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也不是?
皇帝不动声色,淡淡道:
“宴海啊,和亲之事已与你无由了。你可还想建功立业,哪怕不再是以司徒陵的身份?
他随之埋首下去,启唇含住了她。
她闭上眼,顺势扑进他的怀中,双臂环住他紧实的腰身,侧脸贴着他遒劲有力的胸膛,不管不顾地拥住他。
宴海料到他如此反应,缓缓扬起了高傲的下颔,笑容得多了几分惨淡:
“先和亲,再剪枝,这本就是你和张恪谋划好的清算之策。
原来,她早该想到,父皇的动作或许在回鹘突袭前便已开始了。
司徒陵默然,随即点了点头,吟出屈原的辞句道: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宴海款步入内,依旧行大拜之礼,双膝跪于宫砖之上,以头叩地。”
“是么?”
其实,这个答案,前世她就已知晓。他抬手撩开她的额发。
他环着她,吻得生涩却又炽热,她亦在回应他,毫不端方,毫无矜持。她深知,这确是她所认识的司徒陵。”
宴海目光只微微一动,心中早已是哀恸不已。
殿门“嘎吱”一声开了,外头的光束透了进去,照亮了正独立殿中的男人。宴海回身扯紧他的双臂,轻轻踮起脚,昂首注视着他:
“圣意已决,司徒氏已是覆水难收。可她不想他有遗憾,还是想要再问一遍。他仰起头,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直到今日听到回鹘人要求娶公主。
“但至少,我现在已少了一个遗憾了。在动他们之前,必要先将我除去,免得世家不服造反,效仿百年前的女帝,推我为皇太女,撼动父皇根基。似是要把前世的不圆满尽数填补。”
宴海怔在那里。”宴海没有抬首,声音埋在衣袖之下,道,“女儿今日来,是想向父皇求证一件事。若无那首童谣,若含元殿并未受雷击,起雷火,父皇仍会如此作想么?
新上任的御前掌印张令诚大汗淋漓,轻抬拂尘悬在身着赤色朝服的女子身前,点头哈腰求饶道:
“公主殿下,圣上有令,无诏不得入内。
他侧身望了一眼来人,面容古井无波,似是早有预料。”
宴海低睨了那人一眼,目不斜视地拾级而上,冷哼一声道:
“你干爹在时,都不敢对本公主指手画脚。
张令诚知趣地垂首退下。因为有我在一日,父皇便难以连根拔起我母族势力。
少年之吻,温润如玉,柔情似水,如此这般,一寸寸化了她的骨。”他倏然一笑,环臂将她箍得更紧。”语罢敛衽,抬腿跨过门槛,直入殿内。”
“何人如此大胆,以讹传讹。”
皇帝听她并非如上回觐见自称“儿臣”,这回用的是“女儿”,眉梢微动,发问道:
“何事?其实归根结底,不过是借了这一绝佳的契机。
***
翌日。”
“哦?当时,我看着你就站在我身旁,一想到你会自此远走,便再也无法自抑。”
“你母妃去前只留下你一个孩儿,又是大唐的长公主,父皇怎会忍心让你远嫁腥膻之地。回鹘人重金银玉帛,若真有那么一日,朕必百倍缯器,再以宗室女替你。”
宴海面上似有似无的笑意淡去,带着一丝戏谑望着已近前途陌路的帝王。你算什么东西,还敢拦我?”
皇帝猛地转身,面色微沉,声调高了几分:
“是张恪告诉你的?”
“女儿并非为和亲之事而来。”
宴海没有直接回答,想起那名新上任的张姓掌印,只是道了一句: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阿耶所料不错,司徒家倾覆在即,于是,我本想将这桩心事藏于心底。还请不要为难小的。”
皇帝一言不发,没有承认,更未否认。
一想到眼前的少年家族败落,又眼见心爱之人远走,最终领兵深入孤地,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今日第二回,他已摸着了门道,驾轻就熟地探了进去。现下边关战事不断,仍有报国之路。
回鹘突袭,边将难援,圣上因此降下雷霆之怒,之后削兵收权,将世家连根拔起,一切都显得如此顺理成章。”皇帝眼神闪烁了一下,藏于袖口的手一紧,道,“权宜之计罢了。
而前世,他因司徒家覆灭而牵扯其中,待她出嫁当日才得知消息,该是如何肝肠寸断。直到……”
司徒陵顿了顿,低垂的眼帘难掩落寞之色,浓睫间的罅隙透出来的眸光深邃又黯然。
怀疑的种子一早就埋下了,动手不过是早晚之事。”宴海忽然一笑,面露讽意,道,“可女儿近日听闻,父皇本是要我去和亲的。
童谣自是查不到她头上,且雷火亦是天灾,她的父皇,无法拿她怎么样。”
“如若回鹘人要女儿和亲,父皇当如何?”
“身为大唐子民,若始终不能为君所用,仍当忠君爱国,守卫疆土,九死不悔。
时维六月,已有几分酷热。回鹘要的是清河,你不必担心。
含元殿正在修缮,圣上处理朝堂大小事宜搬去了太极殿。那日,含元殿天雷,我本救驾有功,圣上将我擢为镇远大将军,实则明升暗降,收了我禁军的兵权。修长的食指轻轻抬起她的下颚,引她垫脚上前。
九死不悔。
龙衮朝服,纹绣的五爪金龙上那对碧目在昏暗的殿内显得犹为阴晦。
见他不语,宴海无谕起身,敛了敛垂落的袖口,幽幽道:
“从始至终,父皇要我和亲,绝非权宜之计,也从未想要与回鹘交涉以宗室女替我……”
“更是从未要因要把女儿许给一个年过五十的老汉而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