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往火坑里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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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留下,她又得寸进尺,让他给她按摩穴位。”

  跟猫有关,又是复杂症状,需要询问家猫还是野猫,若是猫抓病——

  李答风垂落在宽袖下的手慢慢攥紧。

  他坐在案后,看他们一个个轮番上前,按脉的指尖像麻了,执笔写方子的时候每一笔每一划都似在飘。

  “谁都有生病的时候,有什么好丢脸的,”宝嘉朝一旁努努下巴,“李先生医者仁心,也不是在看你笑话,只是观察你的症状,是吧,李先生?

  李答风与江近月大眼瞪小眼对视着,一个用力瞪着眼,一个平静微眯:“哪儿这么快。

  江近月说不成话,冲宝嘉瞪大了眼,摇摇头。

  李答风微微一滞:“公主稍等。

  李答风险险接过令牌,在帐子里犹豫几息,转身匆匆出了大帐。

  她说医者眼里不是不分男女吗?”

  李答风撇开头去。

  看着她苍白到冒冷汗的脸,他伸出手去:“行,我来,生病的人最大。

  榻上男子转过头来,露出一张与他三分五官相似、五分神韵相似的脸。

  生病的人最大——

  她当年宫寒发作时,肚子疼得厉害,让他留在她宫里不许走,也是用这个理由说服他的。

  他成了他们一致对外的那个“外”,众人一面候诊一面闲聊,话里话外你争我抢地彰示着自己的地位,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公主前日给我过了生辰,这是我进府第三年了,年年生辰公主都让厨房给我做一碗长寿面,还会看着我吃完。”

  “总比骗都骗不来的好。

  雪白的手掌递在他眼下,在问他讨要一盏要喂给别人的茶。

  他说不行,让女官来。

  李答风搁在膝上的长指一根根蜷起,想转开眼,又跟有病似的,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

  宝嘉松了口气:“还得是李先生,那徐太医真是越发不中用了,害我担惊受怕了两日,整觉都没睡。翠眉怎么说……”宝嘉指指一旁的翠眉,“李先生在府门前下马时问的是公主?

  没有缺谁不可的样子。”

  “这还问没完了,想知道自己去一趟不就得了,”元策闭上眼回想了下,“檀色,正面七个屉,反面三层屉。

  四目相对一刹,江近月的呼吸和李答风拎医箱的手齐齐一紧。

  “想悬壶济世就去。)

  李答风没想到,在京郊住了一个多月,也遥望着近在咫尺的公主府忍了一个多月,却在离开长安前的最后十几日功亏一篑,连日往公主府奔忙,在府上一待就是整日。”

  李答风看着面前安然无恙的人,起伏的胸膛慢慢平静下去,随口借了个名头:“徐太医说公主府在请医,托在下来看看。

  “如何?”片刻后宝嘉催问。

  “掐上钟家流放的日子再回,还得忙着给我未婚妻下定。

  只是忙上一整天也不见公主府主人几眼,光在乱花迷人眼里见公主府一众门客了。”

  对上宝嘉看过来的目光,李答风继续点头。”

  李答风捏紧了茶盏。

  “怎么比如意还黏人,”宝嘉笑看着江近月,“行,我来,生病的人最大。”

  “这下放心了,不寻死觅活了吧?

  如意,那是当年三只小猫里最黏人的一只,每次他一走进那座香气缭绕的宫殿,那雪白软糯的猫儿就会跌跌撞撞扑进他怀里。”

  李答风被请入座,坐在一旁眼看翠眉将江近月扶起,宝嘉对榻上人温温柔柔放轻了声道:“乖,将这米油喝了,厨房熬了半日的。

  头两天原本只有江近月一个病号,第三天宝嘉说:“我看李先生如今在医术上的造诣可胜过宫中太医,来都来了,不如李先生帮我个忙,顺道替我府上所有门客都把把脉,调理调理身子,好让他们将来更好地为公主府效力。

  那些门客也对他的到来倍感威胁,尤其当发现他汇集了他们所有人的相貌特征之后,一个个跟那天的江近月一样眼神复杂,如临大敌,仿佛生怕他夺去他们现有的宠爱。”

  李答风目光稍转,望向宝嘉身后榻上躺着的年轻男子。”

  一碗米油喂了足足快两刻钟,密不透风的屋子里,空气越来越稀薄,稀薄到让人透不过气来。

  公主府便专门给他辟了一间院子,让他坐在庭院里给那些门客看诊。”元策眉梢一扬,“对了,今日进宫听说公主府这两天请了好几拨太医过去,不知府上谁病了。”宝嘉探身摸了摸江近月的额头,眼角瞥着李答风僵硬的侧影,唇角慢慢勾起。”宝嘉朝榻上指了指。

  江近月点点头,看见李答风落在墙上那幅画的眼神,抿起唇,对宝嘉指了指一旁的茶壶。

  宝嘉又勺了一勺米油,喂到江近月嘴边,见他迟迟不张嘴:“怎么,还要我用嘴喂你?”李答风站起身来,抄着宽袖问他。”

  李答风收起笑意:“谁?”宝嘉看向江近月。”

  “说了不知道,你以为我闲得跟你卖话本关子,看那些太医慌手慌脚的,总是要紧的人。”

  李答风看了眼屋里昏暗的光线,紧闭的门窗,点头。

  半晌,床榻那头终于响起搁碗的声响:“李先生,来诊脉吧。

  *

  半个时辰后,公主府卧房内,宝嘉坐在榻沿,手里捧了碗米油,看着被翠眉带进来的李答风,稀奇道:“大晚上的,什么风把李先生吹来了?”

  李答风笑了一声:“骗来的未婚妻也叫未婚妻?”宝嘉听着这语气,诧异地低头看向他。”宝嘉拿勺子一圈圈在碗里打着转,“李先生在旁稍坐,我先喂近月用晚膳。

  等了一晌,李答风诊过脉,又看过江近月手臂上的伤口,判断道:“是伤痉,中症,用药辅以针灸,十日内应当会转轻症。

第111章 宝嘉×李答风·风徐来·伍(男用避子药。”

  江近月摇了摇头。”

  调理好身子才能更好地为公主府效力,伺候公主的时候才能令公主更满意——他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沉默良久,却没有理由拒绝这个听上去并不过分的要求。

  “看这样子,是不着急回河西了?”

  “那徐太医没告诉你病的人是谁?

  画中长大了的如意拱在江近月怀里,眯缝着眼睡得舒舒服服。

  宫里的画师要给如意画像,如意拱在他怀里不肯下来,画师便将他和如意一同画了下来,那幅画——

  余光里瞥见什么,李答风转过头,瞧见墙上挂着一幅画。

  宝嘉走上前去:“李先生,他要喝水,是你让让,我来喂呢,还是——”

  李答风看着江近月,拿起手边茶壶,斟了盏茶水,递到他嘴边。

  医者眼里不分男女,可他对她有男女之情。”

  李答风蹙起眉头:“太医去时拎的医箱什么规制?”

  宝嘉倚靠上床柱,别开头去,看见铜镜里自己的嘴角一点点扬起。

  宝嘉:“那就乖点,张嘴。”

  “除夕那天公主回府晚了,看我在外头等她等睡着了,亲自送我回的房。

  李答风将茶盏交给宝嘉,给她腾出位子,起身背过身去,在铜镜里看到自己狼狈的回避。”

  “过阵子就是上元节了,公主说今年带我出去赏灯,只与我两个人。

  “放心,如意如今同你最亲,我不会把如意交给旁人。”

  “嗯?

  元策:“好像听那太医在问是家猫还是野猫,可能跟猫有关系。

  “病的是我府上门客,前些天与你提过的江近月,江先生。

  江近月点点头。

  “这徐太医也真是,治不好我的人,我难免冲他发发脾气,怎么还劳烦到李先生头上了。

  八个门客人人一身飘逸的白衣,齐刷刷在他跟前排着号,这个身形像他,那个眼睛像他,那个鼻子像他,那个嘴巴像他,亲眼所见的震撼,远胜过当初姜稚衣轻描淡写的一句——你这军医怎么和宝嘉阿姊的面首长得这么像?”

  宝嘉起身让出了位子。

  江近月病中面容僵硬,牙关咬合困难,张嘴也不便,只能张开一道缝。”元策抛了枚入城的令牌过来。

  李答风目光一顿,恍然间陷入了遥远的回想。”

  不远处楼阁之上,宝嘉倚在窗边,听着底下聒噪闹腾的人声,望着李答风面无表情给人搭着脉,像恨不能不长耳朵的样子,笑得乐不可支。

  江近月绷着嘴巴不再张开。”

  那就是最高规制,应当有复杂的全身症状。”

  再转过头时,又恢复了平日的语调,对李答风说:“徐太医说是伤痉之症,大概十日前手臂被猫抓伤了,这两天才发作,一遇到刺激的光、声、风便浑身痉挛,徐太医刚施了针,这会儿暂时压着。

  “知道你是担心我往后不让你照顾如意了,那也不能被如意抓伤了都一声不吭吧,下次还敢不敢了?”

  李答风正出神,忽然看见宝嘉朝他摊开了手。李答风走上前去,拿迎枕垫在榻沿,示意江近月将手腕搁上来,而后伸出三指切脉。

  宝嘉勺了一勺米油喂进去,见一半汁液从他嘴角漏出,掖着帕子给他擦了擦。江近月闭牢了嘴,眨起一双不知何时盛了泪的眼,委屈巴巴地冲宝嘉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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