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阴面

第7/157章

”

  华阳:……

  她发现,无论她有多沉重的情绪,陈敬宗总有本事一两句话就让她破功。

  陈敬宗见她盯着那些伤口看,怕她又哭,便要去内帐换衣裳。”

  “郭继先,纵使你之前威名显赫,从今往后的十年、百年、千年、万年,你都配不上‘将军’二字。

  戚瑾笑了笑:“还好,养几天就没事了,驸马如何?

  刚刚在凌汝成那里,华阳已经彻底了解了白河岭一战的来龙去脉。

  “长公主,您回来了。”

  陈敬宗:“慢点走就行。

  华阳突然拉住他的手,等陈敬宗站定后,她抱住他还算完好无损的腰,轻轻地在他几处结痂的伤口落下棉花般柔软的吻。

  陈敬宗刚要问她怎么在外面耽搁那么久,也没听她与富贵打听他什么,却见站在门口的长公主忽然泪如雨下。

  “怎么了?”

  虽然他的昏迷是装的,可那些刀伤枪伤都是真的,他要是不觉得疼,他就是活神仙。在外面听到什么了?

  华阳看到戚瑾苍白的脸色,毕竟是亲表兄妹,她心里当然不好受。

  华阳总得给他一个理由:“我听说,叛军是想活捉你。

  陈敬宗又岂是会投降乞命的软骨头?

  陈敬宗:……

  “你也太不讲道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华阳鄙夷豫王,对郭继先,她眼中一片冰冷。

  公爹不想她再因陈敬宗的死承受多余的悲痛,他却在那短暂的岁月里疼白了头发。

  夫妻俩单独来的内帐。

  明明是她拿来糊弄他的老太太,竟被他借来安慰自己。

  当时华阳因为不知情,确实只为陈敬宗的英年早逝落了泪。

第122章

  朝廷大军在五朵山外继续逗留了几日。

  华阳板着脸坐在椅子上。”

  戚瑾:“好。

  长随再进来服侍戚瑾,帮戚瑾将身上的被子移开,露出不能负重的左肩。”

  自从华阳进来便一直垂眸而立的郭继先,终于抬眸,看向那个他不曾放在眼中的长公主。

  华阳也确实好受了很多。

  凌汝成与公爹是故交,上辈子,公爹肯定知道真相,但公爹特意对她隐瞒了,只说叛军恰好埋伏了一万人在白河岭,是陈敬宗与大兴左卫命数如此,撞了上去。

  陈敬宗侧靠着椅背,目光渐渐变冷。

  陈敬宗:“我砍你一刀试试?

  陈敬宗:……

  华阳想继续亲下一处伤疤的时候,就瞥见他又不正经了,虽然他嘴上没说,可他表现出来了,证据真真切切地出现在她面前。”

  “这次平叛,死去的将士都是我朝子民,他们明明有机会去边关保家卫国,却因为你们的野心死在自家人刀下。

  他宁可她倨傲矜贵,宁可她扔眼刀子、拿话冷嘲热讽,也不想再看她哭了。

  周吉与戚瑾的长随一起冲了进来。

  如今,华阳知道了,她为此时正待在营帐里等她回去的陈敬宗庆幸,亦为上辈子那个倔强死去的陈敬宗心疼。”

  华阳唇角微扬,他才知道吗,她耍公主脾气的时候可不少。”

  华阳:“闭嘴。

  陈敬宗也笑:“我也还成……”

  说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影突然晃了下。”

  华阳看向陈敬宗。

  他吸一次,华阳的脸色就好看一点,最后走过来,帮他穿外面的袍子。

  陈敬宗此时也不能跟进去,进去被她看见,不成了火上浇油?

  她目光中的茫然让戚瑾明白,她是真的不清楚他伤得有多重,那她泛红的眼圈,定也不是为了他哭出来的。

  他最不愿意示弱以对的两个人,便是她与公爹,越是如此,他越不会让自己落到那般境地。

  陈敬宗上前一步,就想抱住她亲一口。”

  两人要是贴在一块儿,他湿淋淋的外袍肯定也会弄湿她的衣襟。

  华阳已经没有心情再留在这里了,对戚瑾道:“表哥安心养伤,我先送驸马回去,改日再来探望表哥。

  华阳及时抬手挡在两人中间,偏头道:“这是你的营帐,你随时可以换衣裳,别弄湿我的。

  众亡者正式下葬那日,华阳代表宫里的母后、弟弟,率领凌汝成等将领前去观礼、焚香。”

  华阳看着那两个滑稽可笑的大圈,再也憋不住,笑了出来。

  随即这长随骇然发现,主子的伤口居然又裂了,洇了好大一团血!”

  陈敬宗:“这不是没抓到吗,我们家老太太在天上看着呢,还有你这个仙女能够承受她的托梦。

  .

  在富贵的殷勤照顾下,陈敬宗彻彻底底地洗了一个头,把牙也刷得干干净净。

  “这次谋反,豫王主谋也好,景王主谋也罢,你都是他们手中最厉害的那把刀。

  陈敬宗看着她依然泛红的眼圈,道:“我不是故意的,就跟你吃了辣椒要喝水一样,根本忍不住。

  期间, 凌汝成亲自率领将士们在山外挖了一座墓坑。

  桌子上放着一壶凉茶,陈敬宗咕嘟嘟灌了半壶,又冷静片刻,终于可以进去了。”

  找到背对他躲在帘子一侧偷哭的人,陈敬宗将她拉到怀里抱着,无奈地问。

  帐帘落下,里面忽然传来男人自嘲的笑声,笑着笑着,变成了哭。

  陈敬宗咳了咳,从简单的搭衣架上取下中衣,一边穿一边碰到伤口般吸了几次气。

  富贵很心疼。

  陈敬宗随手解开外袍,里面中衣也印着两个小圈,他继续脱。”富贵担忧地问。”

  富贵:……

  他委委屈屈地退下。

  他那么高,华阳的脸正对着他伤痕累累的胸膛。

  尽管她马上放下了帘子,她那两行泪依然一滴不落地坠在了陈敬宗胸口。

  “表哥,你伤势如何?

  华阳却没有再看他,转身离去。

  而死在五朵山一役的将士们,除了极少的一些将领能够被运回京城交给其家人安葬,绝大多数士兵都只能留下一个刻有其籍贯姓名的小木牌等着朝廷给其家人抚恤, 然后再与那万万千千的同袍一起,葬入这处位于荒山野岭的简陋无比的墓坑, 共用一块儿墓碑。

  可怜无定河边骨, 犹是春闺梦里人。

  华阳在帐外站了好一会儿才进来。”

  华阳便与周吉一左一右地护着陈敬宗走了。

  牡丹花似的人,果然还是更适合笑。

  她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冷静地面对陈敬宗了,可当她走进内帐,当她看到坐在椅子上的陈敬宗,华阳就仿佛看到上辈子那个在白河岭浴血厮杀的陈敬宗,那个可能在用尽所有力气再也无法击杀任何一个叛军敌兵时,宁可回刀自刎也不肯活着被俘的陈四郎。

  原来郭继先是想活捉陈敬宗,好胁迫朝廷退兵。

  陈敬宗:“滚,别用那种恶心巴拉的眼神看我。

  陈敬宗低头看看,提着外袍一边抖一边埋怨她:“你还挺会哭,这边哭湿了就换另一边。”

  帐外响起富贵的声音,陈敬宗及时收敛情绪。

  他才换上的干净袍子,很快就被华阳打湿了一片,凉凉的一直蔓延到陈敬宗胸口。

  戚瑾正在床上躺着,拔箭加上失血,他的脸色比刚刚回来时更难看了。”

  因为戚瑾脖子以下都盖着被子,华阳看不到他箭伤的情况。

  顾全大局,他现在不能对戚瑾做什么,但戚瑾想让华阳对他这个残害同袍的畜生正经八百地嘘寒问暖,也是做梦。

  山风凛冽,吹动华阳素白的裙摆。

  上辈子, 陈敬宗出征后,华阳也曾梦见过他, 不止是一两晚。

  甚至,华阳还有一丝惭愧,因为她根本不记得上辈子表哥与金吾前卫有没有遭受叛军的埋伏了,她也没有想过去打听,她只记得公爹告诉她陈敬宗是如何走的,便开始独居长公主府为父皇守孝,除服后这场战事也成了她与陈家的忌讳,没人会主动对他们提及。

  周吉及时接过陈敬宗的重量,那长随识趣地退了下去。”

  陈敬宗:“趁我现在精神好,去看看你表哥吧。

  等她重新抬起头,她的眼圈红红的,陈敬宗的胸口也多了两个湿乎乎的大圈。

  华阳丢开他就往外走,走了两步想起她此时的神色肯定不对,只好气呼呼地去了里面。

  曾经他还盼着这祖宗为他泪眼汪汪,这一天真的来了,陈敬宗才发现他一点都不稀罕。

  她恨此人。

  她持香的手被风吹得发僵,但其实她并没有什么感觉, 只是目光悲悯地看着眼前的墓坑, 与那座孤零零的墓碑。

  陈敬宗就这么慢慢悠悠地陪着华阳来到了戚瑾的营帐外。”

  华阳点点头,出去后,叫周吉扶着陈敬宗。

  华阳连忙扶住他,惊慌地喊周吉进来,她怕陈敬宗再昏一次,光靠她肯定支撑不了。”

  华阳瞥他一眼:“真走得动?

  “驸马,您的伤真的那么严重啊?

  周吉没看见驸马爷身上的伤,以为确实严重,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陈敬宗半边肩膀。

  听长随说长公主、驸马来探望他了,戚瑾淡淡一笑,叫长随赶紧去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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