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完,赵美萍无情地挂掉了电话。或者…失忆什么的?”
薛梨的呼吸猛地一滞:“他怎么样了!”
薛梨捂着半张几乎麻木的脸,冷冷看着她,眼神坚韧有力:“我猜怎么着,我根本不在乎,我接受自己的平凡,我不在乎什么出人头地!”
“这……”
薛梨真是受不了了,将她哥揪回了病房:“你不要去问医生这些奇奇怪怪的智障问题好吧,人家都说没事了。”
女人的嗓音很平静,也很陌生:“我的确恨不得他死,因为他拐走了我女儿,但我不屑去做这些事,包括之前用来威胁你的视频,我也都删掉了。”
“……”
他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这辈子都没这么温柔过——
“想什么,你永远是我的傻逼妹妹。”薛衍将水果篮搁在柜子上,“来,吃水果。”
“到底是谁无药可救!”
挂掉电话的薛梨,望着远处黑压压的云层,脑子一团混乱,虽然竭力忍着不哭,但是眼泪却抑制不住掉下来。不严重对不对!
走出教室,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放空了五分钟,才总算回过神来。
电话刚接通,薛衍立刻将手机夺了过去,怕母女俩再爆发可怕的战争。
过去十多年,她如玩偶般被操纵着,陈西泽给了她青春唯一的亮色,也给了她可以拒绝的底气。会不会醒来就不认识我们了。”
“你一生要强,你不想被人看不起,你想向家里的人证明自己。
她真的很喜欢他的手,即便这双手现在…拿不了手术刀,也拿不了枪,但它能紧紧牵着她,让她安心。”
“我看你真的无药可救。
她跌跌撞撞地走到路边,拦了一辆租出车,朝着薛衍发来的医院的地址驶去。”
“当妈妈的,是不可以和小孩撒谎的。
赵美萍女士忽然的到访让她对自己的选择更加坚定,所以心里唯一的那点儿害怕也烟消云散了。
像女王一样自信从容,像公主一样骄傲勇敢。
赵美萍冷眼看着她:“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跟我回家,参加三月份的GRE考试。”门口,医生对薛衍说道,“你们也不要太担心了,问题不大。
“妈,没事没事,您在哪儿啊,你来了南央也不说一声,我去接您啊。”
薛梨自嘲地笑了笑,“十岁那年,你把我锁在房间里做奥数题,我真的很努力想要学好,我绞尽脑汁去想那道应用题该怎么做,可我就是不会!你在哪里呀?
……
最后一门专业课,薛梨很努力地控制着心绪,让自己保持平静。”
薛衍按了按薛梨单薄的肩膀,让她冷静下来:“你别想多了,妈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真是意外。
一下午头昏脑涨的,交答卷的时候,整个人甚至产生了某种灵魂出窍的恍惚感。”
“你知道那几年,我活得有多不快乐吗?”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薛梨脸上落了火辣辣的巴掌印。”
薛梨转身揪住薛衍的袖子:“他怎么会出车祸呢!”
“是他自己躲开的,所以没什么问题,都是皮外伤。”
医生尴尬地说:“呃,应该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是他把一团破碎的我修好了,他夸我可爱,夸我善良,说我像小猫一样,让他觉得这个世界很温暖…”
赵美萍似恢复了冷静,语气也变得从容了许多:“薛梨,真金都还需要火来炼,成功哪能这么容易。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管你任何事,你要为你自己的选择负责,我也不再是你的妈妈了。
薛梨站在窗边,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流淌着,她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身体还是禁不住轻微地抖了起来。我想让你变得更优秀,我想让你配得上更好的人,这有错吗!未来那么长,你真的要把自己托付给这么个瞎子。”
“那那那…那会不会有什么生殖障碍?”
薛衍看着病床上苍白而英俊的男人,皱眉道:“既然不严重,怎么还没醒呢,别成植物人了吧!
他脑袋上缠了白色的纱布,还处于昏迷的状态,在刺目耀眼的白炽灯下,他皮肤苍白如纸,鼻梁上有一处擦伤,左脸颊也有。
薛衍走过来,揪了揪陈西泽的脸颊,又拍拍他额头:“让你平时这么嚣张,这会儿任人宰割了吧。”薛梨丧失了理智,摸出手机,颤抖地拨通了赵美萍的电话,想找她问清楚。”
“嗐,没事儿,她考完了,考得挺不错的…这不给您报喜来了吗。我对着白色的墙壁大哭了一顿,我在墙上写下我讨厌数学,我讨厌学习,我讨厌你。是在工作不方便接听电话吗?”
“过马路的时候晕倒了,被车擦了一下,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先来医院吧。
薛梨好像真的变成了他的猫。”
“我来看我妹夫啊。
薛梨守了他一夜没合眼,只在凌晨的时候蜷在他身边小睡了一会儿,不管陈西泽变成什么样子,趴在他身边总是很安心。
“你…你说什么?”
“你先别急。
“后来陈西泽跟我说,就算我不会做那道应用题也没关系的,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因为我不会做那道数学题而被伤害,我不需要自责,我是很好的女孩。
她连忙开机,屏幕里刷刷刷跳出十来个薛衍的未接来电。真是…陈西泽在哪里?”
“……”
薛梨就知道他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来,懒得再和他争论,坐到病床边,牵住了陈西泽粗砺而温暖的手,细细地摩挲着他掌腹的茧子。两年了,他连摔跤都没有!但我也有我自己的人生啊,你生了我没错,但你不能像捏橡皮泥一样,把我的人生捏成你想要的形状,点缀上那些自以为完美无瑕的花纹,把我彻底变成你的艺术品!
没过多久,薛衍推开了病房门,咋咋呼呼地问他怎么还没醒。”?”
“有你的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我又不是陈西泽,谁给你买车厘子。
“人呢!
校门外有不少接考生的家长,薛梨在人群中来来回回地寻找了好久,没有看到熟悉的那抹身影。”
“她恨陈西泽,我看得出来,她真恨死他了。
她有些疑惑,摸出手机给陈西泽打电话,才发现自己手机还关着机呢。
“我一直都很让她失望,她对我从不满意,我的性格、兴趣,我喜欢的人…她甚至都没夸过我一句。陈西泽呢!”
薛梨紧咬着牙,嘶声道:“是你吗?”?”
“你快说呀!
薛梨迈着轻松的步子,一路小跑着,跑出了学校大门,想要一头扎进陈西泽的怀里,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虽然心里没有底,但她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她愣了愣,心里浮起几分不好的预感:“手机你怎么在你这里?”
薛梨不想理他,懒洋洋地趴在病床边打呵欠。”
“不是。写完又害怕挨打,用尺子一点点剜掉墙上的粉笔灰。”
“那你也不在乎陈西泽了吗。
之前薛梨已经看过交警那边发来的天眼监控视频,的确是陈西泽过马路的时候晃了神、迎面那辆轿车速度也非常快,幸亏他反应敏捷,听到声音之后有闪躲的动作,所以只被轿车边缘擦过,身体没有重击和骨折,但也摔了一跤,脑袋重重撞在了路边的梯子上。”
女孩失望地望了她一眼,给自己戴上小冬帽,转身离开。
小姑娘揉了揉睡意惺忪的眼睛,不爽地望了望他:“你来这么早。
“他现在有轻微的脑震荡,应该休息一段时间就会清醒。
病房外,薛衍接住了狂奔而来的妹妹。”医生也觉得不可思议,感叹道,“真是厉害啊,盲障人士竟然有这样的反应力,这要是不躲开,后果不堪设想。
天昏地暗。”
薛衍关切地问:“除了脑袋,别的地方有受伤吗,我看视频里他都被撞飞了。”
薛衍走到她面前,轻轻揽住了她。其实不来接我也没关系啊…”
“陈西泽在医院,出了车祸。
很快,电话接通了。”
“真没事儿,陈西泽出了点车祸,嗐,不严重。”
薛梨也终于稍稍冷静了些,沉着脸接过了电话:“是你做的吗?
赵美萍脸上肌肉轻微地抽搐着:“薛梨,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谁!”
“呃…”
薛衍将手机递给了薛梨:“妈要跟你说。”
“你不要胡乱牵扯,他根本不知道,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决定。你要是一直沉浸这些事情里面,你永远不会有出息。怎么会被车撞了!”
“跟司机没关系,是他过马路的时候晃神了。”薛衍将兔子般四处乱窜的小姑娘拦腰抱住,“医生在帮他处理伤口,别担心,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这是常年端枪留下的厚茧。”
“他就靠他脑子吃饭了。不然,后果自负。”
赵美萍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转而问道:“你看,他连自己都不能保护,你觉得他能保护你吗?
小姑娘倔强地擦掉了眼泪,望向身边的男人:“妈不要我了,那你还是我哥吗?
电话那段,传来了薛衍熟悉的嗓音——
“梨子。
这家伙…真的很喜欢用未接来电轰炸她,每次都能把薛梨搞得无比紧张,她压根不想搭理他,先给陈西泽打了电话。
“哥哥,我考完啦!粉笔灰掉在我的笔袋上,一直洗不掉,直到现在…”
她似乎又回到了那噩梦般的时光里,眼神黯淡,嗓音压抑。”
薛梨看着赵美萍愤怒到近乎失去理智的模样,忽然想到了上次薛衍对他说的那些话:“妈妈,你人生的遗憾,为什么要用我和哥哥来弥补。”
*
几个小时后,陈西泽被送入了普通病房。”
薛梨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忽然间,她似想到什么:“赵美萍中午来找过我,是赵美萍干的,她还威胁我,让我后果自负。”薛衍又问道,“所以不会变成弱智吧!
赵美萍终于放过她了,她剪断了风筝的线,彻底放她自由。”
“你买那么多苹果谁吃呀,我要吃车厘子。”
“梨子,你先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听我说,不要着急。”
她的手,攥紧了拳头。你说得对,我一生都在寻求别人的认可和肯定,你的性格跟我很像,不撞南墙不回头,你成长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反抗我…”
“薛梨,你成功了,不是想要自由吗,现在我给你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