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那你就是当世第一人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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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裴雪青×沈元策·庄周梦蝶(贰)(“我就是看看沈郎君会不会等我)

  日头从中天慢慢往西走,金乌西坠时分,整座水榭被金红的夕阳笼罩,满目皆是虚幻的光晕。

  竹月不知第几次在一旁劝,说沈郎君肯定在赌坊玩得起兴,忘了今天是换药的日子。

  她当即起身迎上前去与他道谢。”

  他似乎被她一本正经的笃定意外了一刹:“你那相国老爹还能许你去那种乌七八糟的地方?

  “可以,只要沈郎君方便。”

  此后两人再无话,直到包扎完毕,他起身要走,她又叫住他:“沈郎君,你这伤需勤换药和细布,且有一阵子要养,你看之后是我去书院找你方便,还是你来这里找我方便?”

  “空口白话自然不会有人信,可你手臂上有狼爪留下的伤,这便是证据,你早些医好,才可早些销毁‘罪证’,我便也没什么可以威胁你的了。”

  “你觉得有人会信?

  沈元策知道自己有物件落在她这里,不久后便独自一人来了水榭。

  只有沈家的儿子不成器,没出息,大家才能松一口气,想着沈节使再能征善战,后继无人也走不长远。”

  她噎了噎,解释道:“我只是想着你不愿让人知道此事,应当也不会请医包扎,自己包扎总归有些不便……”

  “那关你什么事儿?

  “还有事儿?”

  他不接受她的威胁,但还是妥协地接受了她给他定期换药的提议。”

  不等她作答,沈元策已经朗声笑着走了出去,留下一句:“这地方选得不错,就在这里吧。”

  她被说得涨红了脸,一时没回上话来。”她便又将那个问题重复了一遍。

  那一箭射中一头暴起的狼,一力与之搏斗,最后一刀将之封喉的少年竟然是沈元策?

  世人对沈家公子多有误解。

  裴雪青依然安安静静捧着医书,总觉他不会因为玩乐失约。

  然后便见沈元策捻起了那张她约见他的字条:“裴姑娘,威胁人之前呢,先想想自己有没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我的秘密和你的清誉绑在一起,揭发我之前,先掂量掂量划不划算。

  竹月点了灯担忧道:“姑娘,咱们还是回去吧,要是错过城门下钥的时辰就麻烦了。她与父兄旁敲侧击地打听了几句沈家的事,心底有了一个猜测。

  河西手握重兵,玄策军骁勇善战,倘若沈家还有一个可堪大用的儿子,那就太招人嫉妒与忌惮了。

  眼见为实,比起从旁人口中听来的沈元策,她更相信自己看见的那个沈元策。我略通医术,今日也带了医箱,可为你包扎一下。

  因为满京皆知,以沈元策三脚猫的功夫是不可能单枪匹马对付得了一头凶狼的。

  或许是因为他知道,她的威胁不是出于恶意,就像她也知道,一个救人心切之时,连己身要命的秘密都来不及顾及的人,不可能当真拿姑娘家的清誉出去说事。

  那等燃眉之急的关头,那一箭是不得不发,可他起先或许以为她只是在山中采药的普通医女,却没想到自己救下的是一位京中权贵。”

  “相国家的女儿,脑子是挺好使。”

  她看着面前浑身带刺的人,好言相劝:“沈郎君,我没有恶意,也不会将此事告诉旁人,否则便光明正大去找你了,只是不亲眼看过你的伤势,我实在放心不下,你这伤若感染到骨头里,往后这手万一不能再挽弓射箭,连瞎猫碰着死耗子的机会也没有了可怎么是好……我下手很快的,你与我说这几句话的时辰,我早都包扎好了。沈元策,竟然是他?

  何况她依照他伤口的状况,每次定下的期日都不同,从一开始的隔天,到之后隔三天、五天,一个看起来对万事万物都浑不在意的人,却将这些变化的期日记得清清楚楚,他根本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大大咧咧的浑人。

  她怔怔回想起前一日沈元策看清她一身打扮时皱起的眉头,忽然明白过来。

  那日回府之后,她反覆思量着这件事。”

  裴雪青继续低头看书,等到夕阳西下,晚霞散去,天色暗得看不清字,让竹月将灯点起来。”

  她拿帕子随手擦了两下衣裙,继续给他包扎:“我怕耽误了沈郎君的赌运。

  救下的是权贵,那便麻烦了。

  那个恶名远飏,小小年纪便不学好的少年并非当真不学好,而是他不能学好。

  “与我无关,是裴姑娘自个儿走运,遇见我瞎猫碰着死耗子千年中一回箭。

  竹月担心沈元策往外胡说,可她相信他不是这样的人。”

  “包括今日与外男在这等幽秘之所偷偷私会,也是——不让他知道就可以了?”

  不知是她长篇大论里的哪个理由说动了他,他终于大喇喇在美人靠上坐下,一言不发地拉起了袖子,撇开头去。

  “要不你来赌坊找我?

  他偏过头来,看着她衣裙上淋漓的污渍,那个时候才露出了一丝好脸色:“……也不用这么快。

  “反正我回府也是看书,在这里看也一样,再等等吧。

  她出神地想着这其中的关节,等车驶出老远,才想起让车夫掉头回去,可原地早就没了少年的身影。

  马车辘辘向前,她震动地忘了喊车夫停下,身后沈元策望着她的脸,似乎也认出了她和她这辆马车上的裴家徽记,一个转身就走,颇有些溜之大吉的意味。

  翌日,她藉着替母亲去医馆抓药的机会上街,花银钱托一名赌客去赌坊给沈元策递了张字条,约他在汀兰水榭见面,说她会在这里等上一天,请他任何方便的时候过来都行。”

  她本是不会威胁人的,可看他就像那日那头难驯的狼一样,不下狠招就张牙舞爪,只好说:“沈郎君若不将这伤治好,我便昭告天下,那日是你杀了那头狼。”

  她不曾与外男打过什么交道,何况是在那等私密的场所,一时有些紧张,半晌才道:“……我是想问,你手臂的伤怎么样了?”他有些不耐烦,催促她,“有话一次说完,我这赌运刚起来,再不回去就跑了。”沈元策话里话外满不在乎,摊开手只想要回他的匕首。

  自打沈元策答应到水榭换药裹伤,这段日子每次都照她给的期日来了, 虽然来了以后总是手臂一伸,等她包扎完便走,看上去很嫌弃她的唠叨, 不想在这儿浪费丁点时间,可倘若他当真那么好赌,当真是不守信的人,又怎会一次次从花天锦地的赌坊半道抽身出来赴约呢?”

  “你们读书人都这么认死理吗?”他上下打量着她,眼神赞赏地点了点头。

  世人用了那么多年都不曾见过他的真面目,而她幸运地,在遇见他的第一天就见过了。

  “那之后是我去书院找沈郎君方便,还是你来这里找我方便?”

  “马车回城需要两刻钟,就等到城门下钥前三刻吧,若他冒着天黑来了,我却不在,便是我对不住他了,我等到最后一刻,知道他当真不会来了也好安心。”

  “这都第三日了,我要还没包扎,血不得流干了?

  她连忙上前拆开他裹得乱七八糟的细布,仔细看过他狰狞的伤口,重新给他上药裹伤,为着求快,噼里啪啦的,一不小心打翻药水,沾了一身狼狈。”

  沈元策扭过头来,拧着眉道:“有完没完?

  而这误解却是沈元策希望的。”

  “不让他知道就可以了。”一道年轻的男声忽然在不远处响起,裴雪青偏过头去,看见那锦衣少年一步步踩着木桥走了过来。”他勾唇笑着,有些不怀好意的意思。

  既然如此,她便不可明目张胆去与他道谢了,她自以为的道谢或许反而会给他招致麻烦。

  她将洗净的匕首还给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那个传闻中不学无术,射艺考校从未中过箭靶,除了翻墙什么功夫也不会的沈元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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