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杀意弥漫

第207/239章

  那小兵颤颤巍巍,转身拔腿要跑。

  况且,面对当场挑衅的啜特勒,他本就心存不甘,怎能轻而易举令他人夺走他的战果。啜特勒大人清点其余人数即可,若无差落,此地便交由大人,我众玄军立即回王庭复命。

  接着,她吃力地抬起手,抚向他的面具,目光涣散如风中扬沙,喟叹般的余声轻不可闻:

  “长风,不要死。

  始料未及,啜特勒捂着胸口咳出了大片的鲜血,颤动的手直指着凶煞的男子,死前断续道:

  “叱炎,你,你,好大的胆子……唔……大可汗知你杀我,必将你,碎,碎尸万段……”

  他眼圈泛着猩红的血丝,倒下去之时,双目死死不肯闭阖。

  叱炎寒眸扫视了一圈还在围困他的几个敌兵。

  原来方才眼前的都是幻象,与此时的现实交织在一起,混淆了他的意识。”

  有你在,我不怕。

  这群人,连解释的机会都不予他。

  猝不及防间,有一道利刃自身后袭来。”他的副将大惊失色,望着啜特勒脖颈上致死的那支黑羽箭,指着叱炎疾声大呼道:

  “玄王!”

  即刻,潮水一般的骑兵向孤立无援的玄军一阵又一阵涌来。少拿大可汗压我。”

  “既是为殿下,也是为郡主。

  他冷冷瞥着眼底之人,道:

  “帛罗郡主一事,待我前去,自会向大可汗交代。

  他奋力甩了甩头,重拾起游离的战意,再度厮杀起来。”

心血

  辰霜微微睁眼。

  敌军斗志高昂,而玄军已是负隅顽抗。

  片刻他才记得从地上爬起来,一边龇牙咧嘴,想要回敬几句,对叱炎破口大骂。河漠部的那个郡主呢?”

  “怕,又不怕。

  叱炎未追,利落地收刀入鞘,自行破除了刚下的军令。

  零碎的记忆经年来被深藏在她心底,在这一刻终于喷薄而出。

  幕天席地的兵戟声中,叱炎对周遭一切恍若浑然未觉。

  叱炎已无暇回忆,挥刀向滔天巨浪般的骑兵阵砍去。”

  惊呼声之中,啜特勒带来的兵训练有素,已在副将令下集结完毕,乌泱泱的一群人,面对少得可怜的玄军,气势压人。他声音冰冷,有如亘古寒峰,高声对着溃退不已的玄军令道:

  “玄军听令,全力突围,挡者皆杀。给我杀!”

  得到主子首肯,葛萨喜上眉梢,就差欢呼雀跃了。

  身旁的玄军士兵似乎一个一个倒了下去,他挥刀的速度越来越慢,眼前仍有源源不断的敌军向他扑来。

  方才她当着葛萨的面,点明了二人己是夫妻,若是他再不允,葛萨怕是就此会与他生了嫌隙。他未来得及躲避,余光里闪过一道水红色的身影,挡在了他前面。

  啜特勒打了个哆嗦,冷汗透湿脊背,浑身不禁泛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箭矢粗细,箭镞雕纹,箭尾黑羽,皆是分毫不差。唯一的答案,便是有心之人将她藏匿起来了。

  叱炎心中寒凉无比。”

  一时间,退无可退的玄军众人士气大涨,势如破竹。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猛烈跳动的心有些发颤,连带着浑身开始微微战栗。

  “殿下,你没事吧!”

  这是大可汗的人,若是当真开战,此事怕是就此覆水难收。

  可是……又要拖累她与他一道身犯险境了。

  当下,他的脑海中蓦然一片空白,缓缓垂眸,幽深的眼眸倒影着怀中的女子。”

  叱炎往前一步,立在他正前方。”辰霜回握住他的手,答道,“有你在,我不怕。

  叱炎将手指从她手中抽走,褪下身上的氅衣,披在辰霜单薄的身间,道:

  “手太冷了。刀伐之声不绝于耳,有如波涛之涌,有如山河之崩。

  鲜血直溅中,他细细端详着这支突如其来的暗箭。

  此间幽幽深夜,犹如记忆空白处的那片深渊,完全看不见尽头。你以为,如今大可汗还会信你的一面之词吗?他的父汗,早就存了杀他之心。

  这等时机,如此巧合,有心之人早有预谋。

  叱炎失笑。横刀朝前一挥,锋刃飞去,刀光在空中划过一道死神降临的弧线,逃逸小兵的头颅应声落地。

  左翼的阵型已被冲散,右侧的防线已被击溃。他在叱炎身后立得笔直,专心地望着远处的啜特勒等人,时刻盯紧了他们的一举一动。他冷笑一声,抽出陌刀,对身后的玄军令道:

  “自卫即可!你竟敢射杀大可汗亲卫!

  仅此一眼,威震八方。

  “啜特勒大人没,没气了!”

  见他迟迟不点头,她低下螓首,一双纤手从袖中探出,小心翼翼地暗自牵动着他的拇指,来回晃着。

  她细瘦的锁骨下方,一柄短刀深深刺入,血水如墨一般泅染在水红色的衣襟之上。

  依他所闻,主子从未下过令要诛杀啜特勒啊。

  他此行之前,心中早有愤恨,鹿茸大会上他一力降十会,也算是崭露头角,名声大振。”葛萨面色发白,迟疑地问道。

  兵力悬殊之下,加之他的军令,不许玄军进攻,只许抵抗,使本就不高的士气更加低落。

  娇躯被艳丽的衣裙包裹着,看似柔弱无力,实则力有千钧。

  他揽着仿佛毫无重量的女子,按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缓缓俯下身,从死去的啜特勒脖颈之中,拔出了那根黑羽箭。大可汗定会因此忌惮三分,不敢再动玄军。

  “殿下!”

  啜特勒几人点了数遍,仍没找到草原响当当的河漠郡主的人影。

  紧接着,毫无预兆地,一片殷红悠悠坠落在他怀中。他被迫以一敌十,左突右进,凭借着一股肃杀的血气,硬生生砍出一道人肉堆积的出路,令追兵不敢再靠近。

  俄而,只见啜特勒气势汹汹携着手下朝几人走来,边走边大声斥道:

  “怎么回事,少了一人?

  她说得极其合情合理,他并无可以拒绝她的由头。

  敌兵望见那颗滚落的头颅,纷纷作鸟兽散。

  叱炎起身,将箭矢收起,耳边传来那几个副将发兵的吼声:

  “大可汗有密令,若是玄军不可就范,就地处决!瓜田李下,他如何能辩得清?

  众人皆是大惊失色,愣神后匆匆围上去查探。

  一刀又一刀,周而复始地先将马腿砍断,等骑兵坠地,与之贴身肉搏,将其击倒在地。

  而那幻象,如此真实,竟可以和眼前的实景交融重叠,毫无破绽。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河漠部虽已失势分裂,但其残留势力仍是不可小觑。

  “我相信,以我和葛萨大人之力,可以看好她,绝不会令殿下为难。切不可对他们动手!”

  啜特勒身上沾满了肮脏的雪泥,整个身躯蝼蚁一般,笼罩在叱炎高大身姿投下的阴影之间。”

  啜特勒被他傲慢之态所恼,想着到手的美人就此错失,压抑许久的数团怒火攀升而起,径直抽出腰际弯刀,竟向叱炎的背后砍去。可在场明明仅有大可汗的千余骑兵,何来如此阵仗?他将她微颤的手抓在掌心,狠狠握紧,对她落拓一笑道:

  “怕吗?

  她在笑,笑得甚至有些灿烂,带着如愿以偿的意味。

  叱炎未发一言,冷冷望了一眼严阵以待的骑兵阵。

  好熟悉的一句话,他似乎曾听谁说过,就在记忆深处的罅隙中,静静躺着,等待他想起来。

  岂知在人质中翻了了底朝天,也不见美人踪影。”

  叱炎在心底冷哼一声,垂眸看着眼前认真对他陈述利害的女子,淡淡道:

  “你是在为我作想,还是为了那个郡主?如此耀眼的美人,他们不可能错漏。

  眼前仿佛有千军万马,耳畔恍若可闻金戈之声。叱炎你好大的胆子,河漠部的人你也敢私藏?

  众人还未来得及惊呼,只见叱炎只皱了皱眉心,侧身微微一避,就让使了一身蛮力的啜特勒挥刀扑了个空。

  为了旁的人,倒是愿意难得地屈尊哄他。

  那铁马杀阵的场景太过熟悉, 竟让她产生了身在五年前望断崖的错觉。”辰霜没想到他会如此问,微怔之后,答得兢兢业业。

  被风吹冻的手指本是冰冰凉凉的,按在他温热的掌心,像是剔透的飞雪融于掌中,化成潺潺流水,情意脉脉。

  下一刻,他还没站稳,一支黑羽箭自远处破空而来,深深射中他的喉间,短短弹指间,竟一下子穿透了他整段粗颈。还不如将河漠部尊贵的郡主握在手心,随时可号令河漠部与其余大小数十部。

  僵持之下,他趁一众敌对之兵来不及防备之时,一举挥刀将他们手中兵器砍落。

  就在他回身之际,忽有一股疾风从耳侧拂过。

  后来得知大可汗对河漠部的心思,他特地自告奋勇前去,除了要灭一灭他玄王的威风,更是心想现下美人落魄至此,本可就借此机会夺过来,养在身边好好享用一番。”

  语罢他朝葛萨走去,允道:

  “就如此说。”

  叱炎转身,胡袍带风,掠过他离去,冷肃之声从风中传来:

  “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自会前去交代,不牢大人费心。

  叱炎回身,对着趴在地上的啜特勒,挑眉道:

  “刺杀王族,死罪。确是他玄军特制的黑羽箭没错。他极其高挑的身量,在啜特勒面前,有如一座巍巍山峰,将本是体态庞大的啜特勒压制住了。他只得退让一步,先求生稳住局势再说。她秀气的眉拧得紧紧的,突然咳出一口血,污了雪白的颈。

  几个坠马的士兵再度爬起来,有预谋一般对着他穷追不舍。

  力竭之时,叱炎脚步凌乱,不由向后趔趄了一下,仿佛脚后跟踩到了山崖的石子。”

  葛萨的声音飘来,叱炎惊醒过来。他屈膝跪地,安安静静地将怀中气若游丝的她平卧。

  叱炎向后瞥去,锁在了一个偷袭的小兵身上。”

  “来人!他望着头顶的那副面具,在夜色中显得犹为毛骨悚然。他身形僵直,回头一望,地面只是普通的草土,并非臆想中的万丈悬崖。为何美人偏生看中玄王叱炎,根本没有轮到他娶亲的份儿。

  正在此时,一阵幽怨的风声呼啸而过,远处的山峦间不知何时起了呜咽的兽鸣,令人不寒而栗。你杀人灭口,是何居心?怒急攻心,啜特勒指着叱炎骂道:

  “说,你是不是把她藏起来了?”

  啜特勒被他冷冽的目光一吓,随即后退几步,摆了摆手,提高音量壮大声势,道:

  “慢着,你把郡主交出来再走!

  叱炎朝身后的女子望去,她毫无血色的面容满含忧虑。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