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横生枝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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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培好奇地问,顺手往嘴里丢了一大块猪拱嘴。

  马冰实在看不下去,挨个撵了,又指挥着去前头小菜园摘几根新鲜黄瓜过来,洗净后用刀拍成大块,拿调和好的蒜醋汁儿一拌,蔬菜的清香和油脂的荤腥交融,相互成就,肥而不腻,清爽可口。

  见马冰没动,他甚至又往前递了一下。”

  众人恍然大悟,然后狠狠松了口气。

  水滴石穿,不过如此。常年书写也是这个道理。

  果然马冰一进药园,就看到一只团团转的前任太医。

  作为最密切接触骨架的人,他率先发言:“死者年纪十八到四十岁,不是读书人,生前也未长期从事文书相关的书画工作,也不是常年做农活或其他重体力劳动的。

  结果……满院子人!

  时下清洁牙齿的方法有两种,一是将树枝一端咬烂,变成小刷子样,用来清理牙缝和牙面。”

  说完,张仵作又补充了一句,“这一点也正符合了之前他家境不错的推测。

  不然照之前那样,只有一个年龄,少说也得排查三两万人,真是一想就头皮发麻。

  刚交完班的霍平也在,闻言憨憨一笑,“可算是赶上了。

  因为张仵作还发现,死者下半身的骨骼略有些歪,尤其是原本该是屁股的位置,右侧骨头明显比左侧更厚更扁更宽一点。”

  王衡眨了眨眼,“那不能。

  众人都熬了一宿,十分疲惫,便先各自回房休息,约定两个时辰后碰头。

  一看她回来,王衡就跟得了救星似的,“你可回来了!

  死者具体是用那一种方法清理牙齿,大家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却很肯定:

  他的家境,至少他本人的生活条件一定不错。

  还有可能跷二郎腿。

  牙口很好,下齿左侧三颗牙齿外突,但并不明显。

  时候不早,马冰随手挽了头发,用力伸了几个懒腰,听浑身骨骼爆豆子似的响了一遍,这才推门出去。”

  话音未落,身边的谢钰就默默伸出手来。

  “二两起来啦?”元培笑嘻嘻道,“来来来,正好大家边吃边说。

  不是要读书人的手么?那猪头我给吊井里了,现在拿出来吃么?

  他还决定回去后就入宫告诉舅舅,寻常百姓吃的就是这样的饭食。

  猪头肉早就炖好了,众人迫不及待上手切,弄得乱七八糟。

  说罢,两人就都笑起来。

  马冰也觉腿脚酸痛,更难的是身上出了几层汗,又沾染尘土,又脏又臭,果然要了几桶热水,简单洗了澡,脑袋一沾枕头就睡了。做农活的人要肩挑手扛,肩背附近的骨骼会更粗壮一些。

  这样一来,排查范围就缩减很多,但是目标仍然非常宽泛。

  张仵作也来了。

  全身上下只剩一副骷髅架子,看来看去最大的特征却落在牙齿上。

  是他做的么?

  不对,说起来,自己才算客居……

  谢钰往旁边让了让,示意马冰坐过来。

  因擦脸一节,马冰现在看着他就有点不自在,但对方的神态太过坦荡,而且如今现场也确实只有他常年书写,只好拿来一用。

  这就是长年累月的习惯,将骨头磨变形了。”

  马冰就笑,“您老先吃也就是了,万一我们三两天不回来,您还真放三两天啊?

  所以现在的线索就是:

  死者十八到四十岁之间,除后脑致命伤外,没有明显严重的外伤,生前并未从事重体力劳动和书写工作。

  谢大人遗憾地看着小厨房早就剥好的蒜瓣,觉得又失去了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

  “谢大人常年保养有方,手上并无多少茧子,但因为自小苦练书法,若仔细去看时,右手执笔的几根手指也和左手不太一样。

  “他的牙齿磨损不太严重,一来是正值青壮年,用的不久,二来也说明伙食不错,至少没有长期吃粗粮,和其他很难以咀嚼的食物。

  那口盛着大猪头的锅又出现在墙角,下头炉子里烧着小火,顶着锅子里汤汁咕嘟冒泡。

  算上小厨房那边拿来的清蒸鱼、白灼虾仁和几样炒时蔬,也是挨挨挤挤一桌子,众人先不说话,埋头吃个半饱,这才有精神过案子。

  到底是年轻,底子好,偶然熬几天也不妨事。

  青壮年男子却不事劳作,这样的人不会太多。”

  众人:“……”

  倒也不一定。

  马冰脸上腾一下热起来,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这一觉醒来,早就消化干净,满脑子想的都是昨儿来不及吃的大猪头。

  现在大家就在想“歪着坐”。”

  儿孙不在跟前,他时常看着马冰,就跟看自家孙女似的,难免唠叨几句。

  记得上次马姑娘说过,他还挺有剥蒜的天分的。

  在座的除了王衡和张仵作外,都是年轻人,累狠了倒头就睡,但张仵作却睡不着。”她目瞪口呆。

  人太多,挨得有些近,她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漫过来的淡淡水汽,和又深了一点的雪后青松味。

  这就说明,死者生前非常喜欢歪着坐。

  对面的谢钰见了,深觉学到了,也照葫芦画瓢,如法炮制,确实顺口许多。!

  家境不错,或者家境不好,却酷爱享乐。

  另外,有歪着坐的习惯。

  石桌上方是木头架子,上面爬满了茂盛的葡萄藤,几乎将毒辣的日光完全遮住,却不妨碍风吹过,夏日坐在下面非常惬意。

  因为若是一个家庭穷得连饭都要吃不起,自然没有那样的闲情逸致去保养牙齿。就等你了!

  一行人收拾完毕,带了骨架和二手农具返回开封。

  “同样的道理,如果一个人常年惯用下肢发力,他的双腿腿骨一定会比其他骨骼更粗壮。

  唔,看样子澡豆就是这个味儿……

  等会儿!

  “得了,不扰你了,”王衡指着她道,“看看熬得,眼里全是血丝,下头都乌青了,赶紧进屋眯一眯,要不要热水烫脚?

  没想到这个部位这么好吃,又软又糯还有点弹牙,比单纯吃肉有趣多了。

  马冰示意他伸出手来,“皮肉骨,三者都是有关联的,先练皮,再练肉,最后是骨。”

  也就等今儿一上午了。”

  “何以见得?

  马冰一边向,一边继续道:“而这个人全身上下的骨骼都非常完好,而且纤细,但是又没有读书人惯有的右手指,所以……”

  元培嚼着猪头肉,果断下了断论,“是个泼皮!若讲究的,还会去药房买点配置好的牙粉。

  年岁一多,牙齿磨损就很严重。

  谢钰倒了杯温水推过来,“睡得还好?

  一方面是得了好宝贝兴奋,另一方面也是几十年来习惯了日落而息,大白天的睡不着。”

  大家仔细去看,果然如此。

  他都打算好了,若大家中午还不回来,他少不得牺牲自我,先将那猪头处置了!”

  马冰回神,“嗯……”

  习武之人手都稳,石桌桌面并不平整,但谢钰这么推过来,那水面竟纹丝不动。”

  马冰刚伸手,就发现那盆菜叶蛋花汤竟不知什么时候挪到面前,愣了下,才动手舀。

  看样子大家都洗过澡换了衣裳,一个个人模狗样儿,身上水汽未干,端端正正围坐在石桌边。

  谢钰示意元培没事别瞎嚷嚷,重新给出更加靠谱的结论,“所以这个人平时一定不做重活儿,不读书,甚至家境也不错,至少还有其他几个劳力养活。

  她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家好像都默认但凡她和谢钰一并出现,一定会坐在一起……

  怎么回事儿?

  于是在大家都补觉的两个时辰里,他一直在搂着那副骨架观摩,自然又有了新发现。

  统共只有这一张大桌,如今其他地方都坐满了,马冰也只好往那边去。

  若经济再宽裕的,还有专门的毛刷。”

  马冰:“……”

  瞧瞧这反客为主的样儿!”

  普通百姓靠天吃饭,没法顿顿精细,许多时候不得不依靠难以下咽的粗粮,甚至野菜果腹,其中不乏麬糠。你看,你常年习武,握刀的右手和射箭常用到的几根手指会明显比普通手指来的粗。

  “你们都来干嘛?

  短短一觉醒来,果然神清气爽。!

  空口吃鸡蛋有点噎人,马冰先吃了蛋清,将蛋黄放在没多少米粒的汤碗里戳碎,然后就得到一碗香喷喷的粥水,仰头喝光。”

  村民给的早饭里几乎没有一滴油水,对这些二十岁上下的小年轻们而言也就是塞个牙缝,略垫垫。

  但这名死者牙齿不仅非常完好,甚至还可以勉强夸一句干净,这就说明他生前极有可能有定时清洁牙齿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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