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冰火两重天

第60/197章

这柄剑,我拿走了。

  辰霜潸然泪下。

  他对葛萨摆了摆手,道:

  “不必念了,即刻送去凉州便是。”

  夜风吹过,烛火轻摇,几寸幽然的火光在他沉凝的面间漏下。上一回不也……”崔焕之意识到话已出口,索性不再瞒下去了。

  “掖擎那个老不死,竟还敢肖想我大唐公主来给他冲喜?”司徒陵并不随他收剑,转而又持剑飞去。!”司徒陵笑着抹去面上一道血痕,呲着牙不肯松懈道。

  “再来!厅内转眼间已是空旷无人,他微微俯身对面色苍白的辰霜道:

  “你放心,这一回,我绝不会让你去和亲的。”

  “这……我……”崔焕之被她逼问地始料未及,愣神半刻,抿了抿唇,有些心虚地垂下闪烁不定的眸光,低低道:

  “自上回将你从回鹘接回凉州,我以为你终有一日会接受我。

  “不管剑术如何,与你过招,已是足够!

  葛萨飞快地步入中军帐内,将大可汗回信递予叱炎跟前。辰霜枉顾,继续接着说道,

  “陇右崔氏,乃西北世家大族,手握重兵,圣上本就忌惮已久,才有河陇侯束身归阙一事。你可知因为你这私心,害得她在回鹘受了多少苦?”他挥拳还欲再打,却被一双手拦住了。信上已列下数条和谈要求,要我念给殿下听么?

  让他一时忘了身份,忘了身在何处。只想挥剑相向,仿佛能与手中之剑,心意相通。自上回我出逃凉州,朝中难道不是已将我视为失踪之人。

  崔焕之大手一挥,令其余众人尽数退散。

  “什么?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啊少帅。未免太过可笑……”

  辰霜话音未落,却见司徒陵拧紧的拳头,突然向崔焕之一边侧脸挥去。”叱炎收起剑,喃喃道。”

  一瞬间,崔焕之的脸色已大变。”

  司徒陵叹气摇头道: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月夜易起相思,他低声令道:

  “越快越好。

  崔焕之心下一惊,收起了剑藏在身后,沉声问道:

  “你都听到了?下一瞬,她步子一虚,再度跌坐在椅上,她垂下的眸子中,羽睫沾露,喃喃道:

  “只差一点,我只差一点就可以……”

  就可以找到他,抛却公主的身份,隐姓埋名和他去草原长相厮守了。

  崔焕之疾步行至她跟前,扶在椅子把手边,紧张地望着她道:

  “我去求我阿耶,他定有办法劝服圣上不要让你去和亲!

  她听出了破绽,本只是猜测,或许崔焕之只是无心一说。”

  她阖上双目,眉头紧锁,再度睁开之时,望着崔焕之逐渐凝滞的面容,朝他缓缓道:

  “那么,再进一步说,你可有想过,陇右军近月来拨下的军需军饷为何总是缺斤少两,甚至分毫不至?城内粮草已尽,求和势在必行。”叱炎也笑,他深感已是数年未有如此畅快淋漓的比试。可能!泪水如滂沱的雨点,在她素白的镶袖间接连不断地晕开,再晕开……

  “是我对不起你。他面色无波,唯独额间密密布满不知何时渗出的虚汗,泄露了几分他的心绪。但是圣上未必会应允回鹘人的要求以真公主和亲。”

  司徒陵见她沉默不语,瘦削的肩头仿佛仍在颤抖,亦劝慰道:

  “我今日见到了玄王,他应是不知此事。

  “你这一求娶,害得不止是陇右崔氏,还害了凉州,还有……”

  还有她啊。”

  崔焕之闻言,嗤嗤笑了一声,背过身去,抬手拭去了唇角溢出的血迹,咬牙切齿道:

  “即便你恨我,不愿嫁我,这一回,我也决不能再让你往那个火坑跳。”

  葛萨替他取信一览,一目十行,一边回道:

  “允了。

  两道剪影,一青一玄,剑光交错,间隔不过半臂之距。先是中箭坠马,又差点被祁郸人活捉,被掖擎囚禁为质子……桩桩件件,都是因为你!如今,为何又会要我前去和亲?”他颀长的身姿浸在天边疏漏的皎皎月色中。”崔焕之已一脚踢翻了椅凳,怒斥道,“不可!”他又若有所思地接了一句,“是她,要我将此剑带来予你的。若是你崔家大郎真与皇族联姻,圣上眼中可再容得?

  待他使剑越来越熟练和流畅,司徒陵已渐渐不敌,败下阵来。

  她咽了一口气,冷冷望着崔焕之,发问道:

  “河陇侯求娶后,数月以来,圣上可有回复?”几名部下惊吓之余,连忙拖住锋刃已出鞘的崔焕之的腰身,制止他一剑刺死好不容易来和谈的敌军来使。”

  “我回去便会即刻禀告大可汗。

  最后一击相较之际,叱炎已快一步将剑抵在他肩上,挑眉道:

  “你那位师父教出来的徒儿,也不过如此。封侯拜相,在长安颐养天年,当年在朝中奉为美谈,可实则呢?我们陇右军,再战便是!”叱炎下颔轻轻抬起,望向天边流云舒卷,目中笑意尽敛,幽幽道,“至于我身世一事,我自会亲自弄明白。

  辰霜摇了摇头,目若寒霜中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意,幽幽道:

  “我倒要谢谢他,若不是如此,我可能就永远遇不到叱炎,找不到长风了。”

  “急了?

  衣袂被风鼓吹不止,剑气携着落叶满袖而来。

  辰霜的心沉了下去,逐渐被翻涌的悲望所有淹没。他定是还未回忆起你的身份,只是听从掖擎可汗的意思罢了。”

  叱炎回眸收剑,将剑身置于掌中细细阅览,淡淡道:

  “是把好剑。”

  叱炎斜睨了一眼他拍着自己肩的手,淡淡收回目光,脱口而出道:

  “她怎不自己来?此时怕是圣意已决,你就算求得河陇侯又有何意义?

  “砰——”

  耳边传来他极力克制却仍显悲愤的声音:

  “崔焕之!”

  辰霜忽而抬眸,望向眼神诚挚的崔焕之,望了许久,目中从犹疑渐转为凌厉,幽声问道:

  “敢问崔将军,圣上从何得知我已回到凉州?”他怒不可遏,又揪起崔焕之的襟口将他提起,“你这个小人!他心一横,径直说道:

  “上一回,圣上就并未答应。

  “好快的剑……好剑。”

  几个部下惴惴不安,胆大的上前陈明利害,禀道:

  “以千金玉帛和公主换得峒关凉州,不战而屈人之兵,其实于兵家而言,实为上策啊!

  只差一点。”

  ***

  是夜,凉州城都督府中。”崔焕之啐狠狠了来人一口,“简直痴心妄想!

  叱炎眉头紧锁,仍在案头轻抚那柄剑。”

  语罢,他挥剑而起,正要不顾部下阻拦冲出去。”

  久之,无垠的夜幕降下,暮色四合。

  如此,不仅她的行踪暴露,之前的诸般怪事便也水落石出。”

  辰霜没有回答,只动了动煞白的唇瓣。

  叱炎起身出帐,任晚风拂过,凉意满身,方觉抚剑时喉间的窒感稍稍有所纾解。”

  司徒陵叹气道:

  “且不说河陇侯已束身归阙多年,清河本是我朝唯一一名适龄真公主,再小便是才五岁的汾阴公主。她腿脚一软,小步趔趄,若不是身后的司徒陵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几乎要跌在门槛。定是没有吧。竟是这样……我近日常常想,那时我与宫中久未有联络,何人会书信于我提醒我和亲之事,我以为是宫中旧人,未曾想竟是你请我入瓮之计……”

  “所以,你即便远赴肃州,也要将我寻回,多番设下圈套,也要劝服我回凉州,原来,竟是为此?”

  语罢,他猛然抽出兵戟架上的利剑,已飞扑至玄军信使身前。宫中的消息,是我假传于你的,本想引你与我成婚,避免前去和亲,不成想你竟然……不说也罢……”

  辰霜一怔,明白过来后兀自低低笑了一声,摇着头道:

  “原来如此。”

  辰霜目色沉滞,径直掠过挡在身前的两位高大男子,脚步颤颤巍巍向厅中走去,在侧边一把小叶紫檀椅前缓缓坐下。

  他从信纸上微微抬头,望见了一张怒目圆睁的俊脸。恰逢阿耶传来数道飞书下了最后通牒,催我定亲,我便想着,若是阿耶能以陇右崔氏之名求得圣上,为你我赐婚,或许你会愿意……”他最后的声音已低不可闻,不敢再去看座椅上颓然瘫倒的她。”

  司徒陵半蹲在地,抬头望向与宝剑浑然一体的男子,身形举止,侧影轮廓,与记忆中之人渐渐重合起来,他笑道:

  “师父授我剑术之时,一向如你这般嫌我愚钝,一如往昔啊。

  话到末尾,辰霜已语带哽咽,肩头微微起伏着,像是颤翅之蝶。岂料他竟让其父河陇侯崔嗣向圣上求娶她。”她倏然从椅上起身,一步一步朝他走去,目如薄刃,震慑人心,道:

  “你可有想过,为何圣上迟迟未有回音呢?”

  崔焕之猛地抬腿踹翻了几个跪地的部下,大怒道:

  “我就算百战身死去将峒关抢回来,也绝不会牺牲我朝公主。”方才一直谦和有礼的司徒陵哼哧一笑,朗声道,“急了便早日退兵,有情人也好早日相见呐。

  却见辰霜和司徒陵不知何时来的,已在门外驻足。剑刃碰撞间,“呯嗙”作响,惊飞天间一掠而过的数只乌鹫。

  司徒陵与叱炎持剑相抵。他并未接过,径直问道:

  “大可汗可允我们退兵?”

  司徒陵微微一笑,回道:

  “物归原主罢了。绝无!若我猜得不错,河陇侯后来亦绝口不提此事了,是也不是?

  “殿下如此剑术,还想说,自己从未使剑?

  玄军信使照着盟书念完,只觉全场气氛凝滞,甚至有一股强劲的杀气直面袭来。

  一切,原来皆是有迹可循。他不过是崔氏质子,圈禁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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