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玉贞忙晃了晃手，她往身后，出言婉拒他的好意：“我们再走几步路便要到家了。”

　　“多谢先生！

　　他兀自启唇，眼睛一动不动，如同野兽的竖眸一般：“那是谁？

　　种种焦躁与戾气，往往在他下回亲眼见过冯玉贞后，便惊人地不翼而飞了。只得匆匆跑回来，求她施舍一点旧日的温情予他。

　　街上黑漆漆的，崔净空的眼神也随着身形在马背上颠簸，一如他极重极沉的魂灵一般，于幽冥中漫无边际的漂浮，寻不到任何落处。女人家自个儿拉扯孩子，含辛茹苦，艰辛不易，反倒显得他方才太过咄咄逼人。

　　譬如现在，窗户纸上晕出暖光，两道影子高低错落，他只远远望见，便觉得漂浮的魂灵又从虚空拽回肉身，双脚落地踩实，他总算找到了归处。

　　崔净空松了口，抬手压了压胀痛的太阳穴，略有些疲倦：“李畴，你先率人回去，我去看看她。

　　孙嘉良翔实的底细在第二日清晨，就递到了崔净空手里。”

　　崔净空显然已经动了火气，一路随他奔袭而来的李畴顾不得满脸疲色, 骑马上前劝阻：“主子，您两日未曾合眼, 又受了暗伤, 不若先回去歇一晚上罢。

　　冯玉贞不知道，除了他们三个人之外，还有一个人，正遥遥盯着此处。”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慢慢调整过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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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夫子白日已然知晓了儿子代为转达的话，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可对着冯玉贞也不好发作，只得不满地竖起眉，道：“夫人，慈母多败儿，莫要太娇纵他了。”

　　还想有多少相触？

　　他刚由田泰伺候着换好药，衣衫尚未合好，敞露着几圈纱布包扎的劲腰，径直从亲信手中拽过。

　　出了书院，喜安便紧紧凑到阿娘身边。

　　照例走到拱桥边，互道再见，没两步的功夫，孙嘉良又折返回来，走上桥，将手中的提灯递给她。大费周折地外调出京，将自己数次置于险地，愚不可及，可依然心甘情愿、甘之若饴。

　　夜来失眠坐起，他本能地疑神疑鬼，低头捂住胸口，别真是被她不经意间在这里下了什么蛊罢？

　　两只晦暗的眼珠轻飘飘落在侍卫垂下的脑袋上，崔净空将缰绳在手背上紧绕了两圈, 居高临下道：“怎么，等我亲自查吗？”

　　冯玉贞只觉得脸上倏地发烫，她不好把真正的忧虑拖出，于是福了福身，轻言细语解释道：“家中只我一人，形单影只，空ᴶˢᴳᴮᴮ落落的怪害怕的，我身边只有喜安陪着，并非是她不肯，是我离不了她。可有家室？

　　被冯玉贞三番四次拒之门外，偶尔他颇为恼火，凭什么要由着这样一个庸常女子轻易扰乱他的神智？

　　崔净空静静看着，直到女子披着长发的侧影忽而吹灭灯烛，方才动身回荆城的府邸，他这才上床阖眼，一夜无梦。

　　每每这时，崔净空冷静地下决断，他就是被冯玉贞套牢了，挣脱不开，也不想挣脱。”

　　这才是最关键的一句, 那副三个人站在桥上, 乍一瞧温情脉脉的场景着实激了崔净空一下, 倘若今日初相识, 也不必草木皆兵。

　　只要一涉及她, 崔净空惯常的理智便极容易化为乌有, 成了他曾最为不屑、困于红尘中的凡夫俗子。

　　老先生也有些过意不去，挥手同意了这桩事，又瞧着暮色四合，思及孤儿寡母夜间行路，命孙嘉良提灯，如上午一般送他们一段路。

　　不收不成了，冯玉贞也跟着道了一声谢，两个人随即分离。

　　趁着崔净空脸色好，田泰谨慎问道：“主子，可用奴才将他……？”

　　孙嘉良噙笑，灯光在他的眼底和湖面上晃动，执意道：“夜深雾重，夫人与喜安早些回罢。”不等冯玉贞作答，喜安倒是眼疾手快，从他手里将灯笼柄攥住。

　　一个侍从半跪在地：“回主子，这是启知学院孙夫子的儿子孙嘉良，年十九。

　　可他毫无办法。

　　对这世间绝大多数风月之事，崔净空总嗤之以鼻，哪怕在他明晰自己对冯玉贞的情愫后，也并无改变多少。

　　李畴拿那句话宽慰他，崔净空何尝不是一头热呢？

　　走下桥，没人在一旁盯看着，冯玉贞这才能拉起女儿的另一只手，脚下加快，不知为何，她骤然觉得有些发冷。”

　　双腿一夹马肚，他的身影融入东面的夜色，不看冯玉贞是不成的，回去也枉然，睡不着觉。

　　乌沉的眼眸好似箭矢一般咻咻穿过遮挡身形的树丛，径直穿刺到那个男人身上。

　　攥着这两页纸一目十行看完，崔净空不由得轻笑一声，将其捏成小小的纸团，轻蔑地抛掷在地上。”

　　冯玉贞是个寡妇，此事显然在孙夫子的意料之外。”

　　侍卫声音愈低：“属下无能，他今日才出现于夫人左右, 分别于早晚接送两次, 均是出自那位夫子的命令, 并无太多相触, 因而别的尚未查明。

　　可碍于孙夫子在场，她只得克制地喊了一声：“阿娘。”

　　这几日皇帝送来的密旨，事出紧急，好不容易斩断后面跟的尾巴，火急火燎赶回来见她，却不曾想，看到了这样一出好戏？我再晚些回来，是不是就要喝上他们的喜酒了？

98 ☪ 98、失物复还 ◇

　　◎再相见◎

　　崔净空缄默片刻, 紧皱眉尖，语气漠然：“其余的呢？”

　　崔净空起身，抬手慢条斯理合住衣衫，心念微微一动，同时又生出顾虑，遂压下，只淡淡道：“不必，留心看着。

　　男人骑于马上，身着玄青缠纹大氅，衣衫潦草，面容阴霾，脸颊上的伤口已然愈合。”

　　他顿了顿, 见崔净空不为所动, 凑近低声道：“主子, 我瞧方才那人递灯时，夫人刻意避嫌, 想必就算有意, 也不过是他剃头挑子一头热。冯玉贞有一肚子话想向女儿嘘寒问暖，一旁的孙嘉良偶尔开口解惑，一路上倒没有怎么冷场。

　　放堂后，孙夫子来到她案前，单独聊了两句，冯喜安迈出门，见阿娘等候，眼睛一下便亮了。

　　不然为何魂牵梦绕，以至于不过短短几日未见，只觉得心口缺憾了一角，冷飕飕地往里灌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