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利令智昏

第284/295章

一入内,二人便听到了几声马嘶。

  看这些马疲累不堪的状态,下一个驿站便是不远了。

  紧接着,三支利箭离弦,状若三道流星划破夜空,飞逝而去。”

  霎时,辰霜感到浑身的血流再度沸腾起来。

  尸身已肿泡发胀,死了至少有半个时辰了。

  太过相似的模样。她在那时,便已做好了打算,想要如此绞杀巴果赞了吧?”雪儿在旁静静看完她这番动作,问道。”

  “你说什么?却只见车外的夜幕下冰雪漫天,不辨天地,空无一人。”

  “那个领舞的汉女,可真美啊……”那人身如蝼蚁,此刻却眼神憧憬,睛目发光,如同窥见天人,转而又摇头道,“可惜,她被巴果臧带走了。不枉我救你一场。

  于情于理,都很勉强。他极力压抑着声音里的怒火,继续追问道:

  “那个舞女,在哪里!

  叱炎心中骤然涌起一股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强烈念头。

  没有人可以动他的禁忌,没有人可以在他面前效仿那个女子。

  城外已是鹅毛大雪,漫天席地。

  他的脑海中闪回了攻城前夜,她身着红裙,泪光泫然的模样。

  一行人驾马如同腾云一般骑得飞快,不断扬鞭甩缰,出城门绝尘远去。披帛中段已全然抽丝断裂,两端皱得不成样子。

  辰霜垂眸,轻轻摇了摇头,回道:

  “我不知道。巴果臧不像他那个蠢笨如猪的哥哥,戒心极重,没那么好糊弄蒙混过去,没什么东西能逃过他的眼。

  叱炎不禁握着拳头,手中的披帛拧作一团,心口像是被这条带子越收越紧,快要喘息不得。”闻言,叱炎执刀的手抖了一下,随即骤然俯下身,单手将那祁郸兵整个人提了起来,发狠似的厉声质问。他皱紧眉头,半阖着眼帘,望向白茫茫的远方,语调平淡却深藏狠戾:

  “他们三匹马中了我的箭,跑不了多远。但末将不察,让一小队人从西侧小城门逃出城了……”

  “追!”

  不过半刻,马车终于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一处驿站。

  那个女子千变万化的模样,仿佛犹然在他的眼前浮现。

  叱炎利落收刀,长腿跨过他的尸体,疾步下楼。

  他视若无物。

  她微蹙起眉,失望笼在心头,坐回原位,听见对面女子的“嗤”地一声笑:

  “呵,在等情郎来救你呀?大雪每下一刻,他找到她的机会就渺茫一分。他把我们杀光了,还放了火,想,想要毁尸灭迹……”那人却答非所问,仰着头,表情痛苦不已,手往脸上一抹便掉下一块烂掉的血肉。他一具一具翻找着,极具耐心。”辰霜睨了她一眼。

  他猛地一脚踩断箭身,又点了点脚尖,将这支箭矢碾得粉碎。在哪里?其余人随我继续追。

  叱炎瞥了一眼箭矢的镞头。

  辰霜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帷帘随着疾驰的马车被风扬起一道缝隙,露出车厢外跑动的马匹滞重的步伐节奏。行走间,偶尔窜出的火舌撕咬着他,烧他的身。这伤口的形状与她肩头那处别无二致。

  紧接着,如同回光返照一般,他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怪异的笑意,道:

  “巴果臧的女人,不会有好下场的,很快,我就能和她在地底相会了……好想,再看她跳一支舞……”

  那人话音未落,只见眼前银光一闪,喉间鲜血直涌,半焦的身体被重重砸在地面,顷刻间没气儿了。

  原是他从前小瞧了她。

  是了,祁郸远去一百里,如此寒天,马匹吃不消长途跋涉,中途必要在几个驿站换马才能继续往前奔走。必须时刻看到她。

  尤其是那双眸子,每每望着他的时候,好像在看一个并不存在的人。

  凛风席卷着雪粒子,像是起了一阵白雾,在广阔的荒原纷纷扬扬地弥漫开去。随即她瞅准机会,趁车外的人交谈时没注意,将那片水红色的衣料扔出了窗外。难道,方才是叱炎射的箭?”

  她始终无法确定叱炎会来救她。他艰难地拖着双腿滑动着,在地上刻下一道乌色的血痕。”那女子翘起二郎腿,镶着金边的碧色裤腿下露出莹白的脚踝,打趣道,“你不用东张西望。”

  雪儿不动声色,手肘斜斜倚着窗楞,只露出娇小的侧脸朝向车帘外。

  有异动?

  楼梯拐角处,司徒陵风尘仆仆从城楼处策马赶来,疾声向主子禀告:

  “殿下,城内已全部清扫完毕。但方才在马车中能感觉到岔路不少,沿途留下标记总是没错的。

  精铁制成,果然是祁郸人劫走了她。

  梦中人是他的禁忌。

  叱炎挥刀,面无表情,已在那人脖子处划出一道极深的口子。

  必须找到她。

  男人们下马的喧哗声过去之后,雪儿对辰霜使了一个颜色,递了一个胡饼在她手里,然后裹紧身上的大氅,自行掀开车帘下去。

  “有人会来救你的,对吧?

  她几乎在一瞬间确定,那队回鹘人,定是叱炎。

  那种目光,令他捉摸不透,令他逐渐生狂。

  叱炎静静地走过去,玄黑镶边的长靴一步一步踩在黏稠的赤红中,俯身在血泊中捡起那条柔软的披帛。

  叱炎“吁”了一声,横刀立马,双脚踩在雪间,上前拾起其中的一支箭。

  死相可怖,一刀致命。

  盛怒之下,他疯了似的去扯掉她身上的这条披帛。

  “司徒陵回城驻守以防突袭。

  “方才我看那马,有些不对劲。”辰霜悄声对她道。

  肉身烧焦的气味扑鼻,叱炎皱了皱眉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抓住那人的衣襟,抽刀逼问他道:

  “那个来献舞的汉人舞女呢?

  他一手挽弓,一手搭上三支黑羽利箭,张开崩弦有如塞外满月,对着一里外一个极小的黑点眯起了眼,瞄准,蓄力。

  辰霜上前一看,其中那匹的马臀处,正在流血。

  楼道传来“砰砰”的撞击时,他缓缓望去,看着一个半身被烧焦的祁郸兵,正匍匐着爬上火势较小的二楼,嘶哑地对他喊道:

  “救我,救我……”

  他的下半身被烧得血肉模糊,流出了脓水。”

  辰霜坐在飞快行驶的马车中,双手已被粗糙的捆绳磨出了血泡。

  辰霜没有吃那胡饼,只是接过后放入小袋中,紧紧跟上她。”叱炎掠过他,头也不回地持刀冲出了角楼,一拉缰绳骑上了门口的战马。他不相信,也不敢相信。只不过,射力不够,还未到他马前,便折断坠落在雪地。

  雪儿杏眸流转,白了她一眼,哼了一声:

  “要命的话,你还是得逃,不然等到了祁郸我都救不了你。她这个诱饵,利用完并没有被抛下。

  “我刚才看,看到,巴果臧绑了她,已,已出了城了。

  他在来救她的路上。”

  “巴果臧。

  但,若是她的少年郎,此时哪怕要将天地翻个底朝天,也会把她从祁郸人手中夺回身边的。

  “咻咻咻——”

  远处飞来几支箭,似是在回敬和逼退追兵。

  雪儿点头,带她行至驿站背后的马厩。他飞身一跃,提刀进了角楼,身影没入火海之中。

  而巴果赞真正死因却是血脉被利器割裂,五步之内暴毙而亡。

  一楼不见,他大跨步上了二楼,在厢房内找到了巴果赞的尸体。”叱炎令道。

  叱炎穿梭火场,亦如浴火的罗刹,在狂舞的热浪之中现身。”

  辰霜试探地问道:

  “此去祁郸,少说还有一百里,中间有数个驿站,只要知道会在哪里先停下了,便有机会逃走。”那人被卡着脖子,双脚悬空,上气不接下气,说得断断续续。

  可她死死拽着,顽固地不肯松手,宁肯自伤也要护着肩上的披帛。她时而楚楚可怜,时而又坚不可摧;时而义正言辞,时而又巧言令色。

  想到此处,她掏出后腰藏起来的那柄匕首,从红裙开叉处细细割下一片衣料。她凑近那道伤口细探,心跳骤然快了几分。

  她惊喜地回头,掀开后方的帷帘。火星子噼里啪啦迸溅,木头和人身的焦味浓烈地充斥其中,犹如炼狱。僵直的脖上缠绕着那条眼熟的水红色披帛。

  他只要求她活着回来,她却拼命帮他除去了此战的心腹大患。勾起了他那个不可言说的梦。

  无由来的气愤蒙蔽了他的眼,夺走了他的理智。马车车厢颠簸不已,稍稍一动她便嘶嘶地疼。

  可想而知,那两个女子当时是用了多少搏命的力气。

  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奴,竟能杀一个祁郸猛将。

  寒风夹着大雪,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雄浑之气,势不可当。”

  雪儿唇角扯出一丝笑意,挑眉道:

  “好胆色。他们才一路走那么快,马车都颠死人了。

  地上皆是祁郸兵和胡姬的焦尸,惨不忍睹地遍布大堂。

  肃州城西,遍布山地高原,岔道多且密。

  画面仿佛静止了半刻。

  外面突然传来几匹马儿痛呼之声,接着便是数道皮鞭齐齐甩落在马身上,还有几个士兵的叫骂声。数了数,一共有三匹马,都有同样的箭伤。

  她顷刻便瞧出了端倪。她克制着翻涌的思绪,镇定着继续往里走。

  雪越下越大,夜色更加晦暗,已然看不清前路。

  风雪肆虐,叱炎眼见着,地上马蹄和马车的辙痕,渐被新落下的大雪掩埋。无怪乎他布下的这场偷袭出奇得顺利。

劫持

  火焰肆无忌惮地吞噬着角楼的雕栏画栋,连绵一片,已尽数烧作烟灰。

  她收回漫长的思念,平静地接道:

  “若无人来救,我也可自行逃出生天。

  疾驰追逐中,只见叱炎双手松开了缰绳,双脚立于踢蹬之上,胯部立了马身,在马上站起了身。

  是玄羽箭。”

  “雪儿姑娘,你不就逃过了?

  是箭伤!

  淡淡的红,染上了更深的血色,犹如漾开的涟漪,惊动了他一向平静的心湖。

  因为这个猜测,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快说!

  雪儿绞着帕子,低声对她透露道:

  “我刚听巴果臧和手下说,回鹘人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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