归鸿为圆心，众人连连后退，结界内本就不大，这些修士们再后退，只能贴着结界的壁垒，场面一时间颇有种滑稽。
她眉宇间无恨无怨，好像在问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而不是一个曾经对她许下山盟海誓却又杀了她的仇人。
修仙之人，可容颜长驻。”
周遭魔气遮天蔽日，林中光线并不明朗，月观玉的魂魄从聚魂珠中剥离。
不该是如此。
“你是何人！
魔物的咆哮声依然不见平息，深蓝衣袍的正道魁首身形挺拔，眉眼冷峻，在无数双惊惧震撼的视线中，仍没有丝毫怯弱悔恨。”
这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真的是灵昭元君的芳魂！
眼前这个眸光阴冷，剑眉总是晦暗不明的紧皱着的人，和她当年认识的那个意气凌云的少年早已判若两人。”他连连后退，待看清对方虚无缥缈的身影之后，又道，“你与那幽都之主一样，也是一道神识？
他这百年来受尽的折磨，在她眼中，到底算是什么呢？”
燕归鸿的双眸中有血丝遍布，死死地盯着月观玉的身影。”
“是。
她应该恨他，应该与月无咎一样，用厌恶得恨不得将他送入地狱里受尽折磨的眼神看他。”
月观玉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自从离开冥界之后，她的魂魄还没有如此强大过，这林中的魔气所携带的至阴之气，似乎对冥界之物有所助益。”
“那她方才所言……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用这样已经释然的目光看着他？
“多谢你们如此通情达理，为我拖延这许多时间。
现在正值修真界风云变幻之际，若是他能站出来一力支持燕归鸿，此事过去之后，他们应元道观与昆仑墟必将关系紧密，从此飞黄腾达！”
燕归鸿眸光阴冷如毒蛇。
可是——
修仙本是逆天而行。”
结界内一片哗然之声，俱是不敢相信。
“那……你说的幽都之主偷袭灵昭元君，撕毁盟约，企图对修真界不利……也是假的？
“——诸位，若是这些捕风捉影的事都能栽赃到光霁仙尊身上，那现在堂而皇之站在我们面前的幽都之主，难不成还真成了我们修真界的盟友了吗？
原来如此。
他这招果然走对了！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冥界跟冥府娘娘赎罪吧，她肯定会架好油锅等着你的！”
这两个字从他唇齿间溢出，似五百年间从未开口的禁忌。”
他对着周遭修真界诸位掌门朗声道：
“大家可别忘了，当年身为盟友的幽都之主是如何背叛修真界，如何偷袭我们的灵昭元君的！”
月观玉静静看着眼前的燕归鸿。”
斩断姻缘之人，是燕归鸿？燕归鸿你这老贼欺上瞒下这么多年，还把杀灵昭姐的罪名安在我的头上！
他抬了抬下颌，唇角弯起极浅的弧度：
“是。
果然见对方一贯冷峻的面庞缓缓露出一个极为震撼的神色。你也不必担心月姐姐，因为她已经是我的老婆，你就别惦记了！可怜灵昭元君大好年纪，本欲与光霁仙尊结秦晋之好，却被他硬生生斩断姻缘，从此香消玉殒……”
应元道观的观主说得抑扬顿挫，差点声泪俱下，顺道还瞥了一眼燕归鸿的脸色。
他为求升仙大道，已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之事还会畏惧这点报应吗？
她抬起头，悠远的目光穿越五百年时光，落在了不远处那道深蓝色的身影上。
他抬起头，看向苍穹中那个正源源不断发射出灵羽箭的□□，以及□□后方给它提供灵力的妙法莲华塔。若能得燕归鸿青眼，他们应元道观今后还愁什么钱财、功法、资源……
“斩断姻缘的可不是幽都之主，而是燕归鸿他自己哦。
看不懂气氛的夜祁大笑三声：
“老子的冤情终于可以洗清了！”
芃芃也跟着附和：
“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她在笑。
“我便是你口中大好年纪就亡故的灵昭元君。
这小姑娘说得没错，她或许真是上天来落在他头上的报应。”
“时隔五百多年，她的魂魄竟然还未消散吗？
不死不灭的混沌魔物，被这小姑娘变成了给法器提供能量的永动机，所以才能压制剩下的另一半混沌魔物。”
语罢，她掌中灵力凝聚，银色的铁质莲花从她掌中层层迸发，莲花形状柔美，质地却极其锋利，在她鼎盛期时，可以这法器千枝莲鏖战两名化神期修士。
但心却会老去。
两人都还是盛年时未曾变化的模样，但当月观玉用目光描摹他的容颜时，还是感受到了这五百年岁月的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