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到这儿，老表叔的儿媳妇顿了顿，又道：“表姑，你别看她听不见，她可聪明了，和良海表弟一样，心里知事的很。他去读书四年，也就第一年和今年刚毕业的时候，回来过左河湾。
他儿媳妇很会说话，朝卫老太一笑，道：“表姑，小草今年三十六，她前头那个是咱们东阳大队的，年初生病没了。他明明和卫永华是亲兄弟，但关系，却莫名的远了，还比不上卫永华和卫永治亲。
哄老人的法宝，就是用分数去哄。”
卫老太笑了：“甜就对了。
虽然卫子英还不大懂为啥老人都喜欢孩子考的好，但懂不懂都没关系了，只要他们高兴，她以后每次考试都考一百分，专哄他们高兴。
“来了啊，今天你可得吃多点，我让冬梅她们两妯娌，给你做了你最喜欢吃的回锅肉，全是肥的。
好在卫家三兄弟不是第一天知道卫子英聪明，虽然被小了很多的那个妹妹压着，但也没被打击到，反正还有点自豪，谁让这是他们妹妹呢。”
卫老太：“这小草嫁过来，有啥要求不？”老表叔的儿媳妇唏嘘道。
“老太，三爷说，这小草姨啥也不求，就求给她带来的姐姐一口饭吃，别饿着她就成。前头那家的几个兄弟，欺负她孤儿寡母，吃绝户，把她和她闺女赶出来，她娘家也没个人为她做主，这不，你老上次让人带话过去，我瞅着，不若让小草和良海表弟搭伙过个日子吧。
以前虽然一个村的，但没咋接触过，交流起来，费了她好大一把力气。
果然，卫老太听说卫子英考了个全校第一，嘴一咧，露出最后剩下的一颗门牙，高兴的笑了。”
说着，卫老太伸手，慢吞吞往她被子里伸，然后从被子里摸了个罐子出来：“蜜钱，好吃，你老姑婆刚才我的，英子你吃。
也好在卫家兄弟被教得好，这要换成别家，不定就认为她重女轻男了……
今天老卫家能回来的都回来了。
在这女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孩，这女孩看上去和卫志勇他们差不多大，十一二岁的样子，也是瘦瘦小小的，许是到了陌生的地方，她眼睛怯怯的，跟只小白兔一样，紧紧跟在女人身边。
老表叔的儿媳妇见状，忙不迭牵起女孩的手，轻声问：“小花，你娘嫁过来，你是不是有啥意见啊？她这辈子值了，现在心里就只搁着一件事，这件事要成了啊，她都能笑着死了。所以，得先了了这心愿，她才能安心的闭上眼。今儿，一家子人，不过是借卫良海的生日，把小辈们都喊回来，给卫老太看看罢了。”
老表叔说完，把话交给了他儿媳妇。”
“老太，我回来了，你最近有好好吃饭吗？她和三爷的事还没成，叫人家三奶好像不好。”卫子英甩着小腿，来到卫老太身边。
他回来帮周桂掰了几天的玉米，留了两百块钱给两个老的，说是要赶去新学校报道，都没去看卫永华这个当哥的，就直接走了。”
“没提，她比手画脚的，为了给她说清楚今儿带她过来相看，我都费了好几天的力气。
卫老太老归老，但心里清楚得很，她自己知道日子不多了，她这辈子虽然苦是苦过，但老了却是享过福的。养大小姐姐，小姐姐给三爷养老，还说要是同意，小姐姐来了，还可以改姓。
卫良海好像知道他老娘在说什么，啊了一声点头。”卫老太看着同样老迈的表弟，呵呵道。她看了眼老娘，欸了一声，心里泛着酸，往院子外走去，想去看看她表叔给老三说的那个媳妇来了没。”
这个叫小花的连忙摇头：“没，没意见，只要这，这卫伯伯不打我娘就好。
“表姐，我来了。
卫永民今年已经大学毕业了，工作也分配好了，一出学校，就成了某县城初中的老师。两人在屋檐边下，啊啊啊的比画了好久，最后两方都笑了。”
老表叔：“那我可就得多吃点了。
卫子英一听她奶说她厉害，眼睛一亮，抬头挺胸骄傲道：“对呀，我最厉害，我可是考了年级第一的，初中一年级，就我考的最好。
卫老太听了，点点头，喊了一声在旁抽烟的卫良峰：“老二，去把老三叫来，让老三和小草说，他们应该懂对方的话，让他们自己谈去吧。
卫良海和这个叫小草的女人，都没正儿八经学过手语，但他们却是真的能交流。”
说着，老表叔朝屋里坐着的那个女人招了招手，道：“表姐啊，这个是小草，就是我给良海说的人，她和良海一样，都是听不见的。
人到老年，能坦然面对死亡，卫老太其实也是一个不一样的老太太。”
周桂：“不生气，不生气，咱英子最厉害了。”
周桂看完卫子英一百分的卷子，给她装到书包里面，然后牵着她就往老宅子里走。
当看到卫子英也回来了，她嘴一动，然后抬起手，缓慢就朝卫子英招了招：“英子，回来了，过来老太看看。”
卫子英也没和她老太客气，打开罐子，摸了一个蜜钱来放到嘴里，道：“老太，很甜。
卫子英两个拇指怼啊怼，有丢丢小心虚，道：“作文被扣了一分，奶，你别生气，我下次肯定考一百分。
卫老太：“有呢，你三爷天天都蒸蛋花给我吃。
卫子英小嘴一张，脆声道：“三爷说，这个姨姨是个好的。
后面卫永华和苏若楠、还有卫志勇兄弟，就差没被她当空气了，楞是连句话都没和他们说，眼里就只看得到卫子英。
她现在，高兴地都要飘了。
老表叔：“还是表姐疼我啊，几十年了，都还记得我喜欢回锅肉啊，牙齿快掉光了，吃不下几块了。”老表叔一来，就坐到卫老太身边，喊了声卫老太。
这女孩很局促，被她娘推出来后，却楞没敢开口。
笑了后，还顺嘴问一下卫志勇他们三兄弟的成绩，这三兄弟就有点比不上卫子英了，卫志辉考得稍好一些，班里第五名，卫志勇则在班里第十二名，而卫志刚……这个就有点拖后腿了，班里第二十七名。英子去城里，老太好像好久好久都没看到你了。
而一边，那个叫小草的女人，见卫良海点头了，忙不迭推了一把她身边的女孩，然后啊啊两声，让女孩喊人。
然后，卫子英便见她三爷背着手，扬着眉头，走进了堂屋。
三个儿子都好，两个儿媳妇也好，几个孙子孙女，哪一个的糖她都有吃到过。连陈舒敏都请了两天假，带着志武和志刚回了左河湾。
被叫良敏的，就是卫良峰他们的大姐，再过三年，卫良敏都得七十岁了。”
卫老太点点头：“那是，你见过哪个又聋又哑的憨了。”
小孙女读书这么厉害，她高兴还来不及呢，生啥气啊。”
卫子英不知道该怎么喊今儿来相看的小草，干脆按年纪喊人家姨，毕竟对方只有三十六，也就比她妈大几岁。”
周桂：“厉害，厉害，走，先去你三爷那儿，今儿你三爷做生，咱自家人坐几桌，吃吃饭。”
卫老太呵呵一笑：“不用经常回来，得空了，回来一趟就成。”卫老太说着，眼神慢吞吞转到堂屋门口，够着眼，往外面看。。
堂屋里，大伙说着话，快到饭点的时候，东阳大队的表叔终于来了。她当年生孩子的时候，伤了身，就只有一个闺女。
卫老太身体逐渐虚弱，家里人心里都有准备，知道她老人家怕是没多长时间了，女儿、女婿，孙子、外孙，甚至曾孙、曾外孙，全都来齐了。”
卫老太：“英子乖，我愿意。
好在旁边还有个对微表情有极强分析能力的卫子英，卫子英看大伙被她三爷啊得一脸迷糊，顿时当起了翻译。
这个心愿不了，她这口气怕是落不了。
她啊，还有个心愿没了呢。”
卫良峰应了一声，忙不迭去喊卫良海。”
屋里，卫家老姑婆看着老娘把她给的蜜钱给了卫子英，装作生气道：“就没见过你这么偏心的，我大老远来，连碗糖水都没喝到，小丫头一回来，你就啥都舍得给她吃了。
今儿说是给卫良海做生，顺便相个亲，但事实上卫家自己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事情有点复杂，他又说的急，就连熟悉卫良海表情语言的卫老太，都没办法一下子理解他在说什么。”
卫老太：“软的，软的，让他们做的很软。”
卫子英：“我以后经常回来看老太。
而一旁，卫子英则静静地陪着她老太，小声给老太说着，她考一百分了。
今儿没到场的后辈，只有卫永凯和卫春玲，还有已经参加工作了的卫永民。
不管是远嫁到山沟沟里的老姑娘，还是卫良峰和卫良忠各自嫁出去的女儿，都接到通知，在今天回来了。”
“老三，你相中了？”卫老太看着卫良海，问。
卫老太神智还没糊涂，她躺在一张垫了被子的椅子上，浑浊眼睛一直盯着屋里进进出出的后辈。
听到几个孙子的成绩，老太太也没生气，只说，果然还是英子最聪明。
一进来，她三爷就啊啊啊地给卫老太说了起来。
也不知啥时候起，卫永民就和老家这边生疏起来了。”
“良敏呀，英子都从城里回来了，你去给娘看看，你表叔来了没有。
卫良海虽然是爷爷辈的，但事实上他今年也才四十六，只比小草大了十岁。
这个老表叔是被他儿子背着来的，一起来的，还有他儿媳妇，另外便是一个四十出头，个子娇小，头发梳得很整齐的女人。
再加上他心宽，没啥愁心事，端看体形和脸的话，看着还比实际岁数还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