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新的八咫玉

第150/271章

  梦石替折竹备了药浴,此时折竹已在偏房里沐浴,而梦石却在廊下的一片阴影里坐着,商绒转身瞧见跳跃的火光,才发觉他的身形。”

  商绒听见他的声音,抬起眼睛。

  “服用过量,会死?”

  商绒轻唤了一声。

  忽然间,少年的手指轻轻地,戳了戳她的蜗牛壳。折竹的面容浸润在斑驳散碎的暖光里,那双漆黑的眸子神光漾漾,“你却没想过自己了结?

  梦石吃醉了酒,前一会儿明明还在说笑,但也不知为何离开了那片喧闹之后,他就越发安静,一个人走在最前面,除非提醒他们注意脚下碎石,否则他绝不说话。

  “不许哭。”

  她绝不会再回玉京。

  村中人的吃食虽比不得酒楼内的手艺,却也有几分不加修饰的山野味道,梦石吃酱牛肉吃得津津有味,然而折竹却没有分毫动筷的意思,他兴致缺缺地撑着下巴,见商绒坐着久久不动,他忽然道:“不若明日去蜀青城?

  喧闹声中,她恍惚似的,说:“没机会了。”

  商绒垂着眼,忽然安静下来。”

  梦石何等敏锐,从她简短的一句里便觉察出她口中的那人应该与她关系匪浅,他的语气不自禁更为温和:“他是何时开始服用寒食散的?”

  商绒有点难为情,她才将银簪买下来,他便接过去用它给她挽发, 她那时有些说不出口,便一直拖到这会儿才鼓足勇气。

  商绒躲开他,也不愿意抬头看他,她心里乱极了,慢慢地摇头,也不知在对他说,还是在对自己说:“我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商绒闻言,神情一滞,她并非是第一回 听说这东西,她也曾亲眼得见服用过寒食散的人究竟是怎样一副模样。

  “以前不知道,未必以后也不知道。”

  少年无声审视她的神情,枝叶婆娑间,他再度去看底下热闹的人群,食摊上热雾漂浮,孩童追逐欢笑。

  他的眼睫眨动一下。

  “折竹。

  他手中握着那个布娃娃,分毫没发觉商绒靠近,也不知在沉思些什么。

  少年的眼睛下意识地眨动一下, 他松了手,侧过脸去俯视婆娑枝叶以外的热闹。

  梦石看得出来, 他心情很好。”

第29章 知道了

  枝影沙沙, 浓荫晦暗。”梦石宽慰她道。

  商绒听了,却愣了好一会儿。”

  寒食散已存在于世间数百来年,常不缺硬要触碰它的痴人。

  “官差问你什么了?

  “簌簌姑娘这是怎么了?

  “十五年,若他如今身体尚未发疽或有其它病症,那便证明他服用的分量极轻,也并非是经常服用,想来应该是没有大碍的。”

  十五年。

  梦石先行回到了小院,在厨房中烧了热水,商绒沐浴过后出来,在嶙峋的灯火里望见那道水渠,渠边的木板已经恢复如初,但如此冷清的夜,她想起白日里那具裹在油布里的尸体,她还是有些发憷。”梦石才将那老妪端来的一碗米酒喝了一口,听见折竹这话,便是一笑。

  “如果不是你,我也许永远也吃不到这么甜又这么漂亮的糖画,更不能安然地坐在这里看一出戏。”

  商绒抬起头来。”

  “只是怕疼?”

  梦石点点头,“既是寒食散所致,想来此案也好了结,如今就看官府那里如何查证今日来此的那两人究竟为何要藏尸了,想必于娘子和她郎君应该是没事了。”

  她唤。

  她如今也正好十五岁。

  “怕你不要。

  梦石见对面的少年白衣胜雪,神情自在,他一时沉溺于眼前的这顿消夜,喝了些酒,他便险些忽略了这少年刀伤未愈,不宜颠簸,他随即便道:

  “也是,折竹公子,还是等你养好伤我们再去吧。”

  商绒在火盆前蹲下身,也拿了一旁的纸钱来扔进盆里,火光烤得她脸颊有些发烫,她抬头迎上梦石的目光。”

  商绒一怔,随即很快低下头躲开他的目光,说:

  “那是因为我怕疼。

  “簌簌姑娘安心,以后若有机会,我还可以替他诊脉瞧瞧看。”

  “我将你藏在身边,说不定有一日,你就知道了。

  “寒食散能祛病健体,也不知是哪儿来的浑说,”梦石这一手岐黄之术源于他在白玉紫昌观里耳濡目染,玄武殿炼丹炼得不好,但这寒食散,他曾与师父与师兄弟们一块儿钻研过,“这东西初时服用,或能令人神清气爽,犹觉体力强盛,说是能够祛病健体,殊不知,它原是一种慢性之毒,人若长久服用,身体燥热难忍不说,还会发疽,更有甚者,还会落下残疾或者死亡。

  “道长。”

  他说。”

  她看着他乌浓发髻间的一叶银光,“我看见它时,就知道它与你最相宜。”

  商绒提醒他。

  小河水涓涓而淌,商绒提着的绢纱灯笼映出两个人的影子无声落在桥上,此间夜色浓黑,寒雾也重,她乖乖地牵着少年的手,跟随他的步履。

  如簇的灯火衬得月华极淡,少年在晦暗的一片阴影里转过脸来,却不防她忽然靠得这样近。

  “你少了一分自我了结的勇气,所以才寄托于我来帮你结束你的苦痛,”晃动的枝影里,他的声音如风般落在她耳侧,“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不敢,也许源于你的不舍?”

  她说:

  “折竹,这根银簪,其实是我想送给你的礼物。

  将军一人立于残垣废墟,满目是疮痍,唱词拨弄着悲壮的调子,随着将军引颈自刎戛然而止。

  “知道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一点儿异样。”

  夜渐深,戏已毕,在戏台上拆灯笼的人拿下来一串就笑容满面地分给那些跑来跑去的小孩儿,梦石钻进人群里讨了两个来,正好是莲花的形状,一只天青,一只橘红,他拿来便分给了商绒一只。”

  他嗓音泠泠, 平静地回应。

  在无人知的浓荫里,一双人影悄无声息。

  少年没再说话,商绒混乱的心绪于无声处慢慢浮动,在逐渐悲戚的乐声中,她不知何时终于看懂了台上的那一出戏。

  她才意识到,自己还戴着面具,要是沾了泪水,虽不至于顷刻脱落,却还是会鼓起不平整的小包。

  折竹才饮一口热茶,也许是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眼睛看向她。

  “我……”

  商绒才开口,又忽然停顿许久,夜风轻拂她的发,她的声音变得与风一样轻:“我曾识得一人,他也服用寒食散。

  梦石赶来时, 台上的戏已换了一出, 他们三人一块儿坐在食摊旁消夜, 见折竹要饮酒, 他忙提醒了一声, 少年竟也神情平淡, 端起的酒碗轻松放下, 听了劝。

  商绒被他的发带轻拂过眼,她一下侧过脸,目光落在他的发髻。

  少年在斑驳的暖光里伸手触摸到发间的那支纤薄如叶的银簪,他眼底是不加掩饰的诧异,神光微闪, 点滴波澜。

  “折竹?

  “你的伤还没好。

  丝竹之声在耳,铜锣敲响的声音聒噪,商绒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商绒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热闹的人群散了,村中户户燃起的烛火映在每一面窗纱上,朦胧又柔和,他们三人结伴,提着灯出了村走上小石桥。”

  商绒下意识地回,可她想了想,又说:“也许是十五年前。

  风也很轻,满耳嘈杂仿佛都在顷刻间变得隐约模糊。”

  适时, 底下有人慢拨几声弦, 应如碎玉又如雨, 少年坐在浓浓一片阴影里, 清脆的弦声滴答散落他满耳。

  “好啊,若能去城中吃顿好的,那是再好不过了。

  “头发湿着睡觉会头痛。

  商绒走近些,看见他面前的铜盆里燃烧着发黄的纸钱,那只才从村中戏台边拿来的小巧漂亮的橘红灯笼也被他扔了进去。

  “真的吗?

  文人雅士的集会,服用寒食散或丹药在大燕都是稀松平常的事,但在宫中,淳圣帝无论是自己服用还是在宫宴上赏赐大臣,都是他亲封的凌霜大真人所炼制的金丹,服用寒食散者,商绒只见过一人。

  折竹看见她将发间银光闪烁的银簪取下,乌黑的发辫散在她的肩头,她握着那根簪,动作极轻地插入他的发髻间。”

  “不知道。

  她眼里潮湿的水雾还真就顷刻止住。

  “也就随意问了我几句,仵作验完尸,他们便将那死尸抬走了,”梦石一边执起筷子,一边说道,“全因那一池水保住了那尸体的全貌,我在一旁听见那仵作说,他是死于寒食散。”

  商绒的眼眶快要湿润,却听身侧传来少年慵懒清泠的嗓音。”

  商绒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筷子。

  折竹手指轻扣茶碗,不动声色。

  “簌簌姑娘,你怎么还不睡?

  “折竹, 你别不要, 好吗?”梦石回神,朝她笑了一下,却显得有些勉强。

  少年扬眉,卧蚕的弧度更深,“你说过,你我还有两卷书那么厚的以后。”

  折竹的话锋逼得她退无可退,她不安地抿紧嘴唇,不肯再说一句话。

  “既是给我的,之前又为何不说?”折竹重新倒了一碗茶。”梦石朝她笑了笑,又饮一口酒。

  “不错。”

  商绒望着他,“你给了我庇护,又给我买妆粉衣裙,与我分享好玩的,好吃的。”

  凛冽夜风吹动商绒披风的兔毛镶边,毛绒绒的触感轻拂耳垂,莫名有点痒,她几乎是逃也似的撇过脸,看向戏台上来回的身影,重重咬下一口糖。”

  商绒的手指不自禁地越收越紧,捏得裙摆发皱,她的眼底神采黯淡,像一只躲进壳子里不肯出来的小蜗牛。”

  梦石也察觉到她的一丝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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