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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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头颅落地的声音传来,裴安眼角猛然抽搐了一下,握住剑柄的手不觉颤了颤,温热的鲜血黏在掌心内,每一滴都沾着罪恶。”

  卸磨杀驴,不愧是同皇上一条心。”芸娘没领情,拒绝道,“郎君这一让,若是我赢了,郎君心头肯定会想,都是你让出来的,若是我输了,郎君又会想,看吧,我都让你二里了,你还是输了,还敢在我面前吹嘘呢。”

  王恩一愣,觉得不太妥,“裴大人这一路有多艰险,奴才可是看在了眼里,没几个人在身边可不行。”

  王恩笑了笑,饮完了半盏茶,又用了一些干粮,皇上还在等着他回去复命,没再多留,起身同裴安辞行道,“接下来,就有劳裴大人替陛下费心,奴才就先回了。

  快要落山的太阳,褪去了刺眼的光芒,如同一个火球,被包裹在两人的掌心,昏红的光线穿透了他们的十指,照出了里头红彤彤的血肉。

  “让你二里。”

  裴安起身相送,突然道,“御史台的人,怕是用不上了,还请王总管一道带回临安。”

  她又道,“害死范大人的不是郎君,而是德不配位的一国帝王。

  身后王恩带来的侍卫赶到,拨开芦苇,见裴安从范玄的心口拔出配剑,松了一口气,笑着巴结地道,“还是得要裴大人出手。”芸娘惊叹了一声,抬起手,手指头握成了一个圈,前后一番移动,试着将太阳的轮廓放进去,试了几回,都没能如愿,想到身旁还有一个人,她突然转身,拉起了裴安的手,自己的左手从他的胳膊弯里穿过去,身子靠向他,手指屈成了一个半圈,轻轻的碰了碰他垂吊着的手掌,“郎君,也像我这样。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不必来哄.....

  芸娘微微俯身,这回做足了起步的准备,偏头过来看他,“郎君,请吧。

  就凭她扭断腰的起步?

  芸娘将马栓好,慢慢地爬上了山丘,走过去挨着他坐在了他旁边,眼睛往前一望,这才察觉,这一处高地,风景竟然极好。

  钦犯被就地正法,山匪自动退去。

  侍卫将范玄和‘李家公子’的人头,交给了王恩,装进了木箱内,林子内又恢复了安静。

  “不要。”

  裴安的嘴唇确实有些发干,伸手接过,仰头灌了几口入喉,袋子里的水意外地凉爽。”

  裴安:.......

  片刻后,两道马蹄声同时响在了官道上,马蹄飞扬,尘土淹没在两人身后,两旁树木投下的斑驳光晕,快速地从两人脸上掠过。

  见他摆出了一副自负的姿态,明摆了瞧不起自己,芸娘替自个儿辩解道,“我五岁时,娘亲就教我骑马了,若非后来被关进院子里,骑术肯定会更加精湛。待此事了结,奴才便禀报陛下,到时由裴大人出面,也是时候该清剿这些个匪徒了。

  “余下的路......就,拜托裴公子了。”

  队伍出发后,裴安没回马车,骑马走在了前方。

  日头渐渐地靠近了山脉,奔走在前面的那匹马,早没了踪影。

  跑起来马背上有风,又是山林子,没有在底下漫步走着那么热,汗水一流,甚至还觉得有几分舒畅。

  他心中所愿,便是望上天能赐给这天下一个明君,让南国的子民能挺直腰杆做人,让天狼不敢轻易来犯。等到芸娘到了山丘底下时,裴安已经坐在了山顶上,风吹日晒了好一阵。

  顾震有兵马。

  北国天狼横行,昏君识人不清,滥杀武将忠臣,德不配位,天狼入侵,早晚之事。”

  裴安不明白她想要什么,但见她一脸期待,莫名跟着照做。上交兵权之前,定给底下的将领们,留下了可以彼此联络的信物。”

  成亲以来,她在自己面前多数都是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偶尔见她几回同自己蹬鼻子上脸的急眼劲儿,但从未见她露出这般逗趣儿的神态。”

  裴安一笑。”裴安拧紧了水袋盖,正准备调转马头,陪她回马车内,却见她笑着道,“郎君,咱们来比一场如何?

  裴安无语地转过头,正好瞥见她笑起来的侧脸,她嘴角弯起来,弧线微微上扬,唇下角的位置,有一个浅显的梨涡,倒是比折射在她脸上的夕阳,还要夺目几分。

  裴安有谋。”

  芸娘说完抬起头,伸手指了一下前面一处山丘,“我和郎君比,谁先到顶。”

  裴安:......

  幼稚。

  深渊凝视得太久,是魔是佛,谁能说的清。

  烈日在人头上烤着,底下的沼泽芦苇蒸出一股热气,又闷又燥,裴安额头生了一层细汗,脸色有些发白。

  “真好看。”

  “恩。”她说着嘴角还往上撅了撅,“既然输赢都讨不好,我宁愿输得堂堂正正。

  两人的指尖相触,中间留出了一个空心的圈,芸娘缓缓地推动着他的指尖,移到了夕阳的位置,红火的日头,慢慢地被圈了进来,落在了两人圈出来的空心之内,芸娘一脸雀跃,手肘轻轻地戳了戳他,“郎君你看,咱们捉到太阳了。”

  她愤愤不平的神色,他倒是觉得她还想说的是,若天下的女娘都能如他们男儿这般,没有限制,说不定比他还厉害。

  这回王恩终于放心地饮起了茶,揭开茶盖儿,轻轻刮了刮面上浮起来的茶叶沫儿,心头到底对今日的匪贼,怀了几分忌惮,偏过头同裴安道,“一群草莽流寇,竟然如此嚣张妄为,家有家规,国有国法,章法纲纪摆在那,朝廷六部又不是摆设,轮得到他们一群贼子来对朝廷指手画脚?”

  芸娘断然不敢再去弹他的脑门儿,“待输赢定夺后,郎君说了算。”

  裴安神色平静,点头道,“王总管所虑极是。”说完又凑近他,低声道,“裴大人找到人之后,要是怕他们泄密,等到时机成熟,杀了便是。”

  裴安一句话没说,手提着沾满了鲜血的长剑,转身从几个侍卫身旁走过,脚步极为稳健地上了土坡。”

  他生平还是头一回被一个小娘子让,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心头大抵也猜出来了,她是为何而来。

  她举了半天的手,见他没在看,回头催了他一声,“郎君快看啊,真的好看......”

  被她察觉,他快速地从她脸上挪开视线,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裴安开口,不想欺负她。不自量力!

  日头已经偏西,晒了几个时辰的大地,如同一个烤炉子,热气从脚底窜到了天灵盖。”范玄说完最后一句话,闭目死在了裴安的剑下。”

  裴安眸子一动,慢慢地侧目,看向她。

  见他目露意外,芸娘一笑,面上透出了几分机灵劲儿,邀功道,“我放了几块冰进去,郎君可觉得凉快了一些。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脚下的丛林尽染上了一层金光。”

  芸娘抓住缰绳,倾身将手里的水袋递了过去,“马车坐久了,腿脚僵得很,想出来陪郎君走走,郎君先喝口水。

  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低声轻喃道,“娘亲曾说过,这世间万物,唯有太阳它从不分善恶,悬挂在咱们头顶上,普照着众生,不会偏袒谁,也不会苛待了谁,人人都有触碰它的资格,咱们是不是应该活在黑暗里,旁人说了不算,只有自己才能决断。

  自己也不见得就是他范玄口中的救国英雄,他有他的私心,有他的计划,他只是想拿回属于他的东西罢了。

  芸娘也回过头,目光温柔地盯着他的眼睛,眼底露出了一丝心疼,低声道,“纵然郎君今儿双手沾了血,可还有我知道,还有范大人他自己知道,他的死,和郎君没有关系。

  他死之前是至少是看到了希望而死的,足矣。

  裴安没再勉强,将人送上回京的马背,转身同卫铭吩咐,“清点人马,出发。

  “赶紧过来搭把手,利索点,头砍下来,拿回去交差。

  走了几十里后,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马蹄声,他以为是卫铭,也没回头,直到马匹到了他身旁,马背上是一道纤细的人影,清脆地唤了他一声,“郎君。

  对她的小人之心,他嗤笑了一下,“行,这回赌什么。”

  王恩轻蔑的一笑,“还什么替天行道,真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了?”他才偏过头,皱眉看着芸娘,“你怎么出来了,不怕热?赌什么,又弹脑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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