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尹阳仁

第60/74章

”

  话落,当真起身要走。

  他轻声冷笑了一下,带着几分自嘲,修长的手指按在湿巾上,迟疑地拾起来,慢条斯理擦了一遍,捏在掌心,语气很淡,“我知道了...”

  宁晏尴尬地提醒,“我前几日已放了口风出去,明日该要摊牌了,您得加紧些...”

  燕翎视线冰冷地看了过来,眼神分明,带着咄咄逼人,“若我没回来呢?”

  屋子里沉默下来,大家对着这笔烂帐,都是静默不语。

  宁晏也不意外,只是提起来面颊犹存几分躁意,嗓音也含着迟疑,“除夕那晚...我提过要料理二房三房的账目,您答应要帮我的...”

  燕翎听得“除夕”二字,幽深的眸缓缓眯起,一道寒芒一闪而逝。既然没本事掌家,就把账目交出来,给娟儿搭理,她执中馈时,家里和和睦睦的,从未像你这般生事。

  那引以为傲的沉稳被她的“无懈可击”给逼塌。

  宁晏只当他不乐意,败下阵来,涩声道,“若是您不方便,就算了,我再想其他的法子...”

  她眼神垂下来。”

  一面迎着两位妯娌入了明间坐着,吩咐丫鬟上茶,一面凝神问,“到底怎么回事?”

  两位老夫人也都明白,宁晏着实可以不管这烂摊子,燕翎富裕,饿着谁也饿不到她头上。

  宁晏还未来得及请安,葛氏侧身坐着,拗着头先劈头盖脸骂下来,“宁氏,你不过一黄毛丫头,口出狂言要分家,你算什么?”语调没有半分起伏。

  那一晚他与她抵死缠绵,半夜方休。”

  宁晏无奈道,“我本没这个意思,不过既然婶婶们把我骂得一无是处,我已担了恶名,不如索性把这恶事也做了。

  徐氏眯着眼打量宁晏,有些摸不准她的心思。就知道这丫头不安好心,小门小户出来的,没见识,心眼里只有算计。”

  葛氏与褚氏心里一咯噔,相视一眼,顿有不妙之感。

  这家还怎么当!

  徐氏立在容山堂明间的窗下,正在用奶油膏抹手,嫁来国公府已有十九年有余,新婚没多久便诊出孕像,次年顺顺利利生下一对双胞胎儿子,满京城谁不夸她好福气,虽说是继室,上头那位是长公主,谁也不敢拿长公主说事,自然也没有人敢提她继室的身份。

  宁晏脸上笑容不变,干脆挨着对面的圈椅舒舒服服坐下来,“两位婶婶若当真能让弟妹来接管中馈,我得道一声阿弥陀佛,再私下赠些体己感谢婶婶们疼爱之心。

  明间的窗下安置着一缸小金鱼,缸底铺了一片光滑圆润的鹅暖石,几尾寸长的小鲤鱼摇摆着鱼尾,在水缸里自由自在地游,清澈的水面被荡开一圈圈涟漪。相反,她依然兢兢业业地在承担长媳的职责,是他在无理取闹。

  “大嫂,你好狠的心,纵容媳妇欺辱我们两房,这年刚过完,她便放出风声要分家,怎么?”

  徐氏闻言脸色一变,“这是哪里的话?

  “等等!

  燕翎这几日忙得晕头转向,加之被这件事压在心口,脑子里早是一片混沌,“何事?”

  葛氏没有哭,只凉凉看着徐氏,挨着圈椅堪堪坐了一角,“这事大嫂不知道吗?”

  两位老夫人打西府一路哭哭啼啼过来,动静闹得极大,容山堂外头围满了看热闹的下人,大约是一刻钟后,宁晏丢开手上诸务,带着几位管事来到容山堂,彼时秦氏与王氏并燕玥闻讯也都赶了来,二房少奶奶郑氏和三房少奶奶余氏各搀着自家婆母,脸上都是惊惧交加。

  燕翎那一瞬间心口的躁意翻涌如云,浓得要快将他给淹没。

  “弟妹别恼,三婶刚刚也只是口快失言,没有责怪弟妹的意思....”

  一旁的葛氏瞥了一眼郑氏,暗自冷笑,绵里藏刀,推的干净。这个国公府还轮不到你做主?期望她哭哭啼啼跟他说对不起,期望她扑在他怀里撒个娇将这桩事给揭过去,还是投怀送抱...弥补他丢去的尊严....

  他鄙夷地自嘲一声,扔下湿巾起身离开,

  “我这就去办。”

  秦氏听了这话,半是解气半是躁意,“两位婶婶快别说这样的话...”

  葛氏性子急,跋扈不讲理,截住她的话与徐氏道,“瞧瞧,大嫂当初也不拦着些,如今出大事了吧,这个家哪里像个家,我看过不了多久,她都能撺掇着翎哥儿把你们母子都给分出去。

  徐氏眉头一皱,搭着丫鬟的手来到屏风口迎接,二人一脚跨入门槛,一把鼻涕一把泪先哭出来。

  随着小鲤鱼跃出水面,廊庑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片刻,二房老太太褚氏与三房老太太葛氏相搀着气势汹汹打窗棂下过。

  宁晏重新坐下来,指着账目话锋一转,“母亲与两位婶婶都在,你们都是理家的好手,快些教教媳妇该如何当这个家?”她会来主动寻他吗?难道都是宁晏那鬼丫头的主意?还是放弃?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走投无路是吗?”

  褚氏闻言眼刀子扔出来,“你少在这里装腔作调,你就说,分家是不是你的主意?

  看着府上管事被宁晏拿捏得团团转,徐氏心里并不那么好受,她不是菩萨,她也有私心。

  燕翎虽未叫过她一声母亲,对她却是尊重的,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根本碍不着她什么,很长一段时间,她不觉得自己是个继室,直到宁晏嫁进来,那到底是长子长媳,她的孩子必须靠边站,她才意识到继室与原配是有区别的。

  “这话不是你说的?”朝陈管家使了个眼色。

  她掌家多年,几乎是顺风顺水,媳妇进门后,摊子扔出去,她这两年半,养尊处优,着实过得极为舒坦,连着这双手也细嫩柔滑,没一丝岁月的痕迹。

  褚氏朝媳妇郑氏使眼色,郑氏赶忙上前拦着。

  怎么缺这么多。

  宁晏摊摊手道,“婶婶们瞧瞧吧,我才掌家一月,账目到了这个地步原是与我无关的,我又何苦当个恶人,婶婶们说要让二弟妹来掌家,我求之不得,这会儿我便可回明熙堂,安安稳稳躺着,做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瞎子。”

  回到书房,燕翎撑在桌案,闭着眼,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宁晏没有错,越界的是他。她是在那等情况下与他提起分家的事,他那时心里眼里都是她,都没在意她说什么就应下了。

  既然决定过相敬如宾的日子,就不该抱有过多的期待。

第62章

  正月二十三,天色阴沉沉的,细微的雪沫子扑下来,寒风里下人行色匆匆。”

  徐氏听得头大,“话先别这么说,来人,去请世子夫人。他此刻特别像困在暗室里的野兽,胸口胀得透不过气来。陈婶子吩咐人把角落里的长几给搬上前来,陈管家将账目给摊开,上面明晰记载着国公府账面上存银,以及今年要开支的预算,并最后缺口金额。

  他在期望什么呢?”

  宁晏苦笑道,“也不知是哪里传出来的话,我也不过是在清点账目时感慨执家不易,一心想节流,不知哪个杀千刀的把我的话添油加醋传出去,害我背着万恶的名声。

  缺口一栏,明晃晃写着“两万五千两”,两位老夫人瞧见倒抽一口凉气。”

  这话可谓十足难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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