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一招重创

第55/88章

  “这不是今非昔比了嘛,你瞧瞧楼下那场面,郡主花车游街可没这阵仗吧?

  姜稚衣抬起眼来。再说郡主什么身份,他沈元策也配?

  惊蛰转身去支窗子,想着该怎么叫姜稚衣消消气。

  姜稚衣不可思议地把整卷书翻来又覆去,覆去又翻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还是没看出——这位一身孤胆,杀伐决断,在沙场上以疯魔狂悖之名令敌寇闻风丧胆的“阿策哥哥”,和那个为一只蛐蛐跟她跳脚的沈元策有半点相似之处。

  也是……阔别三年,她差点忘了,沈家这位纨绔子怎么不算个“神”?

  只知道当初皇伯伯派他去河西,是让他作为沈节使独子,现身前线稳定军心,说白了就是让他当个花架子,哪儿指望过他子承父业,领兵打仗?

  这三年来两人一个天南一个地北,总算是相安无事了。

  “你今日也是专程来气我的是吧?

  车门移开,惊蛰气喘吁吁跳上马车。

  这几年她过得两耳不闻窗外事,身边人也都识趣,从不在她跟前提起沈元策半个字,沈元策在河西做了什么,她还真是一点没关心过。”谷雨惊喜道。”窗一支起,一道年轻的男声传了过来,是方才让出雅间的几位公子在隔壁高谈阔论。

  惊蛰:“郡主,难道是话本又显灵了?

  要不是那些人认出了姜稚衣,想献殷勤,她们怕是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眼下也只能将就将就。”

  “那、那我说对什么了?

  姜稚衣搭着惊蛰的手腕喘着气,抬眼看见帷帽轻纱上一滴可疑的水渍,想起刚刚从马车到茶楼一路横飞的唾沫,头一晕整个人一晃。

  “哎,你们说,永盈郡主不会也是来给沈元策接风的吧?”

  姜稚衣:“……”

  “所以沈元策凭什么这么大阵仗?”

  姜稚衣转着手中的茶盏点了点头。

  姜稚衣刚捏起一只茶盏,动作一滞,歪过头看向惊蛰。

  惊蛰:“郡主,三余书肆的伙计说,您这书不是他们那儿的。

  这位沈郎君仗着有个河西节度使的爹,从前在京中行事一惯散漫不羁,到哪儿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儿。

  姜稚衣拎起来的那口气又放了下去,朝惊蛰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捏着茶盏慢悠悠递到唇边。”

  姜稚衣抬手打住她,面无表情合拢话本,静坐上片刻,深吸一口气,再次慢慢翻开。

  不是话本显灵。他俩以前不是都恨不得捏死对方吗?

  “还真叫你说对了一半,那战报我爹亲眼看过,当时咱们五千人马被围困,援军都在十万八千里之外,就是沈元策带兵突的围。”

  “但他们验看了卷底,确实没有书肆的花押印,眼下只好等掌柜的回来给个说法。

  今早临出门被这狸奴缠上,记起自己为断发的事冤枉冷落它许久,想它也是个可怜的,她便顺手将它捎上了。

  可如今听这意思,这人怎么倒像成了救河西于水火的大功臣?

  姜稚衣垂下眼睫,盯着话本里“阿策哥哥”四个大字,一动不动地定在了桌前。

  那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瘟神!

  沈元策怎么知道的,她不知道,奇怪的是——她怎么好像也知道这些计策?”

  “什么意思,这书不就在他们掌柜送来的匣子里?”

  “你没听说他带五千人马反杀了北边八万精锐,吓得北庭老王连夜送降书那事?

  “幸好幸好,您想看的话本拿到了,今日也算不虚此行,您便在这车中先看看书宽宽心,想来开道的金吾卫也快到了。”

  “好像是先用了个什么法子,发了场大水……”

  “叫你们多读点书,不知道了吧,那叫截河淹敌。

  昨日那茶水婢女叫他什么来着,战神?

  姜稚衣烦躁得挥了挥手。

  “你觉不觉得——”姜稚衣望向惊蛰,“这事听着有点耳熟?

  姜稚衣轻轻睁开眼,看见怀里那黄茸茸一团已经睡得雷打不动。

  千里奔袭取敌将首级。

  如此这般较了许久的劲儿,直到河西突然爆发战事,传来沈节使战死的噩耗。”

  ——真是写得词藻华美、文采斐然、六亲不认、面目全非。

  这一边是皇亲贵戚,另一边家里手握重兵,看客们也不敢劝和,久而久之就都长了记性——哪家要想太太平平办场宴席便记住一点,这席上有姜无沈,有沈无姜。”

  姜稚衣搁下茶盏皱起了眉。

  眼下她在这儿不得安宁,它倒是逍遥自在。”一道更高的男声立马反驳。

  “这么说,”隔壁的男声重新响起,“外边传沈元策单骑闯敌营,千里奔袭取敌将首级,孤身入北庭什么的,也都是真事了?

  单骑闯敌营。

  沈郎君奉圣命赶赴前线,一走就是三年。”姜稚衣抱起猫一把塞给谷雨。

  进退两难之际,嗡嗡的嘈杂里忽然掺进一道咕噜噜的呼噜声。他沈元策又不是大罗神仙,八万人?

  惊蛰赶紧熄了上一拨客人熏的男香:“郡主,要不开窗散散味儿?”

  “…………”

  姜稚衣缓缓抬起头,和惊蛰对视了眼。

  然而一炷香后,马车仍然没能抵达这间看起来就在“边上”的茶楼。

  马车一晃,姜稚衣头顶步摇被撞得一歪,掩在袖中的手开始颤抖。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了,还反杀呢?

  眼前的白纸还是那白纸,黑字还是那黑字。”

  姜稚衣把耳朵微微侧向了窗外。”

  “不是,那沈元策也不读书啊,他怎么知道这些的?

  就算是京中三年一度最盛大的新科状元游街,也从没有过这样你争我抢的场面。

  “可别吹了吧!”

  茶楼早已人满为患,就这雅间还是几位世家公子方才让出来的。

  可这沈郎君真像天生克她们郡主的,如今刚一回京,脚都还没踏进京城呢,竟又挡着了郡主的道!

  每逢见面,一个冷嘲,一个热讽,一言不合一个甩袖上轿,一个掀袍上马,谁也不让着谁。

  其实今日这位大张旗鼓的将军如若换作旁人,兴许郡主还不至于这么生气,可这人偏偏就是沈家郎君。

  应是河西的仗打在前,话本写在后,所以不是话本里的事又应验了,而是这话本原本就借了沈元策的事迹当“模子”。

  ……怎么能是写的沈元策?

  “此去三年,四方城中少了一位鲜衣怒马的翩翩少年,弱水河畔多了一位横刀立马的无双战神。

  郡主本就看不顺眼这等“刺儿头”,自打因为一只蛐蛐与沈郎君结下梁子,两人从此更是势同水火。”

  惊蛰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了那本《依依传》:“好像是这话本里写的……”

  姜稚衣眨了眨眼,惊疑不定地接过话本,翻到男主人公从军的战绩,一目十行扫下来——

  以身为饵截河淹敌。

  惊蛰:“这些人胡说八道什么呢,奴婢这就去……”

  “怎么可能!

  姜稚衣摊开手去,却接了个空。”

  “掌柜的人呢?”

  “对就对在这还真不叫反杀,我爹说沈元策打从一开始就是去灭这八万精锐的,那是他拿自己当饵给人家下的套!

  那姓沈的究竟何德何能,能叫这些人为了看他一眼,连她当朝郡主的马车都视而不见?

  孤身入北庭。

  姜稚衣宁愿相信猪会上树,也不信沈元策靠得住。”

  “这么多人一天一夜就杀干净了?”

  “掌柜的……”惊蛰紧张地吞咽了下,指了指外头,“也去看沈少将军凯旋了……”

  “……”

第3章

  一炷香后,惊蛰艰难地护着姜稚衣上了茶楼三楼的雅间。

  惊蛰慌忙搀牢她,手脚麻利地摘掉她弄脏的帷帽和斗篷,又将雅间内的桌椅铺上干净的绒毯,替换了自备的茶水茶具,然后扶她在窗边小几坐下。”

  开了窗难受耳朵,不开窗难受鼻子,耳朵和鼻子总要委屈一样。

  谷雨手忙脚乱地替姜稚衣整理好钗饰,起身探出窗外,正要提醒随行护卫小心一些,忽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逆着人潮而来。

  后来他留在河西,想来也不过是跟着沈节使的旧部,继续做他的军中纨绔罢了。

  姜稚衣喘匀了气,拿锦帕掩起鼻子:“熏的什么香,臭死了。

  “郡主,惊蛰姐姐回来了!

  门窗一关,隔绝了大街上一浪高过一浪的哄闹,耳边终于安静下来。

  这《依依传》的男主人公,本就是写的沈元策。

  正低头理着黏了毛的裙面,一群魁梧大汉突然你推我搡地挤向了马车。”

  姜稚衣勉强“嗯”了声,脸色终于好看了点。听说当时杀了一天一夜,那河里流的啊,啧啧啧,全是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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