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菜帮子扒的差不多了,鸡蛋也用光了,”江茴道,“若要准备明日的,咱们是不是得从别的地方买些?
小姑娘每次都很开心,眼睛亮闪闪的,然后下次干活就更积极主动了。花!
一份四文钱,一共卖了二十份,余者自吃,就是八十文。
她们差不多是掐着点走的,还没到摊位前,卖炊饼的刘大娘就主动过来帮她们拉车,十分热情。
若日日能得如此,何愁没有好日子过?
经过师雁行昨天的提醒,江茴今天分外有干劲,摆明了就是要赶在竞争对手出现前多赚一点是一点。
左右都是填饱肚子而已,就算味道差些又何妨?
若非中间师雁行见事不好,提前舀出来一大碗,她和江茴都要饿肚子。”老张用炊饼把那碗底擦了一遍又一遍,干净得像洗过一样,最后才恋恋不舍的还回去。
对餐饮行业来说,最好的招牌和宣传就是大快朵颐的食客们。
第二天,江茴和师雁行又起了个大早。
“抱歉。
师雁行跟她以前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和大禄的其他女子也不一样。”
鱼阵揣着手手点头。
江茴自然明白她说的都很有可能发生,咬了咬唇,仍有三分侥幸。
莫说整日侍弄土地的农民,那是一年到头不见银子的,就是镇上那些不大起眼的小馆子,一年的纯利润也未必有这么多。”
刘大娘眉开眼笑,果然取了一个与他。
丝瓜炒蛋里的蛋看着不少,其实统共才放了四个。
便宜啊。”
师雁行一句话便让江茴无言以对。
师雁行也笑了,“那些同行也这么觉得。
见江茴忧心忡忡,师雁行又话锋一转,“不过你不必太担心,我说这话也是防患于未然,提前提个醒,省得到时候被打个措手不及。”师雁行反问,“况且咱们小门小户,家底儿又薄,且外头看着只有几个女人,便是软柿子好拿捏,难不成还能和他们硬碰硬?
这真是个善良而天真的女人,抑或她逼着自己这么想。
“念旧归念旧,可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鱼阵也被这气氛感染,看着比前几日开朗多了,路上竟也会撒开妈妈和姐姐的手在前面追着蝴蝶蹦哒几下,蹲在路边欣赏草丛中嫩生生的野花。
她不仅没有了丈夫,还失去了一个女儿……
鱼阵感受到母亲的悲伤,懵懵懂懂的用小手环住她的脖子。”
“介~介!”师雁行忽然问。”
“那是自然,”师雁行笑道,面若有光,“我若怕,一开始就不做这行了。”
师雁行本能觉得这话里有话,下意识看了她一眼,发现江茴眼神飘忽,显然不知想到了什么,但绝不会只是在说花。只要坚持一段时日,把咱们熬走了,他们再把价格提回去就是了。
“对,花摘下来几天就死掉了,若真的喜欢,怎会如此?
他不光吃了一份大碗菜,还花两文钱买了两个热炊饼,连菜带饭吃得舒舒服服,全身暖洋洋,别提多受用。
昨天二十份不够卖的,今天两人就做了三十份,还是肉片溜白菜、猪油萝卜熬粉丝和丝瓜炒蛋。
“那,那我们毕竟是头一家,大家伙儿今儿吃着也都说好,怎么说也会念旧的吧?”
师雁行闻言,与江茴对视一笑。
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得出结果的瞬间,江茴还是禁不住吸了口气。
最后,追着老张来的几个伙计几乎都来了大碗菜,更有相当一部分舍弃了硬干粮,花一文两文买了热炊饼。”
又对刘大娘说:“再要俩热炊饼,先给我一个,另一个放着,吃完再拿。
一天六十,一个月三十天,就是足足一两八?
若是对手讲究,大家一起发财,少赚点也就算了。”
短短两年间就失去两个至亲,老实讲,江茴还能在外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已经殊为不易。”
“可是,”江茴忍不住道,“咱们这些大多都是自家有的,本钱已经一降再降,他们卖的再便宜些,岂非要折本?
原本还怕卖不完,结果还不到一个时辰,那三只桶子竟都空了。”
喜新厌旧乃人之本性,头一天吃新鲜花样觉得稀罕,第二天再吃也不错。
“那咱们摘两朵回家好不好?
江茴沉默片刻,就算把这节揭过去了。
同样的路段,更沉的负重,但因为有了金钱的激励,江茴却仿佛走得更起劲儿了。
第7章 猪油萝卜熬粉条
赚了钱之后,江茴整个人都很亢奋,回去的路上步子都有些虚浮,脸上也带了光。”江茴笑道。”江茴故意收回今天的生意,“头一天就赚了这么多钱。”江茴忽然道。
她扬起小脸儿,非常认真地说:“会痛哇。
她的女儿还没有长大,如今,生活又迎来转机,一定要坚强。
师雁行笑着点头,“来,怎么不来?”师雁行说。”
伴着她的话,江茴的表情越发凝重,拍打鱼阵脊背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也停下了。”
这几日她仔细观察了师雁行和女儿的相处方式,大受启发,也开始频频夸奖。”
师雁行就笑了。
这几乎是她会说话以来讲过最长的句子。”
任何行业都免不了类似的恶性竞争,尤其街头餐饮,几乎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很容易就被模仿。
“这滋味真不错,还实惠,你们明儿还来不来?
师雁行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海碗一共二十文,一斤半肥半瘦的猪肉十四文,油有猪肉菜炒出来的猪油,素油虽加了点,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相较之下,同样的价格,东家给的真是猪都不吃!
两人把饭菜放到木桶里装好,那边重新睡醒的鱼阵已经歪歪斜斜爬下炕,自己挂着水壶过来,手里还拖着母亲和姐姐的。”老张狠狠喘了几口气,搓着手道,“还要那个肉片溜白菜,第二个换成猪油萝卜粉条!
她身上有种语言难以描述的自信和活力,那样坦然,那样大方,仿佛不管面对什么困境都有法子解决,让人不自觉就跟着安心。”
江茴一怔,竟不觉看呆了。
“简单。
江茴揉了揉女儿的小脑瓜,“真棒。
是呀,她们都知道一文钱掰成两瓣花,外人为何不呢?
师雁行笑道:“这么喜欢花呀?”
江茴笑道:“说的也是,这样他们就更爱来了。!
江茴怜爱地将小女儿抱起来,轻轻亲了亲她的脸蛋,眼底迅速沁满悲伤。
没想到小朋友没有同意。
“嘿,我今儿还是头彩吧?”
昨儿她也被带着多卖了十几个炊饼,最后竟空了笼屉,回去一说,家里人都高兴坏了,今天特意多带了二十个。
江茴也走过来,跟着一起蹲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柔嫩的花瓣。
方才大碗菜许久不开张,可这会儿六七个壮汉站在这里吃得稀里呼噜,哪怕不饿的人都能给带出三分食欲来,更何况正是饭点?
这成本才多少?
师雁行什么都没说,只是跟着笑,让她充分享受胜利的喜悦。
鱼阵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过了会儿忽然问:“死掉,就是像爹爹那样?”
白菜成熟的时节还没到呢,外层叶片虽大,也经不住这么做。
跟她的过往有关吗?”
江茴点头,“我自然明白你一番苦心,难为想得这样周全,只是咱们好容易找到个赚钱的法子,总得想个应对之策才好。
众人安顿好不久,各个店铺就陆陆续续放工
师雁行才吆喝几声,就见道路尽头呼啦啦跑过来几个人,为首的赫然就是昨天头一个来吃的老张,紧随其后的便是狗子。
“生老病死,喜怒哀乐,人之常情,”师雁行道,“你不必这么说。”
今儿才卖了那么点呢,碗筷也可以多次使用,如果以后再多卖些,一天岂不是要赚六十文、八十文?
可若连着吃三天,哪怕滋味更好,食客们也会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小姑娘像发现什么宝贝似的指着那花。只要一文钱一个,和这小娘子家的热菜最是相宜。”
江茴的笑容戛然而止。
这不就成了?”
说着,就做了个龇牙咧嘴的表情,好像自己也跟着痛起来。
再就是一点点盐……
其余的家当都是现成的,无需成本。”
师雁行和江茴都愣了。
此情此景,她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福蝶!!
但是多数人眼皮子浅,只想着自己划拉,容不下旁人。
师雁行继续道:“做这一行门槛低,只要有心留意,谁都能掺一脚。
“来来来,那地儿我给你们扫了,干净的很。左右还得几日功夫呢。
“暂时不用,”师雁行道,“明天咱们换个新花样,还有那么多土豆,南瓜,豆角干子等等,大家也吃个新鲜。
是了,她们这买卖没什么本钱……
“觉得赚钱简单吗?
有几个伙计闻着味儿过来,结果只看到了空桶子,十分不甘心。
鱼阵本也跟着起来凑趣,奈何人太小了,跌跌撞撞走了两步,就蹲在墙角仰面朝天睡着,又被师雁行整个端回去,塞在被窝里睡成小猪仔。咱们这头几日做,知道的人不多,可你等着瞧吧,莫说再过十天半月,便是五七日之后,恐怕街上就会再冒出几个大碗菜的摊子。
“那些摊子可能比咱们的更大,菜品种类更多,甚至就连价格,也可能更便宜。
这么多!
这么好的一顿饭,加起来才六文钱!
一年二十多两!
也就是说,哪怕一口气扣掉所有本钱,光头一天就净赚差不多四十文!
人死不能复生,死者已矣,可生者还是要努力活下去。再过几天,菜还会变花样呢。
好在江茴很快就调整过来,兴奋了大半天的鱼阵也睡了过去,两人继续往回走。”
今天原本只是试水,她只准备了二十来份,觉得就算卖不完,剩下几份自家也就吃掉了,没想到销路竟然很不错。
大好的日子,她却忽然说这些。
“说起来,你可真了不起。
“都是今年的新粮,喷香!”
“暂时折本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