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王江对面那人也没料到会有这一出， 眼珠转了两转，装着什么都没听见， 什么都没看见，主动站起身来， 去架子上拿了自己嵌着翠玉片的春帽。
王江不答反问：“谁在你耳边嚼舌根子？
诗云虽是婢女，但她是宫家的家生子，从小也没吃什么苦，单纯论生活质量甚至比寻常人家的小姐还高，自然也不认识野菜。后来就被堵住，打了一顿，货也砸了。”
宫夫人也挺美。
同样的遭遇落在不同人身上，就是不同的结果：
王江死都想死在州城，王河死都不想去州城。
王河抓点心的动作一顿，瞬间收敛许多，声音也低软下来，“哥，你别生气，我就是太着急了，哎不是，你真要和那个丫头片子一起干啊？
那两个心腹直接就跪下了，二话不说， 先砰砰磕了两个头。
鬼话人人都会说，尤其是商人嘴里说出来的，能有一分真心就不错了。
风里来雨里去，很苦。
别看这起子人现在说的热火朝天，恨不得以自己马首是瞻，可这是为了什么？”比起女人，王江自然更爱钱。”他急得脸都红了，唾沫横飞，“那就不是个好地方！再说了，那小娘皮也不是什么简单货色，那就是个妖精变的，糊弄起人来一套套的，连知县大人也上了当。
其实王江不太清楚他爹到底是哪不甘心，没来得及问。把咱们当什么人了？
可跟师雁行接触过之后，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口味好像有些变了。
再后来，老王一辈子没踏足过州城，老老实实在县城开了小饭馆。五公县就这么不好？”
这日王江正在聚云楼包厢内与另一位掌柜密谈，王河也不知哪儿听到的风声，突然闯进来质问。
于是主仆俩就还挺乐呵。
王江皱了皱眉， 明显有些不快。
偏裴远山也帮着遮掩，口口声声什么夫人真能干。
“行了，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就散了吧。
宫夫人罕见的流露出几分尴尬，“这……”
她出身名门，自小锦衣玉食，何曾知道野菜什么味儿？
直到第三天，宫夫人偶然遇见一位真正挖野菜的老太太。！
只要有了钱，多好的女人买不来？
还是单纯不甘心一辈子止步于此，憋憋屈屈死在小县城？”
“别打岔，我说的是正事。”
“多大人了，还这么不知轻重，不知道我在见客吗？
一旦自己应了，往后他们赚得着钱，赚不到钱，就都成了自己的责任。
等谈好了，又能迅速放下身段来哄人，这就很受用。”
“你要为了外人跟我散伙？那都不用急。
兄弟俩的爹早年挑着担子卖货，王江跟着沿街叫卖，王河还小，被塞在筐里挑着。可若老老实实的也就罢了，她一个外来的黄毛丫头还想在这儿扛旗？
其实王江以前还挺享受这种奉承的，谁不喜欢被人捧着呢？”
若不是闲得发慌，大清早上春寒料峭的，何苦巴巴跑去挖野菜？我天生就不知道这字怎么写！头两日包子水饺送过来时，她还真就以为是自己采的！”
裴远山一怔，晓得她已看破端倪，也跟着笑起来。
现在再听这些拙劣的马屁，就有些索然无味起来。她走到这一步，也确实有几分本事，咱们认！
这会儿想吹捧着我晕了头，拿我当枪使？
宫夫人坐在椅子上，看着前面一溜排开的三个后脑勺笑骂道：“如今出息了，也学着欺上瞒下的。”
那人点了点头，路过王河身边时，还拱了下手，“二爷。”
吼完了，兄弟俩一时都没说话。
“大爷， 这实在是……”
拦不住啊！
后来为了多挣点钱，老王带着俩娃娃在州城做买卖。
这位夫人看着挺精明，穿得也挺齐整，咋把那些羊和牛都不吃的杂草硬往篮子里划啦？
“二爷，二爷， 您不能进去……”
后面紧跟着的两人是王江心腹， 本来奉命把守， 奈何来的是王河，又不能真下死手拦， 跟过来的时候都快急哭了。”
裴远山笑着拍拍她的手，又叹了口气，“委屈你了。
而且谁都知道这两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万一真闹出点什么来，回头掌柜的不还得反过来责怪自己吗？”
“这事儿我就一銥嬅个态度，王老板，您若参股，咱们大家都跟着干，若您不参与，我们也就甭掺和了。”
王江这次是真有些不大高兴了。
那人神色如常下了楼，上了自己来时的轿子，直到坐进去了，才微微挑开一点轿帘，往方才自己和王江说话的包厢方向瞅了眼，回想起分别时王河的无礼，嗤笑一声。
王河嘟囔一声，“他们都听你的，谁给我报信儿啊？！”
说着，他嬉皮笑脸凑上前来，“哥，就之前你看好的那妓女碧荷挂牌了，咱们去瞅瞅？
“哥啊！
“州城，”良久，才听王江慢慢开口，“我是一定要去的，正好你留下守家，这酒楼旁人看着我不放心。
嗨，我可真能干，如今也能养家了。”
王江知道这是给自己台阶下，领情， 站起身来送了两步， “慢走， 不留，回见。
是不甘心当年没犯错就被人打了一顿？”王河都傻了。
“闺女啊，听我一句劝……”
第120章 红油串串
“哥， 难不成你真要跟姓师的那小娘皮搭伙做买卖呀？”
王河脸一白，兀自嘴硬，“怕？
结果要走了，忽然听诗云傻乐呵，“夫人，又采了这么多，够咱们再吃一顿包子了吧？”
王河胡乱嗯了声，大马金刀去他刚才的位置上坐下，又嚷嚷着叫人上好茶，换新点心来。”
宫夫人斜了他一眼，“我笑你们爷们几个哄我玩呐。
姓师的丫头说话虽然直愣，偶尔不大中听，但该办事的时候是真办事，每句话都言之有物。我怕个屁！”
这几天确实有不少同行明里暗里过来找他试探口风，王江城府极深，每次都在打太极。
老太太震惊：“……”
我听见了什么？
第二天，师兄妹三人就被叫去集体面壁思过。
“是孩子们一片孝心。”
叨叨了半天，话里话外都是怂恿着自己上，一群大老爷们儿出门也人五人六的，愣是半个正经主意都挤不出来，没劲！
他不讲自己的意见，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却只是拿那些暧昧不明的话去套别人的想法。”
“不是……”柴擒虎下意识要扭头辩解，书房里裴远山就隔着窗子咳了一声，他便又老老实实扭回去，对着墙壁嚷道，“我们只是不忍师娘一番好心落空。
“王老板，不巧了， 正好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事要处理， 恕我失礼，先行一步。
说句最不中听的话，倘若来日遭了灾，这群人跑得能比蜈蚣还快！”宫夫人嗔怪道，“我看你就是个带头的。
挣得确实多，奈何因为不知道忌讳，去之前没拜山头，没打听清楚，闯到别人场子里去。”
宫夫人本也没生气，听了这话眉目柔和，语气就带了笑意。还不是想让自己起头担风险，他们缩着脖子跟着混饭吃。
做梦去吧。
因怕人吃出毛病来，老太太立刻阻止了这种近乎自残的行为。”
喊完就死了。
王河渐渐收了笑意，一把把剩的半块点心渣子丢回盘子里，急得跺着脚问：
“哥，你干啥非往外走不行？
裴远山：“……夫人因何发笑？
宫夫人越发干劲十足，觉得乡野生活也蛮不错的嘛，你看随便薅点什么都好吃。
有的人趁机站队表忠心。
三个小的飞快交换眼神，嘿嘿笑着自动解除面壁，又问她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还真挺怕王江的。
后来小饭馆儿渐渐壮大，老王也不行了，临死前抓着俩儿子的手喊，“真不甘心啊！害怕？”
“你也是孝心不成？
“王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她一个十几岁的丫头片子入席本就名不正言不顺，会长我看是老糊涂了，连这种事儿也允……”
“说的是。
“走吧。！”
这些话听听也就算了，王江压根没当真。我是见你这两天都窝在家里没动静，约你去看戏也不去。
其实谁都知道症结在哪，但是没人敢亲手戳破伤疤。”
王江反问他，“那你干啥非缩在在这里？
老太太当时就有点懵。
原本老太太也没想管别人家闲事，想着或许是哪家贵妇出来摆弄着随便玩儿。
是，师雁行上位确实压他们一脸不舒服，可真不高兴了，你们怎么不自己上？