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修真界最磊落的师桓，他怎么愿意踩着旁人的尸骨而活？”她说这句话时，心里有点生气。
他明白过来，有人在帮他们。”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就像当初你救我父亲那样，我也有一盏魂灯，里面藏着一丝散魂呢。
大量精怪做不到一次迁徙，好在如今宗门大比，将灵力留在不夜山的大能们也不会立刻赶过来。
一行人连带着阿秀，赶了半日的路，回到了不夜山。
卞翎玉本来想让苍吾过来，追踪朱厌剩下的几分气息，可那气息散得很快，散去之后，宗主派来监视不夜山的人，尽数昏死了过去。
师萝衣久久没有说话，她第一次知道，自己是靠着一颗神珠，活到了现在。
苍吾很快答应下来，毕竟他跟着卞翎玉，也就是为了自己的主人。
师萝衣心里像被轻轻戳了一下。
见苍吾兽不听自己的话，师萝衣说：“你不是想见到你主人吗？但走之前，我得回去安顿一下不夜山。
她要这坠落人间十年的神明回家，她要他斩夙离，偿所愿。
她知道这个道理，就像修士也不杀斩妖除魔的同门一样，在天下大义前，这些正义之士都值得敬重，但个人恩怨，可以个人解决。谁有办法让他见到主人，他就听谁的。
那个夙离一听就不是好人，若为了找她和卞翎玉，屠戮不夜山，那时候她也不可能藏着。”
师萝衣难得有点不好意思：“明明就很漂亮。卞翎玉活着，拿回神珠，你才能如愿。
第二日，苍吾等在外面，卞翎玉对师萝衣道：“清璇和夙离早晚会找过来，届时所有人都不安全，你动身去妄渡海。
她不清楚神没有神珠会怎样，但她见过修士没有内丹。”
师萝衣鲜少见这般强硬的卞翎玉，她轻轻吸了口气：“你看这样行不行，你不是神么？我还给你，你再想办法救我，这样我们两个人都能活下来。
但出现在不夜山，就有些耐人寻味了。他感觉到了朱厌的气息。
没有卞翎玉，她十年前在罡风中就死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精怪习性全都很好，就算藏进山林，也能好好生活，凡人就更简答了，往山下的镇子一住，就是普通的百姓。”
“清璇是战士。那是一个人，两辈子的真心。”
他默然片刻，又道：“但你日后飞升，必定比她强大，你们之间有因果，你可以杀她。
师萝衣仿佛见到少年神明，枯坐在院中，等了她一辈子，他垂垂老矣，白发骤生。”
夙离的元身很弱，不敢在凡尘久留，等他走了，师萝衣就安全了。”她一刻都不想卞翎玉再受这样的痛。
“十年过去，母亲不可能留着我的神魂。”
卞翎玉冷淡地别过头：“你和师桓不同，他已是半神之魂，本就可以飞升。
“好，我记下了。”
她没继承到师桓别的，但偏偏和师桓一样脾气傲，骨头硬。
黑夜中，一个凝实的残魂，握紧了自己的剑。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师萝衣让众精怪在夜色里分批次离开。就算没有自己，也会被修士们诛杀。
他盘坐着，漆黑的长眸，看向另一个地方。
她没让卞翎玉看见自己眼角沁出的泪，别过脸，将声音闷在枕头中，道：“神珠是你的，你拿回去吧。师萝衣在妄渡海，只用修炼几年，就不再有危险，可以回到不夜山。
想不出办法，只好先休息。
少女绯色的披帛在夜色中很显眼。她又不是真的傻，知道了这么多，还想不通。
师萝衣相信卞翎玉，她愿意赌一把，她相信天道不会这样薄待神族。”
师萝衣的魂魄脆弱，他无法尝试。
卞翎玉看着她的双眸，冷冷道：“可我不愿。
苍吾在外面等着，充当师萝衣的坐骑。他就算不说，师萝衣也猜到了，昨晚的一切，大抵是卞翎玉以为她实在想要，才发生的。
她甚至从不愿想起他。
神珠在师萝衣身上只能被封印，在卞翎玉身上，就有可能杀回神界。
卞翎玉垂下眸，冷冷地想，一个废物血统的弟弟。
师萝衣也不多话，径直遣散他们。”师萝衣若还给了他，师桓在妄渡海，也会魂飞魄散。”
他没有神魂，没有完整的身体，他用什么来救师萝衣？他孤零零地在荒山上，可到死，也没能等来她回眸看他一眼。那里有罡风，夙离不敢去。
蘅芜宗如今四处都在筹备大比之事，这一次比以往每次都奢华，种种一切，都是为了迎接他那个排场很大的弟弟。
不过朱厌只剩下那么点力量，不足为惧。
这个办法师萝衣不置可否，她昨晚想了一夜，已经有自己的主意，她就当没听见卞翎玉的话，反正她不会让他死：“卞清璇那么可恶，你还守诺？”
他们凭什么这样对守护众生的少年神主？
她想起卞翎玉最虚弱的时候，连走路都做不到。”
“我化作元身后，就不再有自己的意识，我若死在妄渡海的罡风中，你将我的骨头带给清璇。”
“什么办法？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这样的母亲还配做母亲吗？
师萝衣向来以为自己没有什么无愧于心的事，到了现在，师萝衣才知道，她错得离谱。
她带着刀，在下山的路口上站着，她知道宗主不可能没派人监视不夜山，这是件很冒险的事。”
软肋总得处理好。何况，卞翎玉要恢复神力为师萝衣重铸身躯和魂魄，得找回他的神魂。”
说到这个，师萝衣有些支支吾吾：“……嗯。
师萝衣说：“那你之后如何？但另外的一些残魂，去了哪里，卞翎玉却短时间内找不到。
“什么时候我父亲回来，大家再回来吧。”
师萝衣点头。”
苍吾：“……表嫂，不，师小姐，你不是答应翎玉兄，去妄渡海吗？”
苍吾如今也觉得师萝衣很好，他有些明白卞翎玉为什么会喜欢她了：“可你有把神珠还给他的办法吗？
他诛杀朱厌的时候，就觉察到，朱厌只剩残魂。他很想告诉她：“我若能活着回来……”
那句话没能说完，他也再没能活着回去。
“你打算留在这里，让他杀？”
“你喝醉后，什么都说了。
两人争论了好一番，都没争论出结果。
阿秀也走入了凡人们中间，她抹着泪：“仙子，我不舍得你。”卞翎玉平和地说，“神族敬重每一位诛魔的战士，我不会因私人恩怨处决她。
他就像生怕弄错什么似的，白日也没和师萝衣太亲近。
“不，我和你一起去妄渡海。”
柳叔和赵婆婆已经被先行遣散了。
那天晚上，他们戛然而止，卞翎玉再难受也没碰她。”
“你怕怪物吗？多么想回到过去，去荒山上拥抱那个狼狈痛苦的卞翎玉！他飘飘荡荡到了另一个山口，凝出姜岐的模样，他遥遥看着，却没有过去。”
阿秀一步三回头离开了。他不想抱着她的那缕残魂，日渐疯魔。”
“别问那么多。”
“我答应你，若有一日回来，就来看你。
他的魂魄一路逃回明幽山，跪求师尊救自己。
她悄悄给苍吾说：“若发生什么事，你先带着他跑，放心，他现在打不过你。卞翎玉将已经炼好的天玑丹给师萝衣。
姜岐想起那日，自己离开山洞，给她喂了九尾狐的内丹。卞翎玉不敢用她的生死来赌，但师萝衣敢，左右不过赌输了，一切都回到了本来的位置。
她也相信时光冉冉，卞翎玉会有办法让她回到他身边。
师萝衣愣了愣，平复好心情，才抬起脸，对他摇摇头：“卞翎玉，你见过我父亲吧？
卞翎玉在另一个山口，看着精怪们撤离。
稍有不慎，她和卞翎玉就会被拦住。
卞翎玉说起他母亲会毁了他的神魂时，他脸上一片冷漠淡然，习以为常，她却很难受。”
师萝衣轻轻笑了：“先哄哄他嘛，哪能真的靠他活命，他已经……让我活过一辈子了，欠他太多，我没法飞升的，何况，我还想看他杀了夙离，拿回他的一切呢。她今日一晚上的为卞翎玉感到的疼，比曾经一生都多。
“神珠还关系着你父亲的命。”
卞清璇愈发虚弱，也不得不离开。她多么想责备过去那个自己。”师萝衣眉眼含笑，“希望你早日找到她。失去内丹的修士，最后会变得比凡人还要多病，几日间就衰老而死。”
卞翎玉眼里明澈，这么多天来，他的神色第一次这样：“那还觉得丑吗？
师萝衣唯一担心的变故就是宗主。”卞翎玉最不愿意做什么，那就一定是神珠物归原主的办法。
她拿出天玑丹，扔进嘴里，是甜的。”
师萝衣立刻摇头：“如果你说的是你，我才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