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她们想都没想到，不但有人买，而且买的还特别多。

　　只见隔壁钱二媳妇穿着件松松垮垮的单衣，跟着个怨灵一样站在屋门口，手上还捏着用来赶鸭子下河的竹杆子。

　　一直跑到沟子里头，她才狠狠地松了口气。

　　等着她们把摊子撑起来，街上的行人，也陆续多了起来。

　　她就觉得，孙女这是在瞎搞。但潘宏军两口子，却很支持潘玉华捣鼓这些，爱屋及乌，连带着，卫子英这个跟着潘玉华一起捣鼓的小丫头，他们也喜欢得不行。

　　又过了两天，到了赶集日，天才麻麻亮，卫子英就起床缠上了周桂，说要和潘玉华一起去集上卖冰粉。

　　瞅瞅，这身高还没到她的屁股呢，挣的钱，就一次比一次多，自家孙女和潘家闺女这脑袋瓜，是怎么长的，咋就这么厉害呢。

　　他妈的，她正和男人造闺女呢，这死女人就跑到这边瞎吼，吓得钱老二都缩了回去，呸，这死女人敢耽搁她生闺女，她和她没完。

　　潘玉华：“六块八，一共十一块八，小英子，咱挣钱了……”

　　十一块八的数，直接砸得卫子英晕乎乎。

　　潘宏军甚至还帮着卫子英卖了大半年的鞋。”

　　“没家具，你侄儿媳妇就没了……”周桂冷瞥着周大桂：“为啥，你不会又借咱家永华，承诺了别人什么吧。

　　“这定金能退不，我大哥那边急着呢，还有两三个月，我侄儿媳妇就要进门了，当初媒婆就给那家姑娘说了，说我侄儿家有一套永华兄弟打的家具的，永华兄弟这要不能打，那我侄儿媳妇，不得没了啊。

　　她忙活大半年，存款都才刚刚三十块，今儿半天不到，竟就挣了这么多。

　　“啥，收定金了。

　　吵吵闹闹的一天，终于安静了下去。

　　钱二媳妇昨儿那把火还憋着呢，虽钱老二没出问题，但兴致都没被吓没了，哪还能造人啊，周大红一早就来嚷，算是嚷到炮台上，刚一开口，就被钱二媳妇喷的灰溜溜跑了。不过，一码归一码，这次红糖是潘家熬，那等下个集市的时候，配冰粉的红糖，就得自家熬。

　　一家人在沟子里和张荷花母女汇合，然后张荷花挑上那两桶镇好的冰粉，让周桂帮忙背上几个碗和一张小桌子，外加两三根小板凳，就去了集上。

　　周桂抽抽眉头，不想打击小孙女。

　　卫子英不习惯吃独食，买的时候，家里每个人都买了，还给潘玉华买了一个，全是肉包子，买回来她也没吃，准备提回家等晚上哥哥们放学回来了，再蒸热了吃。

　　买好包子，卫子英跟着周桂逛了一会儿街，然后就准备回家了。

　　卖到最后，两桶冰粉竟然全卖完了。

　　刚才他们算数，那么多钱，她两竟一次就数过来了，数完了，还能马上加出来。

　　昨儿晚上，苏若楠也没算骗周大红，她和卫永华的确接了活，去给隔壁镇的一个砖厂做桌椅。”

　　“嗯，我都坐到边边上了，肯定挤不到我了。

　　张荷花和潘宏军很宠孩子，潘玉华干的这些事，在别的大人那儿，可能都会觉得是不务正业。

　　卖完的时候还特别早，不到十一点，而一开始坐到石墩子上的卫子英，被过路人背篓撞来撞去，也坐不住，干脆甩着小胳膊，帮着潘玉华一起收钱。

　　冰粉是没有味道的，洗出来后，看着跟果冻差不多，软软滑滑，一吸溜就能入喉，再配上点熬的红糖，味道清凉又爽口。

　　老实话，今儿卖冰粉，周桂和张荷花是吃惊的。

　　潘玉华看着卫子英这样，噗嗤一笑，转头对卫良峰和周桂道：“二爷，二奶，英子初三来赶集，被大家的背篓挤到了。

　　两口子前出门，后脚周大红又来了，不过这次，打发她的不再是周桂，而是隔壁的钱二媳妇。

　　“奶，奶，我要吃包子，包子。

　　瞅瞅，两大桶呢，竟这么快就卖完了。”周桂被周大红的话，给气笑了，懒得再理她，招呼了一声儿子和儿媳妇，就进屋睡觉去了。

　　数完后，卫子英小眼熠熠发亮，不可置信地说：“五块，我这儿有五块。

　　这赶集日，是大伙凑堆的日子，就算没啥要买的，也会上街来瞎逛一下，乡下人嘛，走到哪都少不得背篓，人多背篓多，别说边边角角，就是小丫头坐到了别人的大门前，也是有可能会挤到的。”

　　周大红一听，脸上顿时浮出尴尬：“也没承诺别人啥，永华不是自家兄弟吗，大哥家去提亲的时候，我就顺嘴一说，媳妇进门前，我会让永华兄弟帮忙打家具……”

　　周桂一听，呵呵笑了：“我就说，这几天你做什么天天缠上来呢，合着这事，还是出自你的嘴巴啊。

　　昨儿下午，她和潘玉华搓冰粉，搓了两木桶镇在水井里，就等今儿拿去集上卖呢，红糖水张荷花都给熬出来了，并且说了，今儿张荷花陪她们一起上集。

　　这活做的时间有点长，不定等到农忙了，他们两口子都不会闲下来。

　　周桂是知道孙女在捣鼓冰粉的事，自留地上那几窝冰粉苗子，还是她帮着打理的，不然，就卫子英这种下去，就撒手不再管了的，那几根苗苗能活得了。

　　她这前脚刚进屋，后脚，在屋檐下吵吵嚷嚷的周大红，就哎呦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脸。

　　今天挣钱了，必须犒劳犒劳自己。

　　潘玉华经常跟着她爸上街卖鞋卖帽子，知道哪个地儿最适合摆摊，她带着几个大人，七拐八拐，把地儿给定在了收购站和供销社的中央地段。

　　周桂不想打击卫子英，今儿也没啥事，见卫子英想上街，便收掇了一下，准备陪她一起去，卫良峰也想去瞅瞅小孙女是怎么卖冰粉的，拄着拐杖，慢悠悠跟在他们身后。在回去前，周桂去供销社，称了一斤红糖。

　　周大红脊背一寒，啥话都没说得出来，捂着脸，一脸害怕地跑下了石滩子。

　　冰粉虽是西南这边独有的东西，但并不是什么稀缺玩意，大家夏天想吃冰粉，多是去山上薅点野冰粉，拿回来搓。”钱二媳妇气得不成。

　　“大半夜的，你叫魂啊，再吵，信不信老娘再给一棍子。

　　这卖冰粉的摊子，是潘家闺女和孙女一起捣鼓出来的。

　　妈啊，钱二媳妇鬼上身还是怎么着，刚才瞧着，咋这么吓人呢？

　　“有多大本事，捞多大活，你自个儿应承的事，自己想办法去，你怕被你大哥骂死，怎么不怕被我骂死。”卫子英点头。

　　两个大人惊喜的不行，而卫子英和潘玉华，则数起了她们的小钱钱。”

　　周桂说着，倏地一下站起来，推推搡搡把周大红给推出了堂屋，周大红前脚跨出去，后脚，苏若楠就极有眼力，把大门给关了上。

　　“二婶，二婶，帮帮忙嘛，永华兄弟这里不成，我回头还不得被我大哥骂死。

　　他们出发的早，到了甘华镇太阳才爬上山。

　　整条街上，卖冰粉的就卫子英他们这一家，大伙看见了都稀奇的不行。周桂看张荷花刚才那意思，似乎是没想插手丫头们的事，既然潘家都不插手，那老卫家自然也不做那逗人嫌的事。

　　关上了，还速度特别快，把门闩给扣了上去。”

　　周桂一听，脑子里顿时就放出小丫头被背篓挤得小脸皱巴巴的样子，也不知是哪里触到了她的笑点，她呵呵一笑，：“英子，你不会以为先找个地儿坐着，等会大伙就挤不到你了吧。

　　她和张荷花两个，都要搬着指头算算，才能算出来呢。

　　这是卫子英穿越过来大半年后，第四次来甘华镇，第一次是来镇上缝针，第二次是拆线，第三次就年初三那回，这第四回 再来，小丫头就跟那小老太太一样，一来就坐到了旁边的石墩子上，不动了。

　　因为，整条街都没有卖这东西的，而且这东西，还不算是不能卖的玩意。次日，天刚刚亮，卫永华两口子就出了门，去了隔壁镇。

　　周桂和张荷花听到两闺女报出来的数，搬着手指头算了算，也惊呆了，一直到收摊，两个人都没能回过神。

　　周大红被钱二媳妇抽了一棍子，正想吼回去，一转头，朦朦胧胧下，就瞥到钱二媳妇像鬼似的在盯她。

　　两姑娘为了方便数钱，收钱的时候，就把钱给弄得整整齐齐的，这会儿数起来，都快得不行。

　　“行，你自己给钱。”收完摊，卫子英眼睛一转，就瞅到了旁边的一家包子店。

　　潘玉华很会定价，五分钱一碗。

　　看来老太太和老头子还真没看错，他们老卫家啊，不定最后，英子才是那个最有出息的。”周大红一木，讷讷道。

　　这年头，虽然大家都穷，但五分钱却还都掏得出来，当第一人，因为太热，口渴时买了一碗冰粉，后面冰粉就好卖了。滚滚滚，咱家永华可没那闲工夫，去给你做人情。”

　　哇，那两桶冰粉，竟这么耐卖，她手上就有五块，再加上玉华姐姐手里的，怕不得都有十来块了。”屋子外面，周大红焦急的拍着门。”周桂从震惊中回过神，稀疏眉头一扬，高兴道。

　　周大红请不动永华，没办法，只能回娘家给她大哥实话实说，等中午她从东阳大队再回左河湾，眼睛都红红的，显然是没讨到好，不定在那边受了啥气。

　　卖冰粉……呵呵，这不要钱就能吃进肚子里的东西，谁愿意买啊。

　　卫子英得了周桂的话，眼睛弯弯眯起，甩着小胳膊就去买包子。

　　“行吧，先坐着，等会儿要挤到了再说。

　　虽然这钱还有一半是玉华姐的，但卫子英还是高兴得眯起了眼睛。

　　在她们看来，这冰粉有啥好卖的，想吃了，去山面薅点野生的冰粉籽，搓一搓不就有了，不要钱就能吃的东西，谁要买啊。

　　那规规矩矩坐着的样子，把跟着来的周桂和卫良峰，看得一呆一呆，都不知道她这是咋了。”说着，周桂就帮着张荷花和潘玉华撑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