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彻底离开的岳灵珊

第40/227章

眉心还是微微蹙着,像是仍在睡梦中沉吟。

  他目色渐沉,道:

  “还没玩够?

  仿佛回到了五年前那个黑暗的噩梦。

  心中这隐隐的失落是为何。在后方辎重之处,既不会受到敌方攻击,也都是他的人。”

  “叱炎,你怕了?

  在她怔忪间,男人已闭着眼,在她微凉的额间刻下浅浅一吻。”

  女子目光如注,如勾似扯,似有滢滢水光,嘴里却轻嘶了一声,只很快忍住收了声。难道,这就是你说的,真心相待的妻子的待遇?她现在人在何处?难道,你就要这般一辈子困住我?再养养罢。

  她心如止水,只是定定望着城墙上几个黑点。

  他望着她清澈的眼神从迷茫转为羞愤,心下一笑,又道:

  “真到了下一回,痛就喊出来。”辰霜翘起了嘴角,只笑着在他怀中轻摇。若是我们开了城门,反遭屠杀,还不如拼死一战!

  这身伤,还非要来挑逗他,真是不知轻重。喊阵的陇右兵似是在向主帅请示,片刻后又朝玄军喊道:

  “你们连我军军师都不放过,我们何故要信你?”

  马上的叱炎闻言眉头一皱,低声对亲卫道了一句。

  况且,最重要的是,她腿脚不便,也根本跑不了。

  亲卫得令后,又朝城墙喊道:

  “胡说,你们军师在我们殿下帐中好好的。

  最后一夜了。

  辰霜目不转睛地望着城楼,她今日之局,所需之人,必在其上。

  无论如何,她都要回凉州去,就再赌一把,搏一次吧。那娘子今夜可与为夫同榻共寝么?一手缓缓将她拉至身前。

  第一次如此,还是为了可敦营救司徒陵,她故意拖延,以身诱人;再一次,便是洞房花烛,新婚之夜,她曲意逢迎,痛下杀手。

  “依你。

  明明并未相触分毫,却有如交缠得难舍难分。”叱炎哼笑这一声,笃定道,“你唯一的凶器,那柄匕首还在我帐中收着。”

  叱炎失笑不语。

  简直胡搅蛮缠。

  辰霜背对着身后的男人,蜷起了身子。可他的气息太过强烈,身上散发着沐浴后清冽的松柏清香,就着灼热的呼吸,将她笼罩其中。”

  他低喃了一句。只要你们即刻开城门献降,我们殿下说了,可不屠城,放城中诸人一条生路。他闭上了寒凛的双眸,薄如利刃的眼睑上褶皱微动,浓睫时而颤抖,扫下一道道婆娑阴影。”

  “你们说未杀我军军师,可有凭证?

  “不要走。而天际的尽头,雄浑百里的骑兵阵,如同墨色的江河潮水向峒关涌动。

  辰霜立在玄军的最末尾,遥望五年未见的峒关。若我在帐中,如何能算亲眼目睹?”

  葛萨见叱炎锁着浓眉,低声试探道:

  “殿下以为,守城的陇右军会受降或者弃城而逃吗?”他俯下身在她雪白的颈侧猛吸了一口,道,“那时,我定不轻饶。要我动真的吗?

  辰霜面上一热,想转为平卧,只感颈后一紧,发丝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果然如此。

  她的内心坚定不移,哪怕局势危如累卵,她都要逃回陇右军中,死守峒关,以命相搏。似是能看到惊慌不定的陇右军将士,已是血污满面,挥刀的手越来越滞重和迟钝。

  在一片黑潮中,峒关有如一座无人的孤岛,屹立□□,百折不挠。却只听到他悠悠而叹:

  “睡吧。

  今次玄军派出来喊阵的,是一个叱炎身边的亲卫。”

  “你去做什么?”

  话音未落,他已握住了她露在裙裾外的踝骨,似是抓住了蛇的七寸。”

  喊阵之人大笑,举着手中陌刀朝着城楼,高喊道:

  “陇右小儿,你们的军师都在我们殿下手中为奴,你们还有何招数?

  马蹄声震踏,碾碎方圆衰草无数,金戈之声如山鬼夜哭,亦如月圆惊涛。

  他不经皱起了眉。

  远处的峒关城门巍巍耸立,在热浪滚滚中,显得视野扭曲,参差不平,好像是黄沙中的海市蜃楼一般,烟波浩渺。”

  “你不会。”

  辰霜避重就轻,双臂从他身上收走,纤手不断捻着颈侧漏出的一缕青丝,幽声道:

  “你不是曾说,要我亲眼看着你攻下凉州么?

  这点细皮嫩肉,怎经得起他的折腾。”

  她跳脚,义正言辞道:

  “我也曾是一军军师,我也曾眼见千军万马。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你们不仅背信弃义,还乱杀无辜!仿佛只一眼已是须臾百年。

  只要捉住了她在身边,难道还愁不能有朝一日狼吞虎咽,吃干抹净。她道:

  “你已将我在帐中囚禁了近半月,我想出去透一透气也不行吗?”他望着伫立在前的那一堵厚厚城墙,冷笑道,“我出言招降,不过为了动摇其军心。”这只狡狐,此刻还不够他狼王啃一下的。

  她心思不定,辗转反侧,却又不敢动静太大,惊扰了身后不动如山的男人。”

  他语罢抽身欲走,却被她藕白的小臂环住了脖子。我军军师其实早已被你们杀害,是也不是?”

  叱炎当下未应允也未拒绝,只是淡淡问道:

  “你去做什么?她搂着他的颈,低下声音道:

  “别走,我确有事求你。”

  空气窒涩,许久未听人声。

  他骑着高头大马,一身戎装,神态恣意,缓缓来到最前方,刚要开口,却听城楼上传来一声:

  “大胆回鹘,撕毁盟约,赶犯我大唐峒关。

  不知是在梦中还是醒着。”

  他俯身埋头,鼻尖对鼻尖,用濡湿的唇语道:

  “所以,你今夜打算以何物杀我?

  她分别感受到他越来越浊重的呼吸,迎面扑来,在她颈间漫散开去,如烧似炙。她好像知道他的命门在脖子,万般皆可忍,唯独受不得她这样勾着他。

  重楼玉宇间,几只鹰隼在城墙的天际线下掠过,割裂了壮阔的苍穹。

  他可以等。叱炎回身,在榻沿上坐了下来,淡淡吐出一个字:

  “说。叱炎仍是察觉到了他下压的腿,无意中碰到了她受伤的膝盖。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骤然起身,气愤地大踏步朝帐外走去,却好似被僵直的腿脚打了一个趔趄,摔在榻上。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以往相拥而眠的画面,只一晃而过。

  万一有所差池,明日攻城,不可为此功亏一篑。

  放她去军中又如何。”

  辰霜挑起秀眉,双手撩起他胸前散乱的衣襟一抖,笑道:

  “吾好梦中杀人,你不怕我夜里再趁机杀你?不如速速弃城逃走,还有一线生机可留,若是再负隅顽抗,等我军破城,一具全尸都留不得,哈哈哈哈……”他语罢身后的玄军将士纷纷跟着他嘲笑起来。

  山峰屹立,坚不可摧。

  他们数日数夜的鏖战,经历了祁郸人一波又一波绝望的攻势,在晨光熹微之际,又迎来新的一波回鹘铁骑,阵仗更甚往日。

  刹那间她的股侧似是抵上了什么东西。”

  叱炎淡淡道:

  “无甚可能。

  按照惯例,两军交战,开战之前必要在阵前对呼几声,长自己士气,灭敌方威风。

  想到此处,叱炎错开她一身娇软,从中起身,肃容敛衣,挑眉如有嫌意,道:

  “太瘦了。”

  二人同卧在榻上,各怀心事。”

  辰霜垂头,抿唇道:

  “明日你攻峒关,可允我随军同去?

  今夜,并非是个好时机。限你即刻退出峒关三十里外,并交出我军军师,否则定要你血债血战!”

  叱炎不受她激将,猛地起身将怀中女子压在身下,道:

  “你又怎知,我不敢尝?”叱炎无奈地起身,疾步将走不了半步的她一把拽回身边,抚慰道,“你既以我妻子身份自居,我也已以妻子之礼相待。

  她沉静的目光往城下敛去,可以望见最前方的玄王叱炎,一军主帅,已在阵前奔马高亢发声,罡风猎猎中,他玄黑的铁骑与一身玄甲,冷峻如出鞘的锋刃。

  她刚想放弃,却觉腰肢被环住了,直接将她整个人扳到了男人的怀中。

  他怎看不出,她如此投怀送抱,未必不是别有用心。

  辰霜瞳孔睁大,望着他似在假寐的模样,俊面玉容,百般难描。又学他的套路,将花瓣般软嫩的唇凑到他的耳垂,低低道,“你是在怕,我又甩什么花招,阴害你么?

  明日,她的计划,能成么?”叱炎又重复了一遍。

  他沉着有力的心跳透过纤薄的中衣传递过来,与她怀中小鹿乱撞般的心跳融为一体。他仍有后顾之忧。”

  她也不示弱,眼眸似星辰闪耀,又似潺潺流水,动人心弦。

  城楼上的人分毫不让,怒斥道:

  “混账!

  ***

  翌日,攻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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