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受不了绝望的折磨，竟拼尽全身力气解开安全带，反手推开车门，抽出卡得死死的左脚，顾不上撕心裂肺的疼痛，连滚带爬地跳了出去。”姜弋抬起手，一枚银白相间的铭牌，静静捏在手指间。盯看久了，好像连自己的神魂都被带走一般。天旋地转，车身失控。”
找东西是其次，主要是，卓裕刚才的状态，姜弋心里太没底了。赚的不是钱，是面子，是口碑，是名号！
“咦，小弋房间的门怎么开了？
离开时，卓悯敏脸色极其难看，公司现在内忧外患，这一年，员工离职率大幅上升，几个核心管理层也相继请辞。好的不学，懒惰和怕吃苦的坏毛病全学会了！如今又冒出“苏芝”项目设计手稿的风言风语，虽没大范围传播发酵，但一些销售渠道已经注意到此事，对下一季的订单数量存疑观望。”
卓钦典意识涣散，双手蜷曲，滑落方向盘。时间太久，盒盖已有锈迹。
卓钦典当即甩了脸子，“说的什么话？卓钦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踩下刹车，整个人往方向盘上趴压，试图稳住车身。
到姜弋房间，卓裕关上门，背抵着门板，一动不动。
……
“我叫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卓悯敏心里挺不耐烦，“哥，就这么500套，量又不大。
PlanB，是意外之外的退路。”姜弋措辞谨慎，实话实讲。”
像一根刺，从天灵盖往下，劈头扎进心脏。
“嘭！
卓钦典倔强，为了他学滑雪的事耿耿于怀。
辰市到霖雀，四十分钟高速，姜弋开车。二是这一次。”
“可以可以！
再到院子里一看，空空如也，也没人回来过啊。”卓钦典克制着，有把握道：“咱们别动，只要车子保持平衡，一定能获救。”卓悯敏低斥，这话过了，不经脑子。”只差没说，何必这么上纲上线，随便选选不就行了。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获奖，所有东西我都没丢。
卓钦典精挑细选出的那一家老板不同意，说手上单子太多，要供给大客户，接不了他们的。
卓裕头重脚轻地回到家。
只要再多坚持一分钟，一分钟。”
卓钦典板着脸，“你别这种勉强语气，记住，不是陪我，公司你们才占了大头。！以前我还觉得他务实，现在才发现，他是懦弱！他似与山风夜露融为一体，好像下一秒就要随风远逝。”姜弋从柜子最底层拿出一只四方形的铁盒。”卓悯敏烦了，倦了，冲口而出：“这公司解散算了，折腾个什么劲。”车撞向树干，直冲而下，挡风玻璃碎裂飞溅，车头挤压变形，巨大的推力砸向身体。”
阿姨拿过来，带给他，“一块牌子，看起来很旧了。哥，我陪你去一趟吧。
这一折腾，到家已是凌晨两点。卓钦典不放弃，软磨硬泡，还是没成，只得两手空空打道回府。
再后来，他跑去搬救兵。”卓悯敏讥讽，“那怎么没见你带面料回去。”
卓裕杠上了，隔着车窗，把牌子往车里一丢，“随便你。
卓钦典用尽最后的理智，“悯敏，拿、拿药，在包、包里。”
“老林！”
卓钦典：“你少搁这儿跟我阴阳怪气。如今，一语成谶，时间自然佐证了答案。
卓悯敏醒来，恐惧让她失控尖叫。”阿姨说：“他就放了样东西，一句话都没说。
卓裕开着手机电筒，不让他开灯，怕吵醒熟睡的长辈。难不成还想赚个大别墅出来？
卓裕抬起头，目光沉静，“这是我大三的时候，在国际大学生滑雪锦标赛上拿下的第一枚奖牌。”
乍一见人，千言万语压抑在四目相接里，姜宛繁什么都不敢问。卓悯敏松开安全带，下意识地去扶方向盘，奈何惯性力太猛烈，这一推搡，反而更加严重。”声闷响，惊鸟飞腾，成为最后的葬曲。”平日明明是关紧的。等她慢慢回血，身体一颤一颤，残破的那条腿软如面条，没了支撑的气力。
她思绪乱，烦闷。嘭！！
两人闹得很僵，卓悯敏只能出来打圆场，说：“行了，都少说两句。
好在卓裕状态看起来还算正常，姜弋给她报的平安信息里，也没有提及他有过的失控。”
“非得像你这样较劲才叫上进？
卓裕面如夕湖，此情此景，像一幅静态的、压抑的图画。
两人把车停在院子外，姜弋有钥匙，开了门，轻手轻脚地进了屋。嘭！
彼时未通高速，走302国道、405省道，再转县道。”
卓裕若有似无地点了下头，“给你姐报个平安。其实我离开的时候，车身稳得很好，那天没起风，也没有外力撞击，虽然那时我年纪小，但我肯定，只要再坚持一会会，他们都可以获救的。
“冷静，冷静点。
但这一次，并没有谈成。
只听见卓悯敏一声尖叫：“啊！你这第一单生意做不好，以后谁还找你？”
卓悯敏下意识地往屋里看。”
“我说错了吗？”
“早报了！
卓钦典是钢铁直脾气，见不得她甩脸子。
尘嚣弥漫，安静了。
卓钦典血液倒灌，胸口先是一片麻木，掐断一半气管似的喘不来气，继而眼珠胀痛，眼前一片混沌模糊。”
卓悯敏讪讪闭嘴。”
卓悯敏看清后，瞬间不得动弹，像被丢进冰水里，从头到脚封印了一般。卓裕有时很恍惚，觉得他俩的身份应该倒过来，他是爹，哄儿子呢。
“嘶——嘶——”轮胎打滑，摩擦地面发出剧烈刺耳的声响。隔窗而望，像观摩水墨画。
卓钦典一声冷哼，“我要不是为了卓裕，管个屁啊我。
卓悯敏拖着残破的腿，坐于宾利内。当时没细看，如今再一看，姜弋情绪也复杂起来。”
“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
林久徐：“那你还管这么多？
银行信贷压力大，资金链一旦断裂将意味着什么，卓悯敏太清楚。”
天渐亮，小镇上的鸡鸣狗叫是最准时的闹钟，气温比城市低，雾蒙蒙里，远处的群山轮廓隐约可见。”姜弋小声叫他。
最近一段时间，办公气氛极其低压。
卓悯敏忽然一声吼叫：“啊啊！！
向简丹起得最早，搞卫生时，以为自己记忆混乱。
老卓当时不屑一顾，“你别给我，什么破牌牌，给我我就扔了。”姜弋还记得细节，“他说谢谢我，让我拿着。
姜弋咽了咽喉咙，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姐夫，那个人……不，你父亲，丢给过我一样东西，我记得，是个铭牌挂件。
离生门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了。
卓裕问：“这个可以给我吗？”
是谢谢。蓦地想起卓钦典的评价，林久徐看似沉稳务实，实则懦弱无能。
“悯敏，悯敏。
门紧闭，隐约听见她的呵斥声。
—
阴雾黑沉的夜色，被冬风染指后，冷得有棱有角。
卓钦典浑身疼得不行，但仍然奋力把卓悯敏叫醒，“别怕，别慌，他已经去叫人，会没事的，别动，悯敏你别动，大哥在这。
卓钦典清醒时，觉得自己胸腔腹腔沉甸甸的，像膨胀到极致的气球。”姜弋小声，“我姐可担心你了。”
“什么东西？”
一路向南，恰经辰市地界。
后来，一个小男生出现。卓裕开车回藏芷邸时，雨横风狂，肆虐着光秃秃的树枝。失去平衡，车头下坠，秒速跌落山崖，“轰！”
晚了。
卓悯敏意识还算清醒，一脸血，麻木得分不清哪里在疼。”
当时，父子关系很一般。
“姐夫。”
卓钦典气得胸口一阵阵的疼，“你这是强词夺理，分不清黑白是非了。
“那天很危险，他不让我靠近车，我去叫人之前，他把我叫住，把这个丢给了我。
而一小时前，卓悯敏过来了一趟。
—
兆林。
也是冥冥之中的一种预感。唯二的意外，一是卓裕的离经叛道。
卓钦典环视四周，前边，山崖万丈。
路边风景绝美，路边地标显示：甘林峡谷瀑布 5km。明市是面料基地，他们考察了一天，筛选出几家，再逐一比对，最后选出最合适的两家。”
“放老家了，我没丢，要不，我们现在回霖雀找？
卓钦典义正言辞，“我看你是跟久徐生活久了，近墨者黑了！
路上，卓悯敏已经很不高兴了。
卓裕低下头，忽地笑了起来。”
卓裕像被从冷水里打捞上岸的人，终于回过魂，哑声问：“在哪？可惜这一次，再无退路。
姜宛繁坐在客厅沙发，大约是冷，她腿上盖了一层松软羊绒毯，“回，回来了？副驾的卓悯敏，歪着头，腿被卡在窄小的空间里，滴滴答答流着血。”
次日，卓钦典开车，目的地明确。
她多年经营搭建的城池堡垒，掉砖落瓦，横梁坍塌，她不想，却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手里的筹码、底牌，成了一堆沾血的废纸。不思进取！
老卓永远是严谨的，凡事不讲绝对，习惯性地做两手准备。
铭牌上雕刻的图案，是一个滑雪动作。起先是为着一点小事争论了起来，后来又扯到生意上，卓悯敏怪责：“就不该浪费时间的，500套衣服，随便选选不就行了？”
车身在山崖边随风摇晃，卓钦典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林延就是个不堪扶持的，实在不是做生意的料，丈夫林久徐中庸，遇难则退却，人际关系网脆弱狭窄，遇事的时候，根本不能救之水火。”卓钦典颤着声音叫她。
“已经走了。
卓裕“嗯”了声，弯腰，勾手，换鞋。
他打开，从一堆小玩意里扒拉寻找，“找到了。
卓钦典猛地回头，眼神绝望。
刚到家，阿姨迎向前，忧心忡忡地告诉卓悯敏：“刚才，阿裕来过。”姜弋手都有点抖，忐忑问：“姐夫，你还好吧？人事部的主管迟迟不敢进去林延办公室，大早上的，就听他不断打电话，语气激烈，时不时地掺杂一声脏骂。
他没什么不一样，除了靠近时，大衣上沾染的夜深露重，寒气未褪却，无孔不入地钻进姜宛繁的鼻尖。稍一动弹，车身明显摇晃。”
卓悯敏惨白一张脸，神色呆滞，似游魂，慢慢歪下头，昏死过去。”
他真的以为，老卓把它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